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祖母 獨自 一 人 回來 ， 呂如苞 便 問 母親 ： ﹁ 到 這 年紀 了 ， 父親 的 鴉片 還 解 得 掉 嗎 ？ ﹂ 只 見 祖母 冷冷 撂下 一 句 ： ﹁ 解 不 掉 也 要 解掉 。 ﹂ 聽得 眾人 面面相覷 ， 啞口無言 。 又 一 個 多 月 ， 終於 傳來 呂紹箕 煙癮 戒除 成功 的 消息 ， 神清氣爽 地 回到 家 裡 。 接到 他 出院 返 家 的 消息 ， 呂家 上上下下 像 辦 喜事 一樣 ， 全家 大小 聚 在 門口 ， 迎接 新生 的 祖父 回家 。 祖父 笑吟吟 、 步履 輕盈 地 踏進 家門 ， 呂泉生 的 母親 升 了 一 只 火爐 ， 擺在 門口 ， 讓 祖父 跨過 這 象徵 去除 晦氣 的 火爐 ， 到 大廳 坐下 。 又 拿出 煮好 的 紅 鴨蛋 ， 由 祖母 分給 在場 的 每 一 個 人 ， 象徵 祖父 從此 脫胎換骨 ， 重新 為 人 。 結果 小 堂弟 撥 蛋殼 時 蛋 沒 拿穩 ， 掉到 地 上 ， 他 趕緊 彎腰 去 撿 ， 蛋 卻 滾 得 更 遠 ， 惹得 大家 哄堂大笑 ， 祖父 也 跟 著 哈哈 大笑 起來 。 呂泉生 過去 從未 見 祖父 這樣 大聲 笑 過 ， 因為 他 以前 抽 鴉片 的 時候 ， 整 個 人 看起來 一直 沒 什麼 精神 ， 現在 卻 像 換 了 個 人 似的 ， 這時 祖母 正色 告訴 大家 ： ﹁ 阿公 現在 不 吃 煙 ， 才 有 辦法 笑 這麼 大聲 。 ﹂ 呂紹箕 解 了 煙癮 後 ， 有 天 ， 彰化 病院 的 蘭 醫生 親自 來 三角仔 看 他 ， 檢查 他 的 身體 狀況 ， 並 邀 他 星期天 一起 到 大社 教會 ， 說 這 個 星期天 ， 他 將 在 大社 教會 主持 禮拜 。 呂紹箕 第一 次 從 大社 回來 ， 就 不斷 對 人 說 ： ﹁ 原來 大社 是 一 個 環境 這麼 清幽 的 地方 。 ﹂ 在 傳教士 的 指導 下 ， 大社 處處 花木 扶疏 ， 整潔 乾淨 ， 整 個 街庄 道路 全 都 鋪上 磚頭 ， 下雨天 走起來 一點 也 不 泥濘 。 不 像 三角仔 或 隔壁庄 ， 環境 非常 髒亂 ， 一 到 下雨天 ， 泥巴 土地 夾雜 家禽 留下 的 糞水 ， 把 路面 弄得 亂七八糟 。 因此 只要 一 有空 ， 他 就 到 大社 找 教徒 聊天 ， 或 談 ︽ 聖經 ︾ 上 的 故事 ， 成為 虔誠 的 基督徒 。 呂紹箕 夫婦 是 大社 教會 傳教 以來 招收到 的 首 批 漢人 信徒 。 ▓祖母 的 小跟班 張氏 尚 自從 信 了 基督教 ， 決心 開始 學 識字 、 讀經 ， 虔心 侍奉 上帝 。 她 以前 沒 受 過 教育 ， 因此 無法 閱讀 漢文版 的 ︽ 聖經 ︾ ， 但 教會 裡 有 人 專教 ﹁ 白話字 ﹂ ， 讓 沒 讀 過 書 的 教徒 經由 學習 羅馬 拼音 ， 學會 唸字 發音 ， 了解 ︽ 聖經 ︾ 的 內容 。 ﹁ 白話字 ﹂ 又 叫 ﹁ 羅馬字 ﹂ ， 是 早期 西方 傳教士 為 解決 教區 內 文盲 過多 、 信徒 無法 閱讀 經義 ， 所 傳授 的 拼音法 ， 以期 在 最 短 時間 內 ， 幫助 信徒 解決 閱讀 上 的 問題 ， 便利 傳教 。 張氏 尚 要 信 基督教 ， 家 裡 孩子 個個 都 沒 興趣 ， 畢竟 她 個人 的 決定 無法 讓 在 傳統 環境 裡 長大 的 孩子 都 能 欣然 接受 這 項 改變 ， 連帶 她 要 上 教堂 做禮拜 ， 也 沒有 一 個 孫子 肯 陪 她 去 ， 但 只有 乳名 ﹁ 阿儻 ﹂ 的 孫子 ││ 泉生 除外 。 雖然 上 教會 對 年幼 的 呂泉生 來 說 ， 沒 什麼 實質 上 的 好處 ， 反正信 基督教 又 不 是 他 決定 的 ， 但 祖母 疼 他 、 寵 他 ， 讓 他 喜歡 跟 年長 的 女性 在一起 ， 接受 她們 無微不至 的 照拂 ， 因此 當 祖母 問 孫兒 們 誰 願意 跟 她 一起 上 教會 時 ， 只 有 五 歲 的 呂泉生 欣然 出列 ， 志願 伴讀 。 張氏 尚 為 學會 白話字 ， 特地 搬到 大社 教會 宿舍 ， 跟 一 位 女 傳 教師 同住 ， 並 從 她 學習 白話字 。 此時 尚未 入學 的 呂泉生 便 跟 祖母 一同 住在 教會 宿舍 ， 過 起 看似 虔誠 的 教徒 生活 。 祖母 禱告 時 ， 他 就 在 一 旁 乖乖 坐 著 ； 祖母 讀書 、 寫字 ， 他 就 自己 在 一 旁 玩耍 ； 夜晚 和 祖母 一起 睡 在 宿舍 ， 也 不會 吵 著 要 回家 ， 表現 得 十足 乖巧 。 十 個 月 後 ， 不僅 祖母 學成 白話字 ， 伴讀 的 呂泉生 也 在 教會 人員 帶領 下 ， 能 一 句 一 句 完整 背出 詞意 艱深 的 ︿ 祈禱文 ﹀ ， 結果 他 回家 背 給 姑姑 聽 ， 連 姑姑 也 聽 不 懂 。 和 祖母 在一起 上 教會 ， 還 有 許多 不 為 人 知 的 好處 ， 比如 天 熱 時 ， 祖孫倆 頂 著 豔陽 ， 結伴 走 在 通往 大社 的 路 上 ， 祖母 總會 在 經過 路 旁 的 雜貨店 時 ， 停下來 為 他 買 一 碗 剉冰 。 在 一 碗 白綿綿 的 冰花 上面 ， 撒 著 五顏六色 的 香料 與 糖水 ， 只要 吃上 一 口 ， 就 能 暑氣 全 消 ， 那 種 沁人心脾 的 清涼 滋味 真是 美好 得 令 人 難忘 。 直到 上 中學 以前 ， 呂泉生 每 星期 都 會 陪 祖父母 到 教會 做禮拜 ， 順便 上 主日學 的 課 ， 學習 白話字 、 唱 聖詩 。 每 到 星期天 這 一 天 ， 祖母 都 會 給 他 兩 分 錢 ， 一 分 是 獻金 ， 等 禮拜 進行 到 最後 ， 把 這 分 錢 投到 獻金袋 裡 ； 另 一 分 是 糖果 錢 ， 算是 對 他 來 教會 做禮拜 的 獎勵 。 祖母 的 決心 一 刀 切斷 呂泉生 與 傳統 的 牽連 ， 讓 他 擁有 一 個 與 其他 山莊 親友 完全 不 一樣 的 童年 。 每 到 星期三 晚上 七點 ， 大社 教堂 便會 響起 清脆 的 鐘聲 ， 提醒 附近 教友 祈禱會 的 時間 快 到 ， 該 上 教堂 了 … … 。 兒童 呂泉生 站 在 家門口 ， 望 著 碧波 萬 頃 的 稻田 ， 聆聽 晚鐘 悠揚 的 清 音 ， 靜謐 的 感覺 深深 浸潤 著 他 的 心 。 而 每 到 聖誕節 晚上 ， 用 磺火燈 點燃 的 教會 大廳 ， 徹夜 燈火 通明 ， 由 各 地 來 做 彌撒 的 教友 輪流 上台 表演 才藝 ， 那 種 熱鬧 、 興奮 的 景象 ， 才 真是 他 童年 生活 中 最 難忘 的 回憶 。 ▓ 公 學校 學生 一九二三年 呂泉生 七 歲 ， 被 父母 送到 岸裡 公學校 報到 ， 成為 一年級 新生 ， 開始 接受 日語 和 現代化 的 教育 。 不過 和 教會 生活 比起來 ， 呂泉生 比較 喜歡上 教堂 ， 勝過 上 公學校 ， 他 覺得 教會 裡 的 人 都 對 他 很 親切 ， 但 公學校 裡 可 不 一樣 了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