時分 才 現身 ， 而 即使 是 露 了 臉 ， 連 他 最 親近 的 同事 也 往往 不得 其 門 而 入 。 ﹁ 我 的 辦公室 是 我 的 城堡 ﹂ ， 這 句 格言 簡直 像是 刻 在 他 的 門板 上 ， 而 它 也 確實 是 座 牢不可破 的 堡壘 ， 由 一 個 訓練 精良 的 秘書 護衛 著 ， 一 條 名符其實 的 ﹁ 龍 ﹂ 。 這 天 早上 ， 他 展示 的 是 他 春風 拂面 、 和藹可親 的 一 面 。 他 甚至 準備 了 一 熱 水瓶 的 咖啡 和 瓷杯 ， 而 不 是 一般 用 的 塑膠 馬克杯 。 史提格．莫姆 起身 ， 替 大家 倒 咖啡 。 馬丁 ． 貝克 知道 ， 他 一定 會 先 壓壓 西裝褲 的 摺線 ， 然後 揚起 一 隻 手 輕撫 修剪 得宜 的 波浪 頭髮 ， 接著 才 會 屈身 坐下 。 史提格 ．莫姆 是 他 的 頂頭上司 ， 可是 馬丁．貝克 對 他 可是 半點 敬意 也 沒有 。 他 自鳴得意 的 賣弄 瀟灑 ， 以及 對 長官 明遮 暗露 的 拍 馬 逢迎 ， 已經 變成 他 的 註冊商標 ， 這 點 馬丁．貝克 早已 不以為意 ， 現在 更 以 愚蠢 視 之 。 真正 讓 他 氣惱 也 常 造成 工作 阻礙 的 ， 是 那 人 的 冥頑不靈 和 缺乏 自省 ， 這 種 欠缺 就 跟 他 對 警察 實務 的 一無所知 一樣 ， 是 具有 全面 毀滅性 的 。 他 能夠 升到 這樣 的 職位 是 拜 他 的 企圖心 和 政治 風向 正確 之 賜 ， 外加 某 種 程度 的 行政 能力 。 安全 局長 在 咖啡 裡 放 了 四 顆 方糖 ， 拿 湯匙 攪 了 攪 ， 咕嚕 咕嚕 喝下 肚 。 莫姆 的 咖啡 沒 放 糖 ， 他 喝 得 小心翼翼 ， 就 像 對待 他 的 苗條 身材 一樣 。 馬丁． 貝克 覺得 不 舒服 ， 這麼 早 他 還 不 想 喝 咖啡 。 警政署長 又 是 糖 又 是 奶精 ， 端起 杯子 的 時候 還 屈起 小指 。 他 一飲而盡 ， 接著 把 杯子 往 旁邊 一 推 ， 一面 把 一直 放 在 漆亮 會議 桌角 的 綠色 卷宗 拉過來 。 ﹁ 來 吧 ， ﹂ 他 說 ， 再次 露出 微笑 。 ﹁ 先 喝 咖啡 ， 接著 就 是 一 天 的 善事 。 ﹂ 馬丁． 貝克 苦 著 臉 看 著 自己 那 杯 動 也 沒 動 的 咖啡 ， 心 裡 好 想 喝 杯 冰 牛奶 。 ﹁ 馬丁 ， 你 還好 吧 ？ ﹂ 署長 說 ， 聲音 裡 透著 假惺惺 的 同情 。 ﹁ 你 的 氣色 不 好 。 你 該 不 是 又 打算 生病 了 吧 ？ 你 知道 我們 可 不能 沒有 你 。 ﹂ 馬丁 並 沒有 打算 生病 ， 他 是 已經 病 了 。 他 和 他 那 個 二十二 歲 的 女兒 以及 她 的 男友 一起 喝 酒 喝到 凌晨 三點半 ， 心 中 自知 他 現在 看來 跟 鬼 一樣 。 不過 他 可 不 準備 和 上司 討論 他 這 自找 的 病痛 ， 再 說 他 認為 ﹁ 又 ﹂ 這 個 字 用 得 實在 不 公平 。 他 在 三月 初 的確 因為 感冒 發高燒 請 了 三 天 假 ， 但 今天 已經 是 五月 七號 了 。 ﹁ 沒有 ， ﹂ 他 說 。 ﹁ 我 沒 事 。 有點 感冒 ， 如此 而已 。 ﹂ ﹁ 你 的 氣色 實在 很 差 ， ﹂ 史提格．莫姆 說 ， 聲音 連 一 絲 假 惺惺 的 同情 都 沒有 ， 只有 譴責 。 ﹁ 真的 很 差 。 ﹂ 他 的 目光 針刺 一般 望 向 馬丁． 貝克 ， 馬丁．貝克 覺得 自己 火氣 直 往 上 冒 ， 開口 說道 ： ﹁ 謝謝 你 關心 ， 不過 我 沒 事 。 我 想 我們 今天 來 不 是 為了 討論 我 的 氣色 或是 健康 情況 吧 。 ﹂ ﹁ 沒 錯 ， ﹂ 署長 說 。 ﹁ 我們 談 正事 吧 。 ﹂ 他 打開 綠色 卷宗 。 從 頂多 三 、 四 頁 紙張 的 內容 看來 ， 今天 這 場 會議 可望 不會 拖久 。 文件 的 最 上頭 是 一 封 打字 的 信 ， 龍飛鳳舞 的 簽名 下 蓋 著 一 個 斗大 的 綠色 橡皮 印章 戳記 ， 馬丁 ． 貝克 從 他 的 座位 看 不 清楚 信頭 印 著 什麼 。 ﹁ 各位 應該 記得 ， 我們 曾經 討論 過 ， 在 國賓 來訪 期間 的 敏感 狀況 下 ， 我們 在 安全 措施 方面 的 經驗 不 太 足夠 ││ 在 這些 場合 中 ， 可想而知 會 有 火爆 激烈 的 示威 遊行 ， 也 可能 有 計劃 完善 或 鬆散 的 暗殺 行動 發生 。 ﹂ 署長 說道 ， 自動 落入 他 在 公開 場合 露面 之 際 的 一貫 浮誇 風格 。 史提格．莫姆 喃喃 應和 ， 馬丁．貝克 沒 吭聲 ， 可是 艾瑞克．麥勒 提出 異議 。 ﹁ 說起來 ， 我們 也 不 是 那麼 沒 經驗 ， 是 吧 ？ 赫魯雪夫 來訪 平安 而 歸 ， 只是 不 知 誰 在 皇宮 台階 前 放 了 一 隻 塗 了 紅漆 的 豬 而已 。 柯錫金 之 行 也 是 ， 無論 是 行程 計劃 還是 安全 防衛 ， 都 是 井井有條 。 還 有 環保 會議 ， 雖然 這 個 例子 也許 稍 有 不同 。 ﹂ ﹁ 沒 錯 ， 當然 ， 可是 這 一 回 我們 面對 的 問題 比較 棘手 。 我 是 指 預定 十一月 底 來訪 的 一 位 美國 參議員 。 請 容 我 這麼 比方 ， 這 檔子 事 有 可能 變成 一 個 燙手山芋 。 我們 從來 沒 接待 過 從 美國 來 的 重量級 人物 ， 這 回 可 碰到 了 。 日期 已 定 ， 我 也 接到 了 若干 指示 。 我們 必須 及早 準備 ， 而且 要 做到 滴水不漏 ； 我們 得 有 萬全 的 準備 才 行 。 ﹂ 署長 不再 微笑 。 ﹁ 這 一 回 我們 要 有 心理 準備 ， 我們 面對 的 挑戰 可能 要 比 扔 雞蛋 激烈 得多 。 ﹂ 他 又 加上 一 句 ， 口氣 甚 是 嚴厲 。 ﹁ 艾瑞克 ， 這 點 你 該 牢牢 記住 。 ﹂ ﹁ 我們 可以 採取 預防 措施 。 ﹂ 艾瑞克．麥勒 說 。 　 署長 聳聳肩 。 ﹁ 沒 錯 ， 是 可以 預防 到 某 種 程度 ， ﹂ 他 說 。 ﹁ 可是 我們 不能 把 所有 可能 惹 麻煩 的 人 都 除掉 或是 關 起來 ， 這 點 你 跟 我 一樣 清楚 。 我 已經 接獲 命令 ， 你 不久 也 會 接到 。 ﹂ 而 我 已經 接到 了 命令 ， 馬丁．貝克 苦 著 臉 想 。 他 還 在 努力 辨識 綠色 卷宗 內 那 封 信 的 信頭 。 他 認為 有 個 字 看得出來 是 ﹁ 警察 ﹂ 或 ﹁ 警務 ﹂ 。 他 雙眼 痠痛 ， 舌頭 又 麻 又 乾 ， 像 砂紙 一般 。 他 不情不願 地 啜 了 一 小 口 苦 咖啡 。 ﹁ 不過 這些 都 是 次要 ， ﹂ 署長 說 。 ﹁ 我 今天 要 討論 的 ， 是 這 封 信 。 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