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嚇 了 一 跳 。 恐懼 很 微弱 , 斷斷續續 , 可是 沒有 消失 。 他 想到 檢查 自己 的 手 , 只 見 指甲 全 都 咬短 了 。 他 的 自由 結束 了 。 告別 自由 之前 , 他 決定 去 找 艾瓦卡 的 醫生 當時 建議 的 專家 。 專家 的 辦公室 在 聖文森街 北端 , 離 大 公園 不遠 。 光 看 房子 和 空地 , 只 有 四 個 字 能 形容 : 整齊 潔白 。 圍籬 柱子 剛剛 粉刷 過 , 銅製 門牌 閃閃 發亮 , 草坪 修剪 過 , 花圃 土壤 整理 得 好好 的 , 淺灰色 碎石 車道 映 著 陽光 , 看 不 到 任何 髒污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走過 白 牆 迴廊 , 發現 自己 來到 一 個 挑高 的 白色 房間 。 一 名 中國 接待員 穿著 畢挺 的 白色 制服 坐 在 桌 前 , 桌 上 擺 了 月曆 、 日記 、 墨水池 、 分類 帳本 和 桌燈 , 排 得 整整齊齊 。 電風扇 在 角落 呼呼 作響 , 幾 個 人 坐 在 奢華 的 矮椅 上 讀 著 雜誌 或 低聲 交談 。 他們 看起來 完全 不 像 病人 , 沒有 繃帶 , 臉 上 沒有 抹 油 , 也 沒有 月桂油 或 氨水味 , 比 圖西 夫人 的 玫瑰房 高級 許多 , 很 難 相信 眼前 這些 人 和 只有 兩 個 搖搖欲墜 房間 的 拉強 和 黛烏娣 住在 同 一 個 城市 。 他 開始 覺得 自己 搞錯 了 , 他 根本 沒有 生病 。 「 您 有 預約 ? 」 接待 小姐 用 帶 著 鼻音 、 用 字 省略 的 中式 口音 尖聲 說道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在 對方 的 態度 中 感到 一 絲 敵意 。 死魚臉 , 他 心 裡 這麼 說 。 接待 小姐 動 了 一下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嚇 得 驚慌失措 , 因為 他 發覺 自己 竟然 不 小心 講出來 了 ; 之前 在 綠谷 養成 的 自言自語 習慣 還 在 。 「 預約 ? 」 他 說 , 「 我 這裡 有 一 封 信 。 」 說完 便 把 艾瓦卡 醫生 給 他 的 棕色 小 信封 拿出來 。 信封 又 皺 又 髒 、 起 了 毛 邊 , 四 個 角 也 折彎 了 。 接待 小姐 用 玳瑁刀 熟練 地 拆開 信封 , 開始 讀信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覺得 自己 好像 沒 穿 衣服 , 一切 都 像 一 場 騙局 。 他 很 擔心 自己 剛才 犯 的 錯 , 於是 決定 小心 一點 。 他 咬緊 牙齒 , 在 心 裡 想像 輕聲 說出 「 死魚臉 」 容不容易 聽錯 , 甚至 聽成 讚美 。 死魚臉 。 接待 小姐 抬起 頭 來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面帶微笑 。 「 您 想 預約 , 還是 在 這裡 等 ? 」 接待 小姐 的 語氣 很 冷漠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決定 等 。 他 找 了 張沙發 坐下來 , 身體 馬上 陷進去 , 越 往後 躺 就 陷 得 越 深 、 膝蓋 翹 得 老 高 。 他 不 曉得 眼睛 該 看 哪裡 , 現在 去 拿 雜誌 已經 太 遲 了 , 他 只好 計算 房 裡 的 人 。 總共 有 八 人 , 看來 他 有得 等 了 。 他們 可能 都 有 預約 , 而且 真的 都 有病 。 這時 , 一 名 跛腳 的 小 個子 男人 吵吵鬧鬧 走 了 進來 , 對著 接待 小姐 大聲 嚷嚷 , 接著 一屁股 坐到 沙發 上 , 身體 陷 了 進去 。 他 呼吸 得 很 用力 , 一 隻 短腿 伸 得 很 直 。 起碼 這 傢伙 肯定 有 問題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看 著 對方 的 腿 , 很 好奇 他 等一下 要 怎麼 站起來 。 診療室 的 門 開 了 , 只 聽到 男人 說話 的 聲音 , 但 看 不 到 人 。 一 名 婦女 走出來 , 換 了 另 一 個 人 進去 。 阿爾及爾 戰場 上 , 一 名 部隊 士兵 即將 魂歸 大地 。 1 畢斯華斯 先生 覺得 跛腳 男人 正 盯 著 他 看 。 他 想到 錢 。 他 身 上 有 三 塊 錢 , 鄉下 醫生 收 一 塊 錢 , 不過 這裡 看病 顯然 更 貴 。 跛腳 男人 用力 呼吸 。 錢 的 事情 太 讓 人 擔心 了 , 沒辦法 想 下去 , 而 《 貝爾 演說 標準 教材 》 太 危險 了 。 他 的 思緒 飄 呀 飄 的 , 最後 飄到 《 湯姆 歷險記 》 , 那 是 他 在 拉強家 讀到 的 。 他 一 想到 哈克 就 笑 了 起來 , 他 的 褲子 「 鬆鬆 垮垮 , 裡頭 什麼 都 沒有 」 , 看過 鬼魂 的 黑鬼 吉姆 這麼 說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咯咯笑 了 出來 。 他 抬起 頭 來 , 發現 接待 小姐 和 跛腳 男人 對看 幾 眼 。 他 當下 就 想 離開 , 然而 身體 在 椅子 裡 嵌 得 太 深 了 , 爬起來 一定 會 引起 一 陣 騷動 、 更加 惹 人 注意 。 他 開始 意識到 自己 的 衣服 : 卡其褲 洗到 褪色 , 褲腳 也 磨損 了 , 藍色 襯衫 一樣 洗到 褪色 , 袖子 更 是 反 折 得 很 醜 ( 他 其實 找 不 到 真正 合身 的 襯衫 , 不 是 領子 太 緊 就是 袖子 太 長 ) , 棕色 小 帽夾 在 大腿 和 小腹 形成 的 凹處 。 而且 , 他 只 有 三 塊 錢 。 您 要 知道 , 我 根本 沒有 生病 。 跛腳 男人 大聲 清 了 清 喉嚨 , 以 他 這樣 的 小 個子 來 說 真的 很 大聲 , 連 他 僵硬 的 腳 都 在 震動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靜靜 看 著 。 接著 他 突然 從 沙發 站起來 , 震 得 跛腳 男人 猛力 搖晃 。 他 走到 接待 小姐 面前 , 專心 思考 如何 用 英語 說 : 「 我 改變 主意 了 。 我 覺得 好 多 了 , 謝謝 你 。 」 說完 便 戴 起 帽子 , 朝 門 邊 走去 。 「 您 的 信 呢 ? 」 接待 小姐 問 , 她 嚇 得 忘 了 隱藏 自己 的 千里達 口音 。 「 就 留 著 吧 ,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說 , 「 拿去 建檔 。 燒 了 它 。 賣掉 。 」 他 走過 貼 了 瓷磚 的 迴廊 , 穿越 午後 車道 上 的 陰影 , 踏進 陽光 下 , 看 著 一 旁 飽受 烈日 之 苦 的 百日菊 , 輕快 地 沿著 耀眼 的 碎石路 走到 聖文森街 。 風 從 大 公園 吹來 , 感覺 有如 天賜 的 福報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心頭 火熱 , 他 開始 發現 城市 是 由 許多 個人 組成 , 每 個 人 都 占有 一席之地 。 熱浪 洶湧 , 大 公園 周圍 的 大樓 潔白 、 單調 、 沉默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走到 戰爭 紀念 公園 , 在 樹蔭 下 的 長椅 坐 了 下來 , 仔細 研究 參戰 士兵 的 雕像 。 樹蔭 很 暗 , 範圍 清楚 , 讓 人 昏昏欲睡 想要 休息 。 他 的 肚子 開始 痛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的 自由 結束 了 , 而且 這樣 是 錯 的 。 他 的 過去 無法 視而不見 , 也 不可能 造假 , 永遠 都 會 依附 在 他 的 身 上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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