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到 信 。 如果 想 接到 信 的話 , 就 得 天天 去 郵局 , 滿 面 堆笑 曰 : 「 對不起 , 我 是 剛 從 中國 來 的 , 對 貴地 十分 生疏 , 還 沒有 置 郵箱 , 我 的 名字 是 張老大 ( 或 「 查理 ‧ 張 」 ) , 是 不 是 可以 允許 我 看 一下 , 有 沒有 我 的 信 ? 」 哀告 已 畢 , 遇到 心腸 好 的 , 就 教 你 查 一 查 。 遇到 心腸 硬 的 , 看 你 是 有色 人種 , 半 天 連 頭 都 不 抬 , 慘 矣 。 一 封 掛號信 能 教 收信 的 中國 同胞 把 腿 跑斷 , 如果 他 幸而 有 汽車 的話 , 也 能 把 輪胎 跑出 一 個 窟窿 , 蓋 信箱 裡 放 著 一 張 郵局 字條 , 通知 你 說 , 有 一 封 航空 掛號 候領 , 請 閣下 於 三 天 內 前來 , 過期 就 加收 保管費 ; 七天不領 , 退回 原處 。 普通 情形 , 郵局 總 在 五 、 六里 之外 , 屆時 或 烈陽如 火 , 或 大雨 傾盆 , 一來一往 , 不如 上吊 。 於 此 附帶 奉告 有心 之 士 , 如果 想 坑坑 在 美國 的 朋友 , 或 想 整整 在 美國 的 情敵 , 不妨 多 寫 幾 封 掛號信 給 他 。 報應 柏楊 先生 的 肚脹 之 疾 , 已 到 了 群醫 束手 之 境 , 別 瞧 那些 醫生 老爺 雖然 治不了 病 , 要 起 錢 來 , 卻 一點 都 不 含糊 。 每 次 把 白 花花 的 銀子 送出去 換上 幾 瓶 苦水 , 實在 心口 發痛 。 所以 我 就 不再 去 求 他們 啦 , 脹 就 隨 他 脹 , 這些 時 似乎 更 難過 , 就 像 抱 著 一 個 大鼓 , 不能 伏案 , 只好 停 筆 。 今天 略微 好 一點 , 再 繼續 猛 寫 , 老妻 看 我 可憐 , 勸 曰 : 「 算 啦 , 不要 再 寫 啦 , 身體 要緊 。 」 嗚呼 , 正 因為 身體 要緊 , 我 才 猛 寫 , 趁早 把 要 寫 的 寫完 , 萬一 有 那麼 一 天 , 忽然 日月 無 光 , 御駕 崩殂 , 就 不能 再 寫 矣 。 俗 曰 : 「 留 得 青山 在 , 不 怕 沒 柴 燒 。 」 我 現在 恰恰 相反 , 而是 趕緊 把 樹 砍下來 , 因為 青山 快 不 在 啦 , 就 要 沉到 海 底 啦 , 不 趕緊 下手 , 以後 想 砍 就 沒 啥 可 砍 矣 。 前天 我們 說到 中國 郵政 是 天下 第一 好 。 中國 政府 中 有 兩 大 部門 , 它 的 廉潔 和 辦事 效率 , 不但 在 中國 是 空前 的 , 在 世界 上 也 首屈一指 , 一 曰 郵政 , 一 曰 海關 。 這 可能 跟 都 是 英國人 創辦 的 有關 , 英國 的 文官 制度 是 人類 的 一 大 傑作 , 不要 說 在 他們 本 國 啦 , 就 是 在 他們 的 殖民地 , 英國 官員 也 很 少 有 貪污 的 ( 這 不 是 說 根本 沒有 貪污 的 , 請 不要 抬槓 ) 。 是 英夷 道德 高乎 ? 非也 , 而是 他們 的 職位 有 保障 , 待遇 又 好 , 退休金 又 多 , 生活 安定 , 有 美麗 的 遠景 , 使 他 覺得 受賄 划不來 。 蓋 不 受賄 照樣 能夠 達到 榮華富貴 的 目的 , 只有 呆瓜 和 畸形 的 野心家 , 才 肯 去 冒 那 種 身敗名裂 的 危險 。 中國 郵政 和 海關 在 英國人 主持 下 , 成為 英國 文官 制度 的 翻版 , 頑強 的 抵抗 著 傳統 官場 惡勢力 的 侵襲 。 後來 雖然 英國人 被 趕走 啦 , 但 遺留下 的 規模 仍 在 , 所以 雖 經過 日本人 八 年 侵略 , 淪陷區 的 郵政 、 海關 , 仍 不 解體 。 不過 這些 年 來 , 政治 風氣 逐漸 侵蝕到 這 兩 個 部門 裡 去 矣 , 海關 首先 腐爛 。 似乎 只有 郵政 仍 在 激流 中 獨立 掙扎 , 能 掙扎 到 哪 一 天 , 我們 不 知道 , 但 一直 到 目前 為止 , 它 仍 是 中國 政府 中 最最 清白 、 最最 上進 的 一 個 部門 , 這 真是 中國 同胞 之 福 。 嗚呼 , 一旦 中國 郵政 被 腐蝕成 了 台北市 政府 , 一旦 郵差 個個 成 了 殷羨 先生 , 那 就 糟出 了 頭 矣 。 殷羨 先生 是 四世紀 晉 王朝 的 大亨 , 前往 豫章 ( 江西省 南昌縣 ) 當 太守 的 時候 , 親友 們 很多 託 他 帶 信 , 約 有 百餘 封 之多 , 他 閣下 走到 石頭城 , 統統 扔到 長江 裡 , 還 理直氣壯 曰 : 「 沉 者 自沉 , 浮 者 自浮 , 俺 可 不 是 你 的 郵差 。 」 此 公混蛋 , 到 了 頂尖 。 既 不 願 給 人 帶 信 , 當時 就 應該 拒絕 , 既然 答應 帶 啦 , 就 應 帶到 。 該 百餘 封 信 中 可能 有些 不 重要 的 , 但 也 可能 有些 重要 的 。 彼時 國家 沒有 郵政 , 南京 到 南昌 , 相隔 關山千里 , 不 知 有 多少 萬金 家書 也 。 他 閣下 竟 良心一昧 , 統統 扔 啦 , 可 謂 婊子 養 的 。 不過 史書 上 說 , 他 這 種 婊子 養 的 做法 , 到 了 他 兒子 殷浩 先生 , 就 有 了 報應 。 原來 殷浩 先生 是 一 個 繡花 枕頭 , 當 了 晉政府 總司令 , 領兵 北伐 , 出門 就 吃 了 一 個 偉大 的 敗仗 , 免職 在 家 , 想 當官 想 得 要命 。 有 一 天 , 桓溫 先生 給 他 一 封 信 , 要 請 他 當 「 尚書令 」 ( 類似 國務 總理 一 類 的 官 , 巨官 也 ) , 大喜若狂 , 急忙 回信 道謝 , 可是 又 怕 寫 得 不得體 , 已經 封口 啦 , 又 拆開來 看 , 看看 沒有 錯 呀 , 重 又 封起來 ; 可是 又 不 放心 , 再 拆開來 看 ; 如此 這般 , 封封 拆拆 , 有 幾十 次 之多 , 最後 總算 封住 啦 , 大概 緊張 過度 , 不 知道 怎麼 搞 的 , 陰差陽錯 , 竟 封進去 一 張 白紙 , 而 不 是 寫好 的 信 。 桓溫 先生 氣 得 鬍子 亂翹 , 從此 絕交 , 他 閣下 只好 小民 終身 矣 。 報應 之 說教 人 心 中 大快 , 不過 那些 託 他 爹 殷羨 先生 帶 信 的 朋友 , 仍 擋不住 要 倒楣 在先 。 我們 所 擔心 的 正在 於 此 , 萬一 中國 郵政 也 像 台北市 政府 工務局 一樣 , 郵政 工作 人員 也 像 殷羨 先生 一樣 , 此 一 信 也 , 地址 寫 得 不 清楚 , 連 這 種 腦筋 都 沒有 , 還 寫 啥 信 , 去 你 娘 的 吧 , 三 把 兩 把 , 撕 了 個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