變成 生死 冤家 ， 而且 當真 不 是 冤家 不 聚頭 ， 至 死 仍 是 你 中 有 我 、 我 中 有 你 。 不 知 他們 到 了 另 一 個 世界 ， 會不會 學會 反省 自己 ， 會不會 懂得 情 為 何 物 ？ 天竺僧 之 逝 最 令 人 震驚 ， 也 最 令 人 遺憾 。 沒想到 他 也 會 突然 被 害 ， 而且 恰恰 是 給 中情花 之 毒 最 深 的 李莫愁 害死 。 這 像是 一 個 寓言 ， 李莫愁 害死 了 他 ， 等於 自己 斷 了 自己 的 生路 。 老 僧 死 時 ， 面帶微笑 ， 手 上 還 留有 一 把 斷腸草 ， 表明 此 草 可 解 情花 之 毒 ， 其中 當然 有 老僧 的 慈悲 和 佛家 的 點化 。 李莫愁 之 死 ， 不同 的 人 肯定 會 有 完全 不同 的 感受 。 楊過 、 小龍女 對 這 位 同門 之 死報 以 惻然 憐憫 之 情 ； 程英 、 陸無雙 對 此 仇家 之 死 並 無 幸災樂禍 之 心 ； 黃蓉 讓 小郭襄 對 李莫愁 進行 遙祭 ， 感謝 她 對 郭襄 的 一 份 養育 之 恩 。 李莫愁 臨死 之 時 ， 仍 在 唱 ﹁ 問 世間 ， 情 是 何 物 ﹂ ， 再次 點明 ， 她 一生 為 情 所 累 ， 因而 值得 同情 。 小龍女 對 楊過 一往情 深 ， 明知 自己 已然 無救 ， 所 想 的卻 是 一定 要 治好 楊過 的 情花 之 毒 ， 因而 甘冒 風險 ， 去 找 公孫 止奪藥 。 無獨有偶 ， 楊過 對 小龍女 也 是 情深 無限 ， 既知 對方 已經 無救 ， 也 就 不 願 獨生 ， 所以 將 救命 的 半 枚 靈丹 扔到 了 深潭 之中 。 楊過 這 一 舉動 絕對 出人意料 ， 但 仔細 想想 ， 這 世界 上 既然 有 為了 半 枚 靈藥 而 不惜 害死 自己 女兒 的 人 ， 也 就 會 有 因為 情人 不能 得救 而 自己 也 就 不 願 苟且 偷生 之 人 。 小龍女 和 楊過 的 心思 其實 是 一樣 的 。 為 了 對方 ， 甘願 犧牲 自己 ； 若 對方 無救 ， 自己 絕不 願 獨生 。 幸而 ， 天竺僧 的 留 藥 ， 黃蓉 的 聰明 ， 打破 了 這 一 平衡 。 小龍女 一定 要 救 楊過 ， 讓 他 服藥 ， 她 自己 卻 自願 像 影子 般 突然 消失 。 作者 在 此 為 我們 設計 了 一 個 極 大 的 懸念 ， 小龍女 到底 是 生 是 死 ， 讀者 和 楊過 一樣 ， 只 能 將信將疑 。 黃蓉 所 說 南海 神尼 的 故事 究竟 是 真 是 假 ， 實在 難以 判定 。 只 有 一 點 是 肯定 的 ， 那 就 是 楊過 與 小龍女 將 有 一 段 長 時間 的 分離 — 或是 生離 ， 或是 死別 。 本 回 中 最 讓 人 放心不下 的 ， 其實 還是 程英 和 陸無雙 。 這 兩 位 多情 的 少女 ， 情感 最終 還是 無 所 著落 。 小龍女 的 離去 ， 本來 是 她們 被 楊過 接納 的 最 好 機會 ， 但 深情 而 固執 的 楊過 卻 搶先 一 步 要 與 她們 結為 兄妹 。 由 他們 三 人 將 絕情谷 中 的 絕情 花樹 一齊 剷除 ， 當真 再 合適 不過 — 他們 是 世上 真正 多情 且 真情 之 人 。 其後 ， 楊過 終於 不告而別 ， 讓 程英 默默 流眼 ， 讓 陸無雙 唏噓 感歎 ， 讓 讀者 加倍 心酸 。 俠侶 既然 不見 ， 楊過 自然 只有 去 找 神鵰 ， 從此 孤形 隻影 ， 唯有 悲傷 寂寞 。 第三十三 回 風陵 夜話 這 一 回 與 上 一 回 ， 相隔 十六 年 之 久 。 在 一 部 小說 中間 ， 有 如此 之 長 的 時間 跳躍 ， 實 屬 罕見 。 但 在 這 部 小說 中 ， 如此 跳躍 似乎 仍然 輕鬆 如意 ， 絲毫 不 讓 人 產生 隔閡 之 感 。 十六 年 ， 郭芙 由 少女 變成 了 少婦 ； 危城 女嬰 小郭襄 業 已 亭亭玉立 ； 郭襄 的 孿生 兄弟 郭破虜 則 出人意料 地 少年 老成 ， 儼然 小小 郭靖 模樣 。 十六 年 ， 獨臂 的 楊過孤零零 地 在 人間 飄蕩 ， 神鵰俠 的 故事 ， 變成 了 江湖 民間 的 傳說 ， 活 在 當時 民間 百姓 的 口頭心 上 。 這 一 回 ﹁ 風陵夜話 ﹂ ， 主題 就是 由 此 而 產生 。 這 一 回 書 ， 寫 得 最 有 古風 。 數百 年 前 黃河岸 邊 風陵 古渡 ， 風 雪 之 夜鄉 野客棧 ， 八方 行 旅 圍 火夜話 ， 那 情景 宛然 如 在 目前 。 待渡人 不約而同 地 談起 神鵰 大俠 仗義 江湖 的 故事 ， 雖 不免 有些 人為 的 痕跡 ， 但 並 無 虛假 造作 ， 反而 讓 人 心馳神往 。 作者 的 目的 ， 當然 是 要 填補 主人 公 楊過 十六 年 的 歷史 空白 。 從 夜話 的 內容 看 ， 楊過 行俠 的 範圍 既 廣 ， 行俠 的 事跡 也 多 。 從 拯救 王惟忠 將軍 之 子 ， 到 殺 陳大方 、 審丁 大全 ； 到 盜官銀 為 孝子 贖身 ， 殺 小人 替 妓女 打抱不平 ； 乃至 因 妻妾 之 怨 而 割 其 莽夫 之 耳 … … 可 稱 五花八門 ， 從 朝廷 大政 ， 到 夫妻 家事 ， 他 都 管 過 。 總體 說來 ， 無非 是 對 人間 大義 和 真情 的 維護 。 這些 事跡 ， 不僅 講述 了 楊過 的 故事 ， 也 體現 了 楊過 的 性格 ， 還 展現出 他 的 價值 觀念 和 新 的 精神 風貌 。 從 夜話 的 形式 看 ， 雖 是 眾說紛紜 ， 但 並非 雜亂無章 。 由於 眾人 所 說 的 故事 大多 是 親身 經歷 ， 自然 就 格外 真實 生動 ， 如 見 其 人 ， 如 聞 其 聲 。 特別 是 講到 楊過 常常 獨自 一 人 ， 孑然 面對 大海 ， 喃喃自語 ， 苦苦 等待 的 情形 ， 涉及 楊過 私人 的 情感 ， 也 正 是 這 個 人物 故事 的 重要 線索 。 想 大海 茫茫 ， 伊人 無影 ， 觀 者 聽眾 如何 能 不 為 獨臂 孤身 的 神鵰俠 黯然神傷 ？ 這 一 幕 風陵夜話 ， 楊過 彷彿 剛剛 來 過 ， 又 剛剛 去 了 。 只 是 這一來一去 ， 經歷 了 漫長 的 十六 年 時間 。 我們 也 看到 ， 這 十六 年 時間 ， 並 未 使 郭芙 對 楊過 的 情感 態度 有 什麼 改變 ， 這 是 因為 她 心性 如此 ， 提起 楊過 就 讓 她 莫名其妙 地 心 裏 不 痛快 。 所以 ， 這 一 幕 風陵 夜話 不僅 是 楊過 的 故事 ， 也 是 郭芙 的 故事 ， 更 是 郭襄 的 故事 — 這 小姑娘 待 人 處事 與 姊姊 郭芙 大不相同 ， 她 對 神鵰俠 楊過明 顯心 嚮往 之 。 郭襄 不僅 美麗 ， 而且 聰明 ， 當然 也 頑皮 任性 。 若非 如此 ， 她 就 不會 在 聽 了 一 番 神鵰俠 的 故事 之後 ， 居然 甘冒 大 風險 前去 會見 素未謀面 的 神鵰俠 其 人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