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幹 啥 ? 」 他 曰 : 「 你 別 看 我 醜態畢露 , 哼 , 等 他 討 書 時 , 看 他 磕 響頭 吧 。 」 柏楊 先生 是 個 老毛驢 , 潑皮膽 大 , 但 就 是 怕 人 向 我 借 書 , 那 還不如 照 腰窩 捅 我 一 刀 。 今年 八月 , 我 正在 看 漢寶德 先生 譯 的 《 文明 的 躍昇 》 , 剛 看 了 一半 , 吾 友 李 大人 光臨 ( 我 瞧 他 紅光滿面 兼 紅 光 滿 臉 , 發財 在望 , 所以 尊 之 為 大人 , 蓋 燒 冷灶 之 意 , 將來 他 真的 發 了 財 , 我 還要 稱 之 為 老爺 哩 ) , 他 閣下 從 我 老人家 手 中 把 書 奪 了 過去 , 看 了 幾 頁 , 愛不忍釋 , 聲言 要 借 , 我 還 沒有 開腔 , 他 已 塞到 懷裏 , 揚長而去 。 而且 一 去 四月 , 音訊 全無 。 任憑 我 使出 十八般武藝 , 包括 恐嚇 、 哀求 , 他 瞪 的 眼 比 我 還 大 。 最後 忍無可忍 , 終於 在 他 臥室 裏 人贓俱獲 , 先 把 該 書 奪回 , 宣稱 內急 , 而 他 家 的 廁所 是 在 大門 口 的 , 於是 我 就 駕 尿遁而逃 。 在 大門 還 聽 他 詫 曰 : 「 真 出 了 鬼 , 我 剛才 放 在 茶几 上 的 朗生 打火機 怎麼 不見 啦 。 」 嗚呼 , 打火機 不見 啦 不過 略 施 小技 , 以 示 薄懲 , 以後 如果 膽敢 再 借 書 不 還 , 恐怕 床頭 那 個 鑽戒 也 會 不見 啦 。 柏楊 先生 於是 建議 , 應該 組織 一 個 「 借 書 必 還 大聯盟 」 , 盆 中 歃血 , 對 天 立誓 , 誓 曰 : 「 借 書 不 還 , 天 打雷劈 。 」 凡是 盟員 , 第一 , 要 有 不 借 書 的 修養 。 第二 , 當 非 借 不可 , 而 書生 拒絕 時 , 絕不 存 大丈夫 報仇 , 三 年 不 晚 之 心 。 第三 , 如果 不 還 , 書主 來 索 時 又 端 嘴臉 , 胡扯淡 , 則 任憑 開揍 , 即令 揍掉 了 耳朵 , 既 不 報官 , 也 不 哼哼 。 或者 書主 有 柏老 這 兩下子 , 俘 一點 啥 , 萬一 失風 捉住 , 也 不 齜牙 。 知識 份子 最 大 的 傷心 之 事 , 莫過於 書 被 人 借去 如 石沉大海 , 等到 自己 需要 時 , 呼 天天 不 應 , 呼地 地 不靈 。 化酒櫃 為 書櫥 , 應 先 自 成立 「 借 書 必 還 大聯盟 」 始 , 奉告 借 書 不 還 的 惡客 。 欺負 一 個 手無寸鐵 的 朋友 , 不 算 好漢 。 我們 需要 沉思 宇宙 是 啥 時候 才 有 的 , 言 人人殊 。 最 權威 的 說法 出自 阿爾瑪 的 大主教 猶施爾 先生 , 他 在 一六五○年 , 斬釘斷鐵 的 宣言 , 宇宙 創始 於 紀元 前 四千四百零四年 , 他 和 他 的 徒子徒孫 , 甚至 還 敢 肯定 創造 在 該 年 的 某 月 某 日 時 。 看起來 洋大人 真是 小家子氣 , 中國 神話學家 的 尊口 就 大 得多 啦 , 認為 宇宙 創始 於 紀元 前 二百七十六萬零四百八十年 。 ── 是 年 也 , 盤古 先生 劈下 他 最後 的 一 斧 , 於是 輕輕 上升 者 為 天 , 沉沉 下降 者 為 地 , 一 個 糊裏糊塗 的 世界 , 就 糊裏糊塗 的 出現 。 東西 兩 方 , 除了 時間 上 的 不同 , 還 有 堅持 程度 的 不同 。 中國 神話學家 信口開河 , 你 怎麼 拆穿 他 的 西洋鏡 他 也 不 在乎 。 而 猶 施爾 先生 可 不行 , 他 絕不 允許 反對 , 以致 搞 得 學術界 焦頭爛額 。 數學家 布羅諾斯基 先生 忍不住 , 戳着 猶 施爾 先生 的 屁股 嘆 曰 : 「 他 唯一 的 武器 是 教條 和 無知 。 」 嗚呼 , 用 教條 和 無知 作為 武器 , 盤馬彎弓 , 殺聲連天 的 朋友 , 舉目皆是 , 又 豈只 猶老夫子 一 人 乎哉 。 於是 布羅諾斯基 先生 寫 了 一 部 書 , 希望 被 教條 醬 住 的 頭腦 解 一點 凍 , 也 希望 鑿 一 鑿 被 無知 塞滿 了 的 心靈 , 看看 能不能 鑿出 一點 竅 。 這 部 書 就 是 被 漢寶德 先生 譯出 , 被 吾友 李 大人 俘走 , 又 被 柏老 收復 失地 的 《 文明 的 躍昇 》 。 這 本 巨著 在 美國 是 暢銷書 , 但 在 中國 未必 就 是 暢銷書 。 這 跟 在 美國 是 暢銷 唱片 , 在 中國 一定 暢銷 唱片 , 情形 恰恰 相反 。 一 個 高水準 國家 的 國民 , 求知 欲 一定 十分 強烈 , 當 台灣 光復 初期 , 連 所謂 知識 程度 較 低 的 女工 、 下女 , 在 火車 上 , 巴士 上 , 都 要 拿 一 本 書 的 那 個 偉大 時代 , 早已 昨日 黃花 。 現在 大概 是 已 成 了 文化 大國 之 故 , 普天之下 , 只有 正在 學堂 求學 的 學生 , 不得不 苦苦 的 去 磨敲門磚 , 一旦 學堂 畢 了 業 , 就 燒香 拜祖 , 誓死 跟 書 不 相 往來 。 一 個 當 經理 的 , 或 一 個 當 科長 的 , 看看 風花雪月 的 小說 , 間 或 有 之 。 如果 有 人 在 看進 德修業 的 書 , 準 被 疑心 神經 有點 毛病 。 這 就 注定 了 我們 知識 的 永遠 恐慌 , 恐慌 到 如 漢寶德 先生 所 感嘆 的 : 「 中國 教育 整 個 在 一 種 膚淺 的 專門 教育 的 觀念 籠罩 之下 , 在 職業 主義 的 支配 之下 , 青年 朋友 要 長 成為 有 眼光 、 有 識見 , 以 天地 為 心 , 對 人類 前途 有 見解 的 胸襟 廣闊 份子 , 相當 困難 。 如果 沒有 廣大 的 人文 精神 的 準備 , 知識 與 人 都 是 一些 工具 , 都 會 為 野心家 所 利用 , 或 為 自身 欲望 所 驅策 , 混混 噩噩 的 在 社會 裏 鑽營 而 不 知所為。 」 這 正 是 二十世紀 中國 知識 份子 的 畫像 , 嚴重性 固然 在於 知識 的 低落 , 更 在於 知識 的 隔閡 , 幹 每 一 個 行業 的 人 , 都 真的 相信 他 那 一 個 行業 掌握 了 社會 、 國家 , 甚至 人類 的 命運 。 都 把 頭 埋 在 權勢 或 錢 眼 裏 , 認為 天下 就 這麼 大 啦 。 《 文明 的 躍昇 》 是 一 部 靜靜 品味 的 巨著 , 作者 布羅諾斯基 ( 雖然 他 名字 有 「 斯基 」 , 卻 不 是 俄國人 , 而是 英國人 , 跟 柏老 也 沒有 交情 , 特此 聲明 , 以免 誤會 ) , 他 寫 這 本 書 的 主要 的 意思 是 在 說明 : 「 如果 沒有 人文 , 不可能 有 哲學 , 甚至 不可能 有 良好 的 科學 。 對 自然 的 了解 是以 對 人性 的 了 解 為 目標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