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步聲 ， 漸 行 漸 遠 。 ﹁ 久 未 問 安 。 ﹂ 不 空 靜靜 地 行 了 個 禮 。 【 十五 】 大兄 。 你人 在 長安 時 ， 不 是 曾 與 不 空 和尚 見 過 一 、 兩 次 面 嗎 ？ 大兄 來到 長安 ， 和 我 成為 莫逆之交 ， 我 記得 是 在 天寶 元年 的 事 了 。 翌年 春天 ， 宮 中 盛宴 。 那 日 ， 你 在 御前 揮 筆立 就 填寫 ︿ 清平 調詞 ﹀ ， 交由 李龜年 吟唱 ， 貴妃 起舞 ， 盛宴 情景 至今 歷歷在目 。 回想 起來 ， 正 是 那時 埋下 了 你 和 高力士 失和 之 因 ， 而 那 日 宴席 ， 不 空 和尚 應該 也 列席 在座 吧 。 彼時 ， 我 已 四十三 歲 ， 你 也 同庚 。 不 空 正 值 三十九 ， 比 我們 都 年輕 。 貴妃 二十五 歲 。 玄宗 皇帝 五十九 歲 。 高力士 六十 歲 。 對 不 空 來 說 ， 那 一 年 ， 是 他 首次 行腳 天竺 之 年 。 我 想 ， 在 他 即將 出發 數 天 前 ， 他 出席 了 那 日 的 盛宴 。 日後 ， 不 空 再度 行腳 天竺 ， 返回 唐土 後 ， 便 一直 居住 在 青龍寺 。 安史之亂 那時 ， 他 也 寸步不離 長安 ， 始終 在 青龍寺 修行 。 我 想 ， 當時 他 已 有 五十四 歲 了 。 不 空 和尚 到底 有 何 要事 ， 要 來 此 處 謁見 玄宗 上皇 呢 ？ 不 ， 應該 說 ， 為何 他 知道 玄宗 上 皇人 在 此 處 呢 ？ 稍事 寒暄 後 ， 不 空 和尚 對 著 一 旁 的 沙彌 說 ： ﹁ 你 到 外面 等 一會兒 。 ﹂ __UNDEF__ 那 個 沙彌 恭敬 地 行 了 個 禮 ， 走至 外面 。 不 空 和尚 再度 環視 眾人 後 ， 望 向 上皇 身旁 的 空 椅子 。 此時 ， 貴妃 已 由 丹龍 與 白龍 攙扶 ， 帶到 其他 房間 。 房 內 剩下 的 ， 只有 我 和 玄宗 上皇 、 黃鶴 ， 加上 高力士 四 人 。 ﹁ 不 空 ， 你 有 什麼 事 ？ ﹂ 上皇 開口 。 ﹁ 是 。 ﹂ 不 空 點 了 點頭 ， 在 原地 跪下 。 黃鶴 從旁 瞪視 著 不 空 。 那時 ， 我 初次 目睹 閃爍 著 那般 可怖 眼神 的 黃鶴 。 迄 今 為止 ， 黃鶴 算是 那 種 內心 究竟 想 些 什麼 ， 根本 無 人 能 猜測出來 的 人 ， 他 是 個 喜怒 完全 不形於色 的 人 。 雖說 他 唇角 偶爾 也 會 浮現 微笑 ， 但 那 微笑 ， 也 無法 讓 人 理解 黃鶴 真正 在 想 些 什麼 。 這樣 的 黃鶴 ， 此時 ， 雙眼 正 充滿 著 讓 人 一目瞭然 的 憎惡 。 不 空 和尚 完全 察覺 不 到 黃鶴 如此 眼神 ， 但 他 只是 沉穩 安靜 地 仰望 上皇 ， 說 ： ﹁ 上皇 ， 請 下旨 眾人 迴避 … … ﹂ ﹁ 讓 眾人 迴避 ？ ﹂ ﹁ 是 。 ﹂ ﹁ 你 要 說 的 話 ， 這些 人 聽不得 嗎 ？ ﹂ ﹁ 正 是 。 ﹂ ﹁ 在場 全 是 我 信任 的 人 。 你 就 直言 吧 — — ﹂ ﹁ 請 下旨 眾人 迴避 … … ﹂ 說畢 ， 不 空 和尚 深深 一 鞠躬 ， 舊 話 重說 。 上皇 終於 忍不住 慍氣 ， 臉 上 流露 不悅 神色 。 ﹁ 上皇 。 貧僧 今日 稟告 之 事 ， 希望 只有 上皇 知道 。 聽完 我 稟告 之後 ， 若 上皇 猶然 怒氣 難 消 ， 貧僧 這 條 賤命 ， 任憑 處置 — — ﹂ 不 空 和尚 說畢 ， 玄宗 上皇 求救 般 望 向 黃鶴 。 黃鶴 依舊 盯 著 不 空 和尚 ， 說 ： ﹁ 不 空 大師 ， 你 今天 是 冒死 而 來 的 ？ ﹂ ﹁ 沒 錯 。 ﹂ 不 空 毫不 猶豫 地 回應 。 不 空 和尚 看來 毫不 畏怯 。 不 知 是否 被 此 神情 所 迫 ， 上皇 說道 ： ﹁ 也好 。 不 空 啊 ， 既然 如此 ， 我 姑且 聽 你 一 說 。 如果 你 的 話 不 討 我 歡心 ， 馬上 賜 你 死罪 ， 明白 嗎 — — ﹂ ﹁ 是 ， 謹 遵 所 言 。 ﹂ ﹁ 就 給 你 半 刻鐘 吧 — — ﹂ 不 空 和尚 再度 畢恭畢敬 地 行 了 個 禮 。 結果 — — 走出 房 外 的 是 我們 。 房 內 只 剩 玄宗 與 不 空 和尚 。 黃鶴 、 高力士 加上 我 ， 三 人 暫 退到 房 外 。 兩 人 在 房 內 ， 到底 正 談 著 什麼 ？ 帶 著 不安 心情 ， 我們 在 其他 房間 內 等待 。 我們 三 人 幾乎 沒有 交談 ， 只 是 偶爾 嘆息 或 面面相覷 ， 等待 上皇 和 不 空 和尚 談話 結束 。 約定 半 刻鐘 已 過 ， 約莫 又 經過 了 半 刻鐘 — — 有 人 進 房 報告 ， 談話 已 結束 。 大家 連忙 起身 ， 折回 原來 房間 。 玄宗 上皇 沉 著 一 張 臉 ， 坐 在 椅子 上 。 一 副 剛剛 才 結束 談話 的 模樣 ， 不 空 佇立 上皇 面前 。 即使 我們 魚貫 而 入 ， 玄宗 上皇 似 未 察覺 一般 ， 只是 定定 地 望 向 上空 某 一 點 。 ﹁ 上皇 ， 剛才 都 說 了 些 什麼 呢 ？ ﹂ 高力士 輕聲 問 玄宗 上皇 。 ﹁ 完 了 — — ﹂ 玄宗 上皇 用 微弱 得 無法 聽見 的 聲音 ， 喃喃自語 。 ﹁ 上皇 指 的 是 什麼 ？ ﹂ ﹁ 我 說完 了 。 已經 完 了 ， 一切 全 都 — — ﹂ ﹁ 護送 貴妃 到 倭國 這 件 事 ， 您 有 什麼 打算 ？ ﹂ ﹁ 根本 沒 什麼 打算 ！ ﹂ 玄宗 上皇 聲音 突然 大 了 起來 。 那 巨大 的 音量 ， 彷彿 自 腹部 底層 用力 擠出 。 ﹁ 貴妃 已 變成 那 副 模樣 ， 還 能 為 她 做 什麼 ？ 貴妃 她 ， 貴妃 她 — — ﹂ 上皇 站 了 起來 ， 渾身 直 打哆嗦 。 是 憤怒 ？ 是 憎恨 ？ 這 兩 種 感情 ， 似乎 同時 襲擊 上皇 龍體 ， 他 脹紅 著 滿 是 皺紋 的 臉孔 ， 高聲 吶喊 道 ： ﹁ 呀 ， 貴妃 ， 貴妃 — — ﹂ 喊 畢 ， 彷如 病倒 一般 ， 整 個 身子 又 跌坐 回 椅子 上 。 黃鶴 見狀 ， 悄悄 走至 藏匿 貴妃 的 房間 ， 查看 情況 。 冷不防 — — ﹁ 不見了 ！ ﹂ 黃鶴 高聲 驚叫 ， ﹁ 貴妃 不見了 ！ 白龍 跟 丹龍 也 不見了 。 三 人 全 都 失蹤 了 ！ ﹂ 黃鶴 兩 眼 炯炯 地 奔回到 房 內 。 ﹁ 忘 了 吧 — — ﹂ 玄宗 上皇 說 ， ﹁ 大家 都 忘掉 此 事 。 什麼 都 沒 發生 。 任何 事 都 沒 發生 過 。 貴妃 已 死 在 馬嵬驛 。 後來 的 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