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個 巧妙 的 訂正 建議 ， 或 從 她 以往 博覽 群書 的 記憶 中 找出 一 個 奇特 的 典故 來 說明 此時 的 感想 。 讀完 之後 ， 她 又 開始 講述 往事 ； 講 立頓 勛爵 和 他 那 件 天藍色 的 晨衣 ； 講 羅伯茨勛爵 如何 幫 她 修 縫 紉機 ； 講 勞倫斯 和 奧特蘭 的 軼事 （ 她 說 每 次 經過 奧特蘭 的 塑像 前 都 要 行禮 ） ； 講 帕特爾 和 普林塞浦 他們 ； 講述 曾經 擁有 的 美貌 和 引起 的 某些 傳聞 — — 她 雖然 向來 循規蹈矩 ， 但 她 並 不 是 一味 拘泥 於 常規 的 人 ； 還 講述 五十 年 前 、 八十 年 前 、 一百 年 前 的 印度 社會 。 她 像 蘇格蘭人 一樣 津津樂道 於 家庭 歷史 ， 喜歡 回到 過去 、 追溯 當前 的 友誼 與 姻緣 的 最初 開端 。 家人 不時 聚 在 她 身邊 ， 感受 一下 家長 的 慈愛 氛圍 ， 聽 她 回憶 往事 、 講述 婚姻 如何 把 他們 的 父母 結合到 一起 ， 又 如何 把 父母 的 父母 結合成 一家人 。 漸漸 地 ， 她 的 思想 退出 現代 生活 ， 越來越 專注 於 對 往事 的 回憶 ， 雖然 她 的 思維 仍 和 以往 一樣 清晰 有力 。 她 已 記不清 上 周 的 事 ， 卻 記得 一八七○年 在 加爾各 答 發生 的 事 ， 記憶 中 羅伯．白朗寧 和 喬治 ． 愛略特 的 笑聲 清晰 、 親切 、 真切 一如 往昔 。 命運 對 她 是 無情 的 ， 她 距 去世 還 有 好幾 年 就 幾乎 完全 失去 視力 。 她 再 也 不能 隨心所欲 地 瀏覽 各 種 書籍 ， 從 英國 文學 中 領略 那 種 無比 的 喜悅 與 享受 。 但 她 仍然 保持 著 翻 書 的 習慣 ， 彷彿 以 此 保持 她 的 活力 — — 帶 著 這 種 活力 ， 她 行走 在 大街 上 ， 不時 瞇 起 近視眼 向 前 張望 ， 或是 頭 一 揚 ， 笑 著 喊 一 句 什麼 。 雖然 不能 再 看 書 ， 但 她 還可以 講話 ， 可以 辯論 ， 可以 加入 年輕人 的 爭論 ， 為 她 的 孩子 的 成功 而 驕傲 。 她 的 頭腦 依然 忙 於 文學 、 依然 活躍 著 各 種 念頭 — — 要 讓 某 部 已 被 遺忘 的 戲劇 重見天日 、 要 校訂 某 個 舊 文本 、 要 從 舊書堆 裡 發掘出 某 件 珍品 ， 讓 它 重現 光彩 。 她 雖 已 不能 親自 閱讀 這些 書 ， 但 她 以 一 種 幾乎 是 命令 的 口氣 要求 她 的 下 一 代 像 她 一樣 去 熱愛 它們 。 她 的 記憶 已 成為 她 身 上 最 強健 的 部分 ， 在 記憶 深處 依然 完好 無損 地 保存 著 一些 最 美 的 英國 詩歌 。 在 她 八十多 歲 的 一 個 夏日 傍晚 ， 她 來到 倫敦 的 一 個 廣場 邊 ， 在 一 棵 樹 下 ， 她 把 〈 莉西達斯 〉 （ Lycidas ） 全 詩 從頭到尾 背誦 一 遍 ， 一 個 字 都 不 差 。 臨終 的 那 年 夏天 ， 她 已 虛弱 得 走不動 ， 坐 在 陽台 上 ， 她 向 街 上 她 已 看 不 見 的 行人 灑下 她 做為 一 個 母親 的 廣大 無邊 祝福 — — 彷彿 是 整個 維多利亞 時代 以 它 的 成熟 和 寬廣 、 以 它 所有 的 回憶 和 成就 灑 向 人間 的 祝福 。 只有 失明 的 人 才 會 不 回 過 頭 去 ， 滿懷 敬愛 地 向 她 招手 致意 。 譯註 ： ① 本 文 登載 於 一九二八年 十二月 二十二日 ， The Athenaeum 。 — — 原 注 ② 路易斯 （ George Henry Lewis , 1817 - 1878 ） ， 英國 維多利亞 時期 的 編輯 與 學者 。 喬治 ． 愛略特 即 在 他 的 引導 下 走上 小說 創作 之 路 。 ③ 薩爾維尼 （ Tommaso Salvini , 1829 - 1916 ） ， 義大利 演員 。 ④ 貝多茲 （ Thomas lovell Beddoes , __UNDEF__ 1803 - 1849 ） ， 十九世紀 英國 作家 ， 著有 《 死亡 笑談錄 》 （ Death’s Jest-Book ） 。 約翰．德洛尼 ① 假如 在 上 個 世紀 中葉 ， 你 見到 一 位 高挑 年輕 紳士 ， 臉色 紅潤 ， 身體 健壯 ， 你 會 預言 他 可能 有 十來 種 成功 的 職業道路 供 他 選擇 ， 他 可以 做 鄉紳 、 律師 ， 或者 從商 ， 但 你 也許 不會 一下子 想到 他 會 從事 的 職業 。 但 《 泰晤士報 》 的 大 老闆 約翰．沃特 （ J. Walter ） 看到 這 位 鄉間 鄰居 家 的 二 兒子 騎 馬 去 打獵 或是 為了 他 的 選舉 而 到處 跑腿 時 ， 腦 中 卻 閃過 一 道 天才 的 念頭 ， 說 它 是 天才 的 念頭 一點 都 不為過 。 約翰．塞德斯．德洛尼 在 牛津 上 大學 ， 在 學校 裡 他 十分 出名 ， 但 不 是 因為 他 學問 做 得 好 或 數學 學 得 好 ， 而是 因為 他 騎 馬 很 大膽 — — 「 德洛尼 先生 和 他 的 馬 是 不可 分割 的 一體 」 ， 他 的 導師 如此 寫道 — — 他 還 是 一 個 出色 的 網球 健將 和 拳擊手 （ 當 他 身 上 的 愛爾蘭 血液 沸騰 起來 的 時候 ） 。 他 給 朋友 喬治．達森特 （ G .
 
Dasent ） 的 信 中 可以 看出 他 有 些 腓利斯人 的 自以為是 ， 加上 他 對 英語 完美 有力 的 駕馭 ， 這 兩 點 使 他 能夠 輕鬆 地 寫出 如下 的 關於 學習 和 體育 的 評論 文字 。 比如 ， 他 不 知道 「 如何 才 能 往 腦子 裡 塞進 足夠 的 神學 知識 。 不過 既然 貨 是 最後 才 塞進去 ， 想必 在 裡面 佔據 的 時間 也 短 ， 估計 儲藏 起來 不會 太 麻煩 。 （ 我 必須 ） 得 弄 一 輛 安全 的 馬車 … … 這 一帶 的 鄉間 太 棒 了 — — 人 都 很 好 ， 馬 也 是 一流 的 ， 吃 的 絕對 好 ， 打獵 的 環境 也 非常 舒心 。 」 這 就 是 四○年代 的 流行 用語 ， 不 像 正統 的 文章 那麼 正經 嚴肅 ； 它 有 股 灑 脫放鬆勁兒 ， 反映出 年輕人 在 懶洋洋 和 不經意 間 流露出來 對 自身 力量 的 自信 。 他 對 文字 的 駕馭 可謂 隨心所欲 、 揮灑 自如 ； 在 他 筆下 ， 辭語 時而 如 飛流 直射 ， 時而 又 百般 隱晦 曲折 ， 全 看 情況 需要 和 他 的 目的 而 定 — — 讓 想要 模仿 這 種 效果 的 女性 小說家 望塵莫及 。 一八四○年 他 一 拿到 學位 就 跨入 印刷業 所在 的 廣場 ， 先後 在 《 泰晤士報 》 做 過 不同 的 工作 。 他 的 工作 性質 如何 ， 他 究竟 是 怎樣 開展 業務 的 ， 我們 所 知 甚少 ； 因為 從 現在 起 他 已 置身 於 一 個 不 為 人 所 提及 的 世界 ， 這裡 紛繁喧鬧 卻 少有 約束 ； 這裡 的 許多 工作 不 屬於 任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