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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分鐘 打 七十 個 字 的話 , 一點鐘 可 打 四千二百 字 , 也 差不多 矣 , 至少 比 方塊字 的 速度 大 。 現在 這 種 一 個 方格 接連 一 個 方格 蓋 小屋 的 幹法 , 一 小時 不過 一千 個 字 。 人家 已 坐 飛機 滿天飛 , 我們 還 在 用 手 推 雞 公車 , 未免 自甘墮落 。 而且 方塊字 的 中文 , 是 從 右 往 左 寫 的 , 寫 着 寫 着 , 臭 汗 把 剛 寫好 的 文章 , 就 染 得 像 武俠 小說 上 的 天書 , 手臂 上 也 沾滿 了 墨漬 , 如果 該 手臂 再 穿 着 有 袖子 的 白 襯衫 , 這 襯衫 就 報銷 矣 。 吾 友 寒霧 女士 的 太夫人 害 了 尊恙 , 住在 台北 石牌 榮民 醫院 。 星期日 那 一 天 , 柏楊 先生 暨 夫人 , 帶 着 七 歲 的 小 孫女 柏瑪麗 女士 , 買 了 一 串 燒餅 油條 , 前往 探望 。 而 就 在 隔壁 , 卻 是 鄒梅 先生 的 病房 。 鄒梅 先生 是 中國 農業 專家 , 不幸 在 查德 共和國 翻 了 車 , 跌出 了 腦震盪 , 他 是 躺 在 擔架 上 回國 的 , 一直 住在 榮民 醫院 。 最初 病情 有 顯著 的 好轉 , 眼睛 已 會 轉動 , 手 也 可以 作出 手勢 , 而且 還 能夠 下棋 ── 他 用 手指點 , 由 別人 代 他 走子 。 這些 都 是 報 上 說 的 , 似乎 隔着 一 層 。 可是 , 寒霧 女士 卻 認識 他 , 蓋鄒梅 先生 不僅 是 農業 專家 , 也 是 保齡球 名手 , 在 未 去 查德 之前 , 寒霧 女士 還是 初中 學堂 小娃兒 , 他 曾 教 過 她 保齡球 。 據 寒霧 女士 說 , 鄒梅 先生 確實 已 可以 用 眼睛 和 手指 表達 他 的 見解 , 好比 說 , 她 問 他 曰 : 「 你 還 認識 我 乎 ? 」 他 眼睛 中 立刻 露出 閃光 , 但 也 僅只 能 露出 那麼 一點點 閃光 而已 , 還 不能 進一步 主動 的 表示 較為 複雜 的 或 抽象 的 心意 。 嗚呼 , 他 閣下 雖然 躺 在 床 上 , 呆 如 木瓜 , 可是 他 的 神智 卻 十分 清醒 , 三 年 多 漫長 的 歲月 , 他 該 有 多少 苦悶 , 要 向 外 傾訴 ? 但 他 只 能 看 着 人來人往 , 有 人 向 他 嘆 曰 : 「 可憐 , 可憐 ! 」 有 人 向 他 喜 曰 : 「 進步 , 進步 ! 」 有 人 則 跟 寒霧 女士 一樣 , 問 他 還 認識 不 認識 ? 卻 沒有 人 幫助 他 , 使 他 一 傾 三 年 來 積鬱 的 悲苦 心情 。 我 相信 他 一定 急於 告訴 我們 他 翻車 的 情形 , 急於 告訴 我們 在 他 內心 中 像 烈火 焚燒 似的 思念 ── 可能 思念 我們 迄 今 尚 不 知道 的 愛人 ? 也 可能 思念 他 最 親密 的 朋友 ? 假如 那 場 車禍 不 是 自然 發生 , 而是 像 偵探 小說 上 說 的 那樣 , 有 陰謀 在 內 的 話 , 他 一定 更 急於 告訴 我們 那 樁 陰謀 , 甚至 他 可能 指出 凶手 是 誰 ? 如果 他 內心 有 使 人 震驚 的 隱密 , 他 更 一定 急於 告訴 我們 那 個 隱密 , 這 隱密 可能 有關 我們 國家 , 也 可能 有關 他 的 愛情 , 也 可能 只有 關 他 的 科學 研究 。 至少 , 他 一定 急於 表達 他 的 痛苦 , 急於 表達 他 的 願望 。 ── 也就是說 , 他 的 木然 身軀 裏 , 一定 包藏着 哭天 無淚 的 焦灼 與 哀憤 。 然而 , 他 躺 在 那裏 , 只 能 聽 人們 的 嘆息 和 同情 , 就 跟 一 個 倒楣 份子 被 土匪 綁票 一樣 , 四肢 綑 得 結結實實 , 口 中 還 塞着 一 塊 臭 布 , 救兵 來 了 之後 , 大家 只 圍着 他 團團 打轉 , 有 人 曰 : 「 你 的 氣色 很 好 呀 ! 」 有 人 曰 : 「 你 可 認得 出 我 是 誰 呀 ? 」 偏偏 沒 人 動手 把 他 的 綁解開 , 也 沒 人 動手 把 他 御口 中 的 臭布 掏出來 , 他 唯一 的 辦法 只好 骨碌碌亂 轉 他 的 尊眼 , 你 說 他 內心 是 什麼 滋味 乎哉 。 當然 , 在 醫藥 上 , 鄒梅 先生 已 受到 了 最 大 關愛 , 但 大家 忽略 了 非 醫藥 的 要求 , 柏楊 先生 如果 有 那麼 一 天 , 也 榮膺 斯疾 , 我 第一 個 願望 就 是 讓 我 說話 。 ── 告訴 家人 哪 個 傢伙 借 我 一 塊 錢 沒有 還 。 然而 , 問題 就 在 這 上 啦 , 天下 好像 只 我 老人家 一 個 人 是 天才 兒童 , 只 我 一 個 人 想到 要 幫助 他 說話 , 好像 醫生 老爺 都 是 白癡 , 連 這 一 點 都 不 知道 。 非也 , 非也 , 醫生 老爺 當然 一直 在 拚命 為 他 醫治 , 拚命 使 他 恢復 說話 能力 , 不過 醫生 老爺 使 他 說話 是 治本 , 柏楊 先生 建議 幫助 他 說話 是 治標 。 序柏楊 先生 對 中國 文化 的 優點 , 提 得 太少 。 對於 缺點 , 卻 囉嗦 個 沒完 。 並非 醬缸蛆 所 一口咬定 的 「 別有 居心 」 , 而是 提 優點 的 聖賢 之 輩 , 多 如 牛毛 , 五光十色 , 琳瑯滿目 。 我 老人家 何必 再 擠進去 獻 一 朵 鮮花 , 和 一 和 稀泥乎哉 。 柏楊 先生 猛 撞 醬缸 , 只是 希望 撞 個 窟窿 , 使 流進 一點 新鮮 空氣 , 和 灌進 一點 涼爽 清水 。 撞 的 結果 似乎 心顫 膽驚 , 鬼哭神號 。 吾友 葉明升 先生 上 週 從 台東 來 台北 公幹 , 厲聲 問 曰 : 「 老頭 , 你 寫 這 有 啥 用 ? 」 嗟夫 , 有 啥 用 ? 明知 無 啥 用 , 而 仍 冒險 奮戰 , 只不過 「 死 不 認錯 學 」 ── 此 乃 柏老 最 大 的 優點 , 藉 此 宣示 , 世人 不可 不 知 。 不過 , 事實 上 我 卻 一面 猛撞 , 一面 汗出 如 漿 , 尿 流滿 褲 。 現在 發誓 , 以後 再 不 敢 啦 , 如 不革面 洗心 , 定 遭 雷霆 橫報 。 是 為 序 。 丁未年 秋候 九月 於 台北市 柏府 ( 柏老 按 : 此 序寫 後 , 不及 半 年 , 雷霆 橫報 來到 , 哀哉 ! ) 親臨學 星期日 那 天 下午 , 柏楊 先生 暨 夫人 , 攜 小 孫女 柏瑪麗 女士 , 親臨 野柳 郊遊 。 ── 請 讀者 老爺 注意 「 親臨 」 二 字 , 此 乃 「 親臨學 」 最最 主要 的 精華 , 不可 不 知 。 夫 「 親臨學 」 者 , 親臨學 也 , 讀者 老爺 不必 繳 學費 上 立正 大 學堂 , 只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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