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 場 戲 中 的 角色 時 ， 可能 會 有些 力不從心 ； 不過 對 其他 人 來 說 ， 這 並 不 重要 。 接下來 ， 「 我 親愛的 家庭 教師 德 ． 布拉本德 小姐 」 病危 ， 她 趕去 探望 她 。 「 疾病 的 折磨 使 她 看上去 像 完全 變 了 個 人 。 她 躺 在 小白床 上 ， 頭髮 上 戴 了 頂 小 白帽 ； 她 大大 的 鼻子 由於 疼痛 都 扭歪 了 ， 眼睛 像 水 洗 過 似的 ， 幾乎 沒有 任何 顏色 。 只有 她 唇 上 那 撮 嚇人 的 小 髭鬚 依然 挺立 ， 不時 由於 疼痛 而 抽搐 一下 。 此外 ， 她 整 個 人 都 像 發生 了 某 種 奇怪 的 變化 ， 令 我 疑惑 到底 是 什麼 原因 導致 這 種 變化 。 我 走過去 ， 彎下 腰 ， 輕輕 吻 了 她 一下 。 我 注視 著 她 ， 眼 中 滿 含 疑問 ， 她 一下子 讀懂 了 我 的 心思 。 她 的 眼睛 示意 我 朝 旁邊 的 桌 上 望去 ， 我 看見 一 隻 杯子 ， 我 的 老朋友 所有 的 牙齒 都 在 那 裡面 。 」 她 講述 的 所有 故事 中 有 一 個 共同 的 特徵 ： 它們 很 明顯 都 是 一 個 非常 文學化 頭腦 的 產物 。 她 善於 將 觀察到 的 事物 一一 累加 起來 ， 使 之 成倍地 增殖 ， 比如 剛才 看到 的 無數 隻 章魚 ， 以 此 來 達到 效果 ， 但 她 拒絕 求助 於 鬼神 。 你 怎麼 對付得了 「 沉船 遇難 者 的 鬼魂 」 呢 ？ 世界 上 一切 廣大 而 無 意識 的 力量 ， 遼遠 的 天空 和 廣闊 的 大海 在 她 筆下 濃縮成 一 幕 扣人心弦 的 背景 ， 襯托出 她 孤零零 的 身影 。 正 由於 這 個 原因 ， 她 的 目光 才 那麼 專注 而 集中 、 那麼 具有 穿透力 。 雖然 她 做為 藝術家 的 堅定 決心 幾乎 沒 怎麼 在 書 中 流露 ， 但 我們 可以 猜想 ， 她 在 台 上 的 無比 激動 人心 的 表演 一 部分 來自 她 對 角色 所 持 的 敏銳 而 挑剔 的 眼光 ； 她 從不 抱 幻想 。 「 我 演技 不 好 ， 扮相 也 不 理想 ， 脾氣 性格 也 不 好 。 」 我們 猜想 她 在 選擇 時 可能 是 最 實際 的 一 個 女人 ， 對 最 好 的 貨色 都 要 挑剔 再三 、 使勁 殺價 。 她 若是 上當 受騙 ， 那 肯定 是 因為 對方 拿 同樣 的 辦法 來 激 她 的 將 ， 就 跟 她 自己 心甘情願 一樣 。 她 身 上 這 種 明晰 的 洞察力 與 她 閃亮 的 明星 身份 似乎 不 太 一致 ； 如果 這 種 能力 與生俱來 ， 那麼 她 也許 已 發現 它 並 不 十分 有助於 她 的 表演 藝術 ， 它 所 帶來 的 效果 是 不 穩定 的 ； 如果 她 的 表演 要求 她 做出 某些 犧牲 ， 那麼 對 她 而言 ， 這 種 犧牲 也 是 值得 的 。 讀者 在 閱讀 中 遲早 會 發現 她 的 視角 中 有 種 生硬 、 局限 的 感覺 ， 原因 也許 在於 ， 所有 這些 不同 尋常 的 場面 都 是 通過 精心 設計好 的 曝光 形成 ， 目的 都 是 為了 烘托出 女 演員 那 張 不同於 任何 人 的 、 奇異 的 臉 。 在 不時 被 刹 那 的 一 團 紫光 和 紅 光 照亮 的 奇特 的 世界 中 ， 只有 立 在 中央 、 擺出 各 種 姿態 的 她 始終 是 生動 的 焦點 ， 而 光圈 以外 的 其他 人 則 出奇 地 蒼白 黯淡 。 且 看 ， 她 在 船 上 拽住 一 位 即將 摔下 樓 去 的 女士 ， 對方 喃喃 地 「 用 一 種 低 得 幾乎 聽 不 見 的 聲音 說 ： 『 我 是 林肯 總統 的 遺孀 』 … … 我 一下子 感到 極度 的 煩惱 … … 她 丈夫 被 一 個 演員 刺殺 ， 現在 阻撓 她 與 親愛 的 丈夫 團聚 的 又 是 一 個 女 演員 。 我 回到 自己 的 艙 裡 ， 待 了 整整 兩 天 。 」 那麼 林肯 夫人 此刻 又 在 想 些 什麼 呢 ？ 她 把 無數 的 粗糙 發現 堆砌 在 我們 眼前 ， 由 我們 的 感官 來 承受 ， 在 書 快 結束 的 時候 ， 我們 的 感官 已 疲憊不堪 ， 但 這 又 是 作者 個性 的 勝利 — — 因為 我們 所 感到 的 是 疲倦 而 不 是 厭倦 。 即使 她 晚上 拉開 窗簾 ， 看到 星光 照耀 下 的 並 不 是 大地 和 海洋 ， 而是 「 一 個 新 的 時期 」 — — 她 的 第二 卷 回憶錄 將 向 我們 揭示 。 關於 新 一 卷 啟示錄 ， 我們 在 此 也 應該 說 幾 句 ， 雖然 我們 的 眼睛 仍 被 書 中 展示 的 眩目 景象 照 得 眼花撩亂 。 只 怕 想說 也 是 徒勞 — — 你 越 是 被 一 本 書 所 吸引 所 魅惑 ， 你 就 越 不 容易 把 你 的 感覺 表達 清楚 。 你 只 能 跟 在 後面 爬 ， 就 像 一 隻 被 飛來 橫石 砸暈 了 頭 的 動物 ， 眼冒金星 、 頭昏眼花 之餘 不 知 該 怎麼辦 ， 只好 疑疑 惑惑 地 向 前 摸索 。 在 閱讀 過程 中 ， 你 可能 會 感覺 座 下 的 椅子 直 往 下 沉 ， 沉 到 繚繞 起伏 的 團團 紅霧 之中 ， 霧氣 中 混雜 著 一 種 奇異 的 香氣 ， 直 往 上升 ， 很 快 把 你 完全 包圍 在 裡面 。 一會兒 ， 它 又 散開 ， 四周 回復 一 片 清朗 ， 只是 仍然 紅 光 一 片 ， 你 看見 前方 分明 正在 進行 一 場 廝殺 ， 黝黑 閃亮 的 侏儒 相互 正 鬥 得 激烈 ； 雲 中 傳來 法國人 的 高聲 叫喊 ， 是 純正 的 法國腔 ， 可是 語調 是 那麼 的 奇怪 、 那麼 的 單一 ， 使 你 幾乎 認 不 出 那 是 人 的 聲音 。 周圍 不停 傳來 一陣陣 掌聲 ， 激勵 著 你 奮勇 前進 。 但 夢 到底 在 哪兒 結束 ， 現實 又 從 哪兒 開始 ？ 當 浮動 不已 的 椅子 終於 在 本 章 結尾處 輕輕 地 「 喀嚓 」 一 聲 拋錨 固定 ， 你 從 夢 中 醒來 ， 周圍 的 雲霧 已然 散盡 ， 驟然間 ， 映入 眼簾 的 是 實實在在 的 房間 裡 的 各 樣 家具 陳設 ， 此時 你 是否 覺得 這些 家具 過於 龐大 、 過於 單調 乏味 ； 在 經歷 了 剛才 無比 洪大 的 興奮 衝擊 之後 ， 你 的 想像力 是否 已 如 細流 ， 難以為繼 ， 不足以 漫 過 那些 家具 ？ 是 的 — — 我們 也 知道 ， 一 個 人 得 吃飯 、 睡覺 ， 跟 著 時鐘 有 規律 地 作息 ， 伴 著 慘澹 的 人生 之 光 ， 聽 著 遠處 與 我們 無關 的 車 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