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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 十一 年 之 久 , 未曾 提筆 , 寫字 時 略 有 困難 , 但 文思 仍然 流暢 。 他 改 了 兩 天 兩 夜 , 刪 了 不少 , 也 加 了 不少 , 然後 應 記者 之 請 , 簽上 一 個 名字 ── 鄧克保 , 這 是 一 個 假名 , 是 一 個 戰死 在 他 身 畔 的 亡友 的 名字 , 而 他 自己 的 名字 , 他 不 願 公開 , 他 對 記者 說 : 「 我們 戰死 , 便 與 草木 同 朽 。 我們 戰勝 , 便 回到 故土 , 如此 而已 ! 」 此 稿 到 台北 時 , 鄧克保 先生 恐怕 已 重入 邊區 。 希望 本報 能夠 把 它 刊出 , 讓 讀者 在 鄧克保 先生 的 談話 中 , 發現 另 一 天地 , 在 那 個 有 台灣 三 倍 大 的 天地 中 , 哀兵 轉戰 , 已 十 有 一 載 ,國人 能 為 他們 作 些 什麼 ? 但 請 萬 勿 將 記者 真 姓名 刊出 , 因 四 國 會議 後 , 與 游擊 戰士 接觸 , 便 成 非法 , 可能 被 驅出 泰國 也 。 可惜 的 是 , 鄧克保 先生 只 寫 了 血戰 十一 年 中 的 前 六 年 , 剩下 的 後 五 年 , 即 自 四國 會議 後 他 重返 邊區 , 到 今春 第二 次 大 撤退 後 他 仍 繼續 留下來 , 這 五 年 間 的 浴血 苦戰 , 他 尚未 寫出 , 我們 已 請 李華明 先生 和 他 保持 聯繫 , 請 他 給 我們 一 個 更 完整 的 歷史 , 鄧 先生 在 原則 上 已經 答應 , 希望 能 在 短期 內 寄下 , 早日 和 讀者 見面 。 葉明勳 五○‧八‧一 ‧ 第一 章 元 江 絕地 大軍 潰敗 現在 , 我 在 曼谷 , 這裏 是 一 個 昇平 世界 , 在 一 個 四十 年 來 都 一直 過 着 戰亂 生活 的 中國人 看來 , 昇平 的 地方 , 便是 天堂 , 而 我 卻 不能 在 天堂 久留 , 我 要 向 北 走 , 跳進 一 個 和 這 二十世紀 豪華 享受 迥然 相異 的 原始 叢林 中 , 那裏 充滿 毒蛇 、 猛虎 、 螞蝗 、 毒蚊 、 虐疾 和 瘴氣 , 沒有 音樂 , 沒有 報紙 , 也 沒有 醫藥 , 我 的 伙伴 在 那裏 , 那些 伙伴 中 , 有 大學 教授 , 有尚 在 襁褓 中 的 嬰兒 , 有 華僑 青年 男女 , 也 有 百戰不屈 的 老兵 , 他們 大多數 沒有 鞋子 , 大多數 身 染 疾病 , 病發 時 就 躺倒 地 下 呻吟 , 等 病 過去 後 再 繼續 工作 。 世界 上 再 也 沒有 比 我們 更 需要 祖國 了 。 然而 , 祖國 在 那裏 ? 我們 像 孩子 一樣 需要 關懷 , 需要 疼愛 , 但 我們 得到 的 只 是 冷寞 , 我們 像 一 群 棄兒 似的 , 在 原始 森林 中 , 含着 眼淚 和 共產黨 搏鬥 。 我 就 要 回 那裏 去 , 我 不 知道 我 能 活到 什麼 時候 , 我 一 個 人 獨處 的 時候 , 便 感覺到 孤單 軟弱 , 但 伙伴 們 卻 有 一 種 別人 不能 了解 的 力量 , 使 我們 在 憤怒 哀怨 中 茁壯 , 這 種 力量 , 別人 是 根本 無法 了解 的 , 所以 緬甸人 和 共產黨 都 以為 他們 可以 困死 我們 和 打死 我們 , 卻 不 知道 越 困 越 打 越 大 , 現在 , 他們 改變 策略 , 採取 東西 夾攻 , 但 他們 還是 要 失敗 的 。 因為 他們 不了 解 我們 的 力量 因何 而 生 和 我們 的 力量 何在 。 在 那 一 塊 比 台灣 大 三 倍 的 土地 上 , 已 灑遍 了 中國 兒女 的 鮮血 , 我 想 不 出 祖國 為什麼 忍心 遺棄 我們 , 但 這 件 事情 是 太 大 了 , 我 只 談 一些 可能 忍受 得 住 的 , 《 飄 》 上 的 女 主角 郝思嘉 有 一 句 話 : 「 等 我 忍受 得 住 的 時候 , 我 再 好好 的 想 一 想 ! 」 我 不能 說 我 現在 已 忍受 得 住 , 每當 我 一 想到 我 追隨 孤軍 , 從 昆明 撤退 到 邊區 打下 天下 , 以及 現在 的 苦鬥 , 那些 慘死 在 共產黨 , 慘死 在 緬甸軍 , 慘死 在 毒蛇 口 中 的 伙伴 們 的 臉 , 就 浮到 眼前 , 我 便 連 心 都 縮成 一 團 , 我 不 為 我 自己 說 什麼 , 多少 比 我 道德 學問 高 的 都 犧牲 了 , 我 只 為 我 的 伙伴 們 說出 我 所 能夠 說 的 , 那 要 從 民國 三十八年 開始 。 一 民國 三十八年 那 一 年 變動 之 大 , 現在 回想 起來 , 心頭 還 仍 有 餘悸 , 共產黨 像 決 了 口 的 黃河 一樣 , 洶湧 的 吞沒 了 全 國 所有 的 省份 , 只 剩下 雲南 一 片 乾淨土 , 而 在 這 一 片 乾淨 土 上 的 首領 , 卻 已 決心 向 共產黨 投降 , 人心惶惶 , 昆明城 一 夕 數 驚 , 作為 一 個 堅貞 不屈 的 戰士 , 內心 的 悲痛 和 徬徨 只有 上天 垂鑒 , 我 是 第八 軍 的 一 個 軍官 , 第八 軍 和 另外 的 二十六 軍 的 弟兄 們 , 一直 在 焦急 的 等着變 , 但是 , 怎麼 變 , 變成 什麼 樣子 , 誰 都 不 知道 , 我們 所 知道 的 只是 馬上 就 要 變 了 。 三十八年 十二月 九日 , 雲南 省主席 盧漢 在 省政府 召開 軍政 聯席 會議 , 他 那時 叛跡 未 露 , 還是 堂堂正正 的 方面 要員 , 李彌 和 余程 萬兩 位 將軍 沒有 理由 不 去 赴會 , 而且 還 希望 盧漢 能 在 最後 關頭 , 把 穩 了 舵 , 他們 去 了 , 事情 就 真 像 古老 的 戰爭 小說 上 描寫 的 那樣 , 當 我 追隨 李 將軍 踏進 會議室 的 時候 , 會議室 裏 竟 像 一 座 墳墓 一樣 的 寧靜 , 座位 沒有 往常 那樣 擺起來 , 桌面 上 也 沒有 一 盃 茶 , 我 心 裏 覺得 有點 異樣 , 我 又 驀 的 發現 , 凡是 憲兵 崗位 的 地方 , 全 都 由 步兵 接替 , 他們 頭 戴 鋼盔 , 雙手 舉槍 。 約莫 經過 一 個 小時 , 出現 兩 個 徒手 的 人 , 舉手 向 李 將軍 敬禮 , 說 盧 主席 請 他 去 , 李 將軍 站起來 去 了 , 但 我 卻 不能 跟隨 , 我 掙扎 着 聲明 我 是 李 將軍 的 隨從 , 我 不能 離開 他 , 他們 就 把 我 架到 一 個 好像 是 值 日官 住 的 房子 , 把 門 強 從 外面 關 起來 。 我們 一直 關 了 四 天 , 而 李彌 將軍 和 盧漢 談 過 話 後 , 便 也 被 送到 隔壁 , 我們 只 有 一 牆 之 隔 , 警衛 人員 雖 不准 我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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