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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 一發不可收拾 。 雖然 舌頭 上 說 的 比 黃鶯 唱 的 還 好聽 , 氣質 卻 仍 是 千 年 老痰 。 昨天 接到 吾 友 王陶陶 女士 從 遙遠 的 沙巴 來信 。 感慨 曰 : 「 這裏 的 中國人 , 你 傾軋 我 , 我 傾軋 你 , 有的 見面 連 話 都 不 講 一 句 。 從 台灣 來 的 一些 人 , 我 以為 應該 更 親熱 才 對 , 誰 知道 大家 都 是 淡淡 的 , 派系 分明 , 明爭暗奪 , 向 祖國 打 不 完 的 小 報告 , 惹得 馬來西亞 朋友 訕笑 。 」 嗚呼 , 王 女士 是 華裔 的 馬來西亞 聯合邦 公民 , 在 中國 文化 學院 讀 過 書 , 現在 沙巴 一 家 中文 報館 當 記者 。 可惜 她 年紀 還 輕 , 不 知道 三 個 中國人 在一起 , 就 一定 要 窩 裏鬥 也 。 請 讀者 老爺 注意 這 個 「 淡淡 的 」 , 悲夫 , 淡淡 的 , 王 女士 不過 一 個 少不更事 的 女孩子 , 一 句 話 卻 擊中 瘡疤 。 這 瘡疤 就 是 中國人 的 特性 ── 淡漠 、 冷酷 、 嫉妒 、 猜忌 、 殘忍 。 關於 中國人 這些 毛病 , 我們 在 前面 談 野柳 慘劇 時 , 已 談 得 夠不好意思 啦 。 想 當年 柏楊 先生 第一 次 到 外洋 , 各 種 奇遇 , 比 劉姥姥 進 大觀園 還要 引人入勝 , 家醜 不可 外 揚 , 不再 掏臭井 矣 。 ── 不過 凡 不肯 掏 自己 臭井 之 人 , 一定 樂於 猛 掏 別人 的 臭井 , 我 有 一 個 嘴 上 沒 毛 的 小朋友 , 上 個 月 「 應 美國 國務院 之 邀 」 , 到 美國 去 了 一 趟 。 雖然 他 的 學問 比 我 還 大 , 可是 也 着 實 露 了 兩 手 。 昨天 他 打電話 給 我 老人家 訴苦 曰 : 「 最 糟 的 一 件 事 , 正在 聯合國 參觀 , 走着走着 , 只 聽 天崩地裂 , 一 聲 響亮 , 立刻 眼冒 火星 , 栽倒 在 地 , 把 陪同 參觀 的 洋鬼子 嚇 得 跳來跳去 直 叫 救護車 。 」 我 立驚 曰 : 「 怎麼 啦 , 一定 是 波多黎各人 埋伏 了 定時 炸彈 。 」 他 曰 : 「 非也 , 只不過 那 塊 奇大 的 玻璃 , 擦 得 淨光 , 我 以為 是 門 哩 , 就 一頭 撞 了 上去 。 現在 頭 上 的 疙瘩 都 還 鼓着 , 老頭 , 你 可 千萬 呼籲 呼籲 。 」 我 曰 : 「 呼籲 啥 呀 ? 」 該 朋友 曰 : 「 呼籲 啥 ? 當然 呼籲 玻璃 千萬 不可 擦 得 那麼 亮 。 擦 得 太 亮 , 害 人 不 淺 。 」 我 曰 : 「 你 有 如此 傑出 貢獻 , 要不要 報紙 發 點 消息 , 我 在 報館 裏 有 不少 酒肉朋友 , 準 可 幫 這 個 忙 。 」 他 緊張 曰 : 「 老頭 , 你 要 把 我 宣傳出來 , 你 就是 破壞 政府 威信 , 咱們 可 沒有 個 完 。 」 所以 不 敢 提 他 的 名字 。 讀者 知道 這 回 事 , 以後 擦 玻璃 時 不要 心 太 狠 就 行 啦 。 不過 只 有 一 件 事 卻 是 一直 到 今天 都 十分 傷感 的 , 那 就 是 , 中國人 對 中國人 特有 的 冷漠 。 後來 的 猶太人 有 先 來 的 猶太人 照顧 , 後來 的 日本人 有 先 來 的 日本人 照顧 , 只有 中國人 , 像 陰山 背後 的 遊魂 , 只 能 找 私人 關係 , 不能 找 民族 關係 。 柏楊 先生 第一 次 在 街頭 滿坑滿谷 的 高 鼻子 藍 眼睛 中 , 忽然 發現 一 個 黃面孔 , 好像 小孩 見 了 娘 , 高興 得 立刻 跑上去 握手言歡 , 可是 所得 的 卻 是 一 片 淡淡 的 臉皮 , 好像 他 是 飛機場 剛 下 飛機 的 番邦 國王 , 而 我 是 佇立 在 寒風 凜凜 中 恭迎 他 的 臣民 。 他 閣下 輕輕 的 一 揮手 , 點點頭 , 揚長而去 , 把 我 老人家 遺棄 在 路 邊 , 半 天 都 想 不 通 原因 。 所 好 的 是 , 不久 就 想通 啦 , 蓋見 得多 , 也 就 不 稀奇 啦 。 在 美國 的 中國人 , 有 老一輩 的 中國人 ── 也 可以 說 是 華裔 美國人 , 有 最近 留學 而 落戶 的 中國人 , 也 有 目前 尚 在 飄來飄去 的 中國人 。 這 三 種 人 之間 , 好像 隔 了 一 道 籬笆 , 在 外國人 看 , 雖然 同 是 中國人 , 而 自己 卻 分 得 清清楚楚 。 在 日本 的 中國人 , 有 流亡式 華僑 焉 , 大都 是 抗戰 時期 滿洲 帝國 政府 及 汪精衛 先生 政府 垮 了 台 後 , 擠到 日本 的 。 有 佔領式 華僑 焉 , 大都 是 台灣 尚 在 日本 佔領 的 時候 過去 的 。 有 自由式 華僑 焉 , 非 前 兩 類 的 朋友 屬 之 。 不會 笑 的 動物 在 日本 的 這 三 類 中國人 之間 , 也 同樣 各 圍着 一 條 籬笆 , 互 不 侵犯 。 唯一 跟 在 美國 的 同胞 不同 的 是 , 在 美國 的 中華民族 , 多半 恨不得 入 美國籍 , 在 日本 的 中華民族 想 入 日本籍 的 , 就 非常 之少 。 別 瞧 這些 朋友 , 吃 日本 , 穿 日本 , 有 些 人 見 了 日本人 甚至 還 鞠 不 完 的 躬 , 卻 硬是 不肯 入 日本籍 , 大概 心理 上 仍 多少 有點 瞧不起 之 意 。 這 不過 是 大 籬笆 , 大 籬笆 裏面 , 還 有 無數 小 籬笆 , 這些 籬笆 並 不 是 到 了 外洋 才 有 的 , 而 只 是 國內 祖傳 籬笆 的 延伸 。 貴 閣下 如果 不 相信 的話 , 到 台北 街頭 問 一下 路 試試 , 那 副 冷漠 的 面孔 , 就 實在 使 人 萬念俱灰 。 前 些時 我們 曾 努力 宣傳 監理所 是 晚娘窩 , 其實 , 又 哪 一 個 地方 不 是 晚娘 窩哉 ? 從 詢問處 小姐 到 衙門 大小 頭目 , 真是 處處 晚娘臉 , 人人 晚娘臉 。 台灣 銀行 在 台灣 電視 公司 有 個 平劇 節目 , 瞧 它 的 廣告 , 真是 無 麗 不備 , 百 美 具臻 , 既 服務 周到 , 又 和藹可親 。 有 一 次 新加坡 一 家 雜誌社 , 寄給 我 老人家 五 塊 錢 加幣 , 人人 都 勸 我 去 台北 衡陽路 口 找 個 金鈔 黃牛 換 了 算 啦 。 一 則 我 乃 一 臉 忠貞學 , 豈肯 擾亂 金融 。 二 則 我 當時 剛好 看 了 該 行 的 宣傳 , 認為 台灣 銀行 真的 其樂融融 。 結果 進 得 門 來 , 向 詢問處 先 打交道 , 那 詢問處 在 電視 廣告 上 是 笑容可掬 的 , 可是 我 老人家 不但 沒 看到 笑容 , 而且 根本 沒 看到 「 容 」 , 而 只 看到 了 嘴 , 一 個 傢伙 用 嘴 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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