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五 傍晚 剛 過 ， 謝卡 就 到 了 。 計程車 叭叭 作響 ， 夏瑪 點亮 迴廊 和 門廊 的 燈 ， 只 見 謝卡 穿著 白 亞麻 西裝 和 皮鞋 ， 風 也似 的 跑上 台階 ， 興奮 奔進 屋 裡 ， 將 一 瓶 酒 、 一 罐 花生 、 一 包 餅乾 、 兩 本 《 生活 》 雜誌 和 阿勒威 : 的 平裝本 《 十九世紀 英國 人民史 》 放 在 餐桌 上 。 夏瑪 悲傷 地 向 他 打招呼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則 是 一 臉 嚴肅 ， 希望 對方 以為 他 心懷 同情 。 謝卡 很 親切 ， 是 生意人 不 談 生意 、 有 家室 的 人 不 談 家室 的 那 種 親切 。 歐瓦 的 昂貴 新 手提箱 擺在 後 迴廊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正在 替 箱子 漆上 歐瓦 的 名字 。 「 我 漆 字 的 時候 ， 感覺 好像 是 你 要 離開 一樣 。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對 謝卡 說 。 謝卡 沒有 反應 。 他 享受完 花生 、 酒 和 餅乾 之後 ， 就 像 家長 一樣 忙著 安排 歐瓦 的 旅程 ， 不管 畢斯華斯 先生 怎麼 套 他 的 話 ， 就 是 絕口不提 「 劍橋 」 兩 個 字 。 「 注意 你 和 你 的 嘴巴 。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對 夏瑪 說 。 夏瑪 沒 時間 鬥嘴 。 她 覺得 很 光榮 ， 能夠 在 這麼 重要 的 場合 同時 伺候 這 兩 兄弟 ， 她 決心 好好 表現 。 為了 這 週末 ， 她 預備 了 一 整個 星期 ， 週五 剛 吃 過 早餐 就 開始 準備 食物 。 期間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不時 走進 廚房 低聲 說 ： 「 誰 要 付錢 ？ 老母 狐狸 還是 你 ？ 絕對 不會 是 我 ， 聽到 沒有 ？ 又 沒有 人 要 送 我 去 劍橋 。 就算 我 下 星期 得 吃 乾冰 ， 哈努曼 大宅 也 不會 有 人 用 包裹 寄 食物 給 我 ， 你 聽好了 。 」 結果 ， 夏瑪 辦 了 一 場 迷你版 的 哈努曼 大宅 慶典 。 看 在 孩子 眼 裡 就 像 扮 家家 酒 ， 他們 可以 自由 進出 廚房 ， 想 吃 什麼 、 嚐 什麼 就 拿 什麼 。 謝卡 買 糖果 給 他們 ， 星期日 還 帶 他們 到 羅西區 去 看 兒童 表演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和 兩 兄弟 處 得 非常 愉快 ， 讓 他 也 感染到 假日 氣氛 ， 覺得 他們 就 像 男人 聚會 ， 覺得 自己 很 榮幸 ， 能 招待 圖 西家 這 兩 個 兒子 ， 而 其中 一 個 就 要 出國 當 醫生 。 他 真心 想要 付出 這 份 熱情 ， 便 聊 起 郵輪 和 船班 ， 彷彿 曾經 搭 過 似的 。 他 暗示 想 為 歐瓦 寫 一 篇 專訪 ， 還 奉承 地 要 他 拒絕 其他 報社 記者 訪問 。 他 故意 語 帶 貶抑 地 提起 阿南德 的 表現 ， 也 換來 謝卡 的 稱讚 。 星期日 ， 哨兵 報 週日版 送來 了 ， 還 有 畢斯華斯 先生 的 聳動 專欄 「 我 是 千里達 最 壞 的 人 」 ， 這 個 專欄 專門 採訪 千里達 之 最 ， 例如 最 有錢 、 最 貧窮 、 最 高 、 最 胖 、 最 瘦 、 最 快 和 最 壯 的 人 ； 他 前 一 個 專欄 是 從事 特殊 職業 的 人 ， 例如 小偷 、 乞丐 、 糞 肥工 、 滅 蚊 專家 、 殯葬 業者 、 出生 證明 代辦員 和 瘋人院 警衛 。 再 前 一 個 專欄 是 報導 只 有 一 隻 手臂 、 一 條 腿 或 一 隻 眼睛 的 人 ， 之所以 會 有 這 個 系列 ， 是 因為 他 採訪 的 一 名 男子 多 年 前 脖子 中 槍 ， 必須 把 槍孔 蓋住 才 能 說話 。 報導 刊出 之後 ， 哨兵報 辦公室 湧來 大 批 畸形 殘障人 ， 搶 著 要 賣 他們 的 故事 。 歐瓦 和 謝卡 對 畢斯華斯 先生 的 報導 讚譽 有加 ， 尤其 這 個 「 最 壞 的 人 」 還是 艾瓦卡人 ， 非常 有名 。 這 傢伙 曾經 一 怒 之下 置 人 於 死 ， 後來 無罪 開釋 ， 結果 成 了 大 善人 。 文章 提到 下 星期 將 報導 千里達 最 瘋 的 人 ， 又 引來 兩 兄弟 更多 笑聲 。 早餐 後 ， 所有 男人 （ 包括 阿南德 ） 到 碼頭 加蓋區 洗澡 。 加蓋區 還 沒有 疏濬 完成 ， 但 已經 建 了 防波堤 ， 而 清晨 的 海邊 非常 安全 、 乾淨 ， 雖然 每 踩 一 步 就 會 揚起 泥巴 、 弄濁 海水 ， 依然 適合 沐浴 。 海埔 新生地 和 防波堤 高度 相當 ， 但 還 不 算 真的 土地 ， 只 是 一 堆 爛泥 ， 裂口處 很 尖銳 ， 形狀 像 珊瑚扇 。 太陽 尚未 升起 ， 浮雲 高遠 靜定 ， 鑲 著 紅 邊 。 遠方 船影 模糊 ， 海面 有如 暗色 玻璃 。 小 阿南德 獨自 留在 水 邊 ， 靠近 防波堤 ， 而 三 位 大人 繼續 往 前 ， 說話 和 踩水聲 在 靜謐 中 傳 得 很 遠 。 太陽 轉眼 躍上 空中 ， 海面 耀眼 異常 ， 聲音 也 淹沒 在 晨光 之中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知道 自己 體格 平平 ， 於是 開始 耍寶 。 他 這陣子 越來越 常 這麼 做 ， 還 試 著 拉阿南德 一起 。 「 潛下去 ， 小子 ， 」 他 大喊 ， 「 潛下去 ， 讓 我們 看 你 能 在 水 底 待 多久 。 」 「 不要 ！ 」 阿南德 吼 了 回去 。 阿南德 斷然 拒絕 父親 的 命令 已經 是 耍寶 的 一 部分 了 。 「 兩 位 聽聽 這 小子 ！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對 歐瓦 和 謝卡 說 。 他 刻意 用 下流 的 印度語 粗話 ， 因為 總是 能 逗樂 這 兩 兄弟 ， 他們 只要 聽到 就 會 想起 畢斯華斯 先生 。 「 兩 位 知道 我 打算 怎麼著 ？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過 了 一會兒 說 ， 「 兩 位 看到 那 艘 搖槳船 嗎 ？ 就 在 防波堤 旁邊 。 咱們 何不 將 繩子 解開 ， 明天 早上 船 就 會 到 委內瑞 拉 了 。 」 「 那 我們 把 你 丟進去 。 」 謝卡 說 。 兩 兄弟 追上 畢斯華斯 先生 ， 抓住 他 舉起來 ， 他 笑 著 扭動 身子 ， 小腿 像 吊床 一樣 左 搖 右晃 。 「 一 ， 」 兄弟倆 一邊 大喊 ， 一邊 前後 甩動 畢斯華斯 先生 ， 「 二 … …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突然 覺得 遭到 冒犯 ， 生 起 氣 來 了 。 「 三 ！ 」 他 的 肚子 、 胸脯 和 前額 拍打 在 平靜 的 海水 上 ， 彷彿 撞到 又 硬 又 熱 的 東西 。 他 浮出 水面 ， 背對 他們 假裝 整理 頭髮 ， 其實 是 抹去 奪眶而出 的 淚水 。 歐瓦 和 謝卡 看 他 很 久 沒有 反應 ， 知道 他 生氣 了 ， 兩 人 都 很 尷尬 。 他 發覺 自己 根本 沒 理由 生氣 ， 這時 謝卡 問道 ： 「 阿南德 呢 ？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頭 也 不 回 地 說 ： 「 那 小子 沒 事 ， 潛水 去 了 。 他 祖父 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