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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 「 我 已經 老 了 。 」 班達 用 從前 沒有 的 尖細 嗓音 說 。 他 兩 眼 溼潤 , 雙唇 抿出 不 可靠 的 淺淺 微笑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再 離 床 邊 遠 一點 。 這時 , 骯髒 的 棉布 屏風 後面 傳來 聲響 , 只 聽見 炭盆 外圈 匡啷 一 聲 , 火柴 在 上面 一 擦 , 接著 是 急促 的 搧風聲 。 是 那 個 中國 女人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突然 止不 住 心 中 的 好奇 。 白色 煤煙 從 屏風 後方 冉冉 升起 , 在 房 裡 繚繞 片刻 , 接著 爭先恐後 奪門而出 。 「 你 為什麼 用 麗仕 香皂 ?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發現 班達 一 臉 誠摯 望 著 他 。 「 麗仕 ? 我 以為 我們 用 的 是 棕 欖 香皂 , 就 是 綠色 的 … … 」 班達 用 英語 說 : 「 我 用 麗仕 香皂 , 因為 漂亮 的 電影 明星 都 用 麗仕 。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有點 慌張 。 班達 側 躺 身子 , 開始 在 地 上 的 報紙堆 裡 翻翻 找找 。 「 我 那 幾 個 沒 路用 的 兒子 都 不 來 看 我 , 只有 你 來 , 穆罕 。 不過 , 你 一直 都 是 這樣 , 」 他 對著 報紙 皺眉 , 「 不 對 , 這 個 已經 結束 了 。 費南德蘭姆 酒 , 您 完美 的 好 夥伴 。 他們 就 喜歡 這 種 句子 。 蘭姆酒 , 小 穆罕 , 你 還 記得 吧 ? 啊 ! 找到 了 。 」 班達 將 報紙 遞給 畢斯華斯 先生 , 他 仔細 閱讀 麗仕 廣告 標語 大賽 的 徵求 內容 。 「 幫幫 我 這 個 老人 吧 , 穆罕 , 跟 我 說 你 為什麼 喜歡 用 麗仕 香皂 。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說 : 「 我 用 麗仕 香皂 , 因為 它 抗菌 、 清新 、 芳香 又 不 貴 。 」 班達 皺起 眉頭 , 好像 完全 沒 聽到 這 句 話 。 這時 , 畢斯華斯 先生 終於 確定 自己 之前 壓 在 心 裡 的 直覺 : 班達 聾 了 。 「 把 它 寫下來 , 穆罕 , 」 班達 大聲 說 , 「 在 我 忘記 之前 寫下來 。 這 種 事 我 運氣 很 差 , 不管 是 填 字 遊戲 、 尋 球 比賽 還是 標語 之類 的 , 統統 一樣 。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一邊 寫 , 班達 則 開始 講述 自己 的 故事 。 他 應該 耳聾 有 一 段 時間 了 , 說 的 句子 都 很 完整 , 感覺 像 在 作文 。 他 這些 年 來 就 如同 我們 耳熟能詳 的 情節 , 不停 地 找 工作 、 丟 工作 , 因為 做人 誠實 和 受 人 欺騙 而 錯過 許多 大好 機會 , 那些 欺騙 他 的 夥伴 現在 個個 有名 有錢 。 班達 很 欣賞 畢斯華斯 先生 想到 的 標語 。 「 這 個 一定 會 贏 , 穆罕 。 再 來 就 是 填 字 遊戲 , 穆罕 , 你 能不能 幫 我 贏上 一 回 ?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正 傷腦筋 該 如何 回應 , 屏風 後方 的 婦人 碰巧 走出來 而 救 了 他 。 婦人 的 動作 匆匆忙忙 , 鬼鬼祟祟 擺 了 幾 塊 黃色 小 糕 在 桌 上 搪 瓷 盤子 裡 , 然後 拉 把 椅子 放 在 他 身旁 , 又 匆匆 躲回 屏風 後面 。 婦人 上 了 中年 , 骨瘦如柴 , 臉 小 頸 長 , 給 人 筆直 的 感覺 : 沒 洗 的 黑髮 直直 長長 , 褪色 的 藍色 洋裝 直直 長長 , 兩 條 細 腿 也 是 直直 長長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看 著 班達 , 心想 他 或許 會面 露 難堪 , 但 班達 神情 自若 , 繼續 大談 他 參加 各 種 比賽 落敗 的 往事 。 婦人 用 搪 瓷 杯子 端 了 兩 杯 茶 出來 , 一 杯 放 在 桌 上 , 並 將 糕點 盤子 推到 坐 在 椅子 上 的 畢斯華斯 先生 面前 , 並 將 另 一 杯 茶 拿給 班達 。 班達 坐起來 接過 茶杯 , 將 畢斯華斯 先生 寫 了 標語 的 紙 遞給 她 。 班達 喝 著 茶 , 有 一瞬間 感覺 很 像 阿裘達 , 兩 人 姿勢 一模一樣 : 緩緩 將 杯子 拿到 唇 邊 , 眼睛 半 閉 , 雙唇 貼 在 杯緣 輕輕 吹氣 , 接著 闔上 眼睛 喝 茶 , 彷彿 嘴 裡 品嚐到 的 是 聖水 , 受苦 的 臉龐 洋溢 著 平靜 。 班達 睜開 眼睛 , 恢復 痛苦 的 神情 。 「 茶 真 好 , 是 吧 ? 」 他 用 英語 對 婦人 說 。 婦人 匆匆 瞄 了 畢斯華斯 先生 一 眼 , 感覺 急 著 想 回到 屏風 後方 。 「 他 現在 是 大人 了 , 」 班達 說 , 「 但是 你 知道 , 我 認識 他 的 時候 , 他 還 是 個 小孩子 , 才 這麼 高 , 」 他 鼻子 一 哼 , 「 沒 錯 , 才 這麼 高 。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低頭 拿起 一 塊 黃糕 咬 了 一 口 , 躲避 班達 的 目光 。 「 他 當時 才 這麼 點 高 , 現在 已經 是 大人 了 。 不過 我 跟 你 說 , 我 以前 可 教訓 過 他 幾 回 呢 。 對 吧 , 穆罕 ? 沒 錯 , 小子 。 」 班達 左手 拿 著 杯子 , 右手 手指 彈 了 一下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擔心 的 事 終於 發生 了 , 他 卻 發現 自己 鬆 了 一 口 氣 。 班達 沒有 讓 他 重新 感到 恥辱 , 反而 讓 恥辱 消失 了 。 班達 手 中 的 茶杯 抖 了 一下 , 婦人 衝到 床 邊 , 張大 嘴巴 , 卻 沒有 發出 半 個 字 , 只 是 咂咂 舌頭 , 發出 尖銳 的 嘓聲 。 茶水 灑 在 床鋪 和 班達 身 上 , 畢斯華斯 先生 想起 耳聾 、 喑啞 、 瘋狂 、 幽暗房 裡 的 恐怖 性交 動作 , 只 覺得 嘴 裡 的 黃糕 變成 又 甜 又 滑 的 軟 膏 , 咬 也 不 是 , 吞 也 不 是 。 班達 躺 在 床 上 勃然大怒 , 用 印度語 高聲 咒罵 , 而 婦人 毫不 在意 , 從 班達 手 中 拿走 茶杯 , 跑到 屏風 後方 , 拿出 一 條 從 麵粉袋 剪裁 下來 布滿 灼痕 的 破布 , 急急忙忙 擦拭 那 張 紙條 和 班達 的 背心 。 「 你 這 隻 擠 不 出 奶 的 笨 母 牛 ! 」 班達 用 印度語 尖叫 , 「 老是 倒 太 滿 ! 老是 倒 太 滿 ! 」 婦人 擦擦拭拭 , 單薄 的 洋裝 搖來晃去 , 露出 稀疏 粗黑 的 腋毛 、 乏善可陳 的 身材 與 內衣 的 輪廓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強迫 自己 嚥下 嘴 裡 的 軟膏 , 用 太 甜 的 熱 茶 將 它 送進 胃 裡 。 看到 婦人 將 麵粉袋 破布 捲起來 , 放 在 班達 背心 底下 , 然後 回到 屏風 後面 , 他 終於 鬆 了 一 口 氣 。 班達 立刻 冷靜下來 , 朝 畢斯華斯 先生 淘氣 一 笑說 : 「 她 聽 不 懂 印度語 。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起身 準備 離開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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