││ ﹁ 到底 要 寫 多少 你們 才 會 滿意 ？ ﹂ 他 就 將 筆 交給 對方 ， 要 對方 說 個 答案 。 只 見 秘書 在 紙 上 寫下 ﹁ 二百四十 ﹂ ， 呂泉生 這時 才 大吃一驚 ， 他 沒想到 ， 在 樂團 兼職 的 車馬費 ， 幾乎 和 他 電台 的 薪水 一樣 多 ！ 只是 他 到 現在 還 不 明白 ， 一 支 軍隊 的 樂團 ， 哪來 這麼 充裕 的 經費 ？ 從 一九四六 到 一九四七年 ， 呂泉生 短暫 在 交響樂團 兼職 一 年 ， 擔任 附屬 合唱隊長 ， 二二八事件 發生 後 ， 趁 局面 混亂 ， 找到 機會 便 辭去 兼職 ， 逃之夭夭 去 也 。 呂泉生 這麼 做 ， 倒 不 是 因為 蔡繼琨 虧待 了 他 ， 蔡 是 上頭人 ， 自始至終 對 他 非常 禮遇 ， 而是 整 個 軍方 的 辦事 態度 ， 讓 他 非常 不安 。 呂泉生 習慣 一 是 一 、 二 是 二 的 做 事 方式 ， 但 太多 中國 來 的 官員 卻 是 表面 上 說 一 套 、 實際 上 又 做 另 一 套 ， 讓 他 感覺 和 新政府 打交道 實在 太 危險 ， 不如 早日 求去 比較 安心 。 ▓ 對 二二八事件 的 省思 ﹁ 二二八事件 ﹂ 是 台灣 歷史 的 悲劇 ， 與其 說 這 是 一 場 族群 的 暴動 ， 不如 說 是 政府 顢頇 無能 引起 的 民眾 抗爭 ， 長久以來 ， ﹁ 二二八 ﹂ 悲痛 的 記憶 一直 烙 在 民眾 心 中 ， 成為 傷痕 。 二二八事件 沒有 直接 影響到 呂泉生 個人 ， 但 他 的 連襟 、 妻子 的 三姐夫 ││ 淡水 中學 校長 陳能通 ， 卻 是 二二八事件 中 無辜 的 犧牲 者 ， 無端 遭到 政府 槍決 ， 在 家族 心 中 留下 不能 言說 的 傷痛 。 一九四七年 二月 二十七日 事件 發生 時 ， 呂泉生 正在 電台 工作 ， 他 風聞 台北 太平町 天馬 茶房 附近 ， 發生 專賣局 職員 因 取締 私煙 而 開槍 打死 民眾 的 事情 ， 敏感 的 呂泉生 直覺 這 是 一 場 政治 災難 的 開始 。 翌日 ， 抗議 的 群眾 在 行政 長官 公署 前 集結 示威 ， 要求 政治 改革 ， 卻 遭到 埋伏 在 屋頂 的 憲兵 以 機槍 掃射 ， 共 造成 數十 人 傷亡 ， 接著 ， 警備 總司令部 宣佈 戒嚴 ， 全 島 陷入 一 片 腥風血雨 中 。 南京 派來 的 武裝 部隊 奉命 來 台 鎮壓 暴動 ， 憤怒 的 本 省 民眾 則 包圍 、 打殺 外省人 ， 事件 從 地方 蔓延至 全 島 ， 演變成 大規模 的 族群 衝突 。 在 此 次 事件 中 ， 電台 也 成為 民眾 包圍 的 目標 ， 盛怒 的 民眾 聚集 在 電台 前 ， 要求 台長 林忠 下台 ， 並 將 重要 幹部 換成 台灣人 。 動亂 中 ， 呂泉生 聽到 新 的 任命 發布 ， 要 他 接任 電台 人事 主任 ， 但 警覺心 提醒 他 ， 天 外 飛來 的 官位 是 禍 不 是 福 ， 千萬 不可 貿然 接受 ， 以免 引來 無妄之災 。 他 誠懇 向 主管 表示 ， 人事 主任 需要 天天 寫 公文 、 批 公文 ， 而 他 連 國語 都 說 不 好 ， 哪 有 能力 接 這 個 位子 ？ 他 以 個人 專長 是 音樂 為由 ， 堅持 不 願 擔任 不 熟悉 的 職務 ， 主管 沒辦法 ， 只好 讓 他 留任 演藝 股長 ， 沒 再 為難 他 。 結果 月餘 之後 ， 事件 逐漸 平息 ， 政府 開始 追究 責任 ， 當初 在 動亂 中 接受 新職 的 台籍 職員 ， 一一 被迫 寫下 離職書 去職 ， 只有 像 呂泉生 這 種 懂得 明哲保身 的 人 ， 才 沒 受到 處分 。 二二八事件 在 呂泉生 心 中 留下 難以 磨滅 的 記憶 ， 但 卻 沒 在 他 心 中 種下 仇恨 的 種子 。 近年 來 常 有 人 因 呂泉生 寫 ︿ 杯底 不可 飼 金魚 ﹀ ， 呼籲 族群 之間 要 捐棄 成見 、 剖腹相見 ， 而 訪問 他 對 二二八事件 的 看法 。 呂泉生 總是 將 此 次 事件 引發 的 焦點 ││ 本省人 與 外省人 對立 的 情結 ， 與 日治 時期 內地人 ︵ 指 日本人 ︶ 與 殖民地人 對立 的 情況 相 比較 。 早年 他 聽 日本人 罵 台灣人 是 ﹁ 清國奴 ﹂ 時 ， 曾 十分 氣憤 ， 但 聽到 台灣人 回罵 日本人 是 ﹁ 四腳仔 ﹂ ︵ 狗 ︶ 的 時候 ， 又 覺得 非常 不妥 。 他 認為 ， 這 兩 個 住在 同 一 島 上 的 民族 ， 為什麼 不能 和平 共處 ， 而 要 這樣 互相 攻擊 呢 ？ 但 令 他 感到 安慰 的 是 ， 到 日本 讀書 、 工作 後 ， 從 沒有 日本人 因 他 的 殖民地人 身分 ， 而 對 他 表現出 歧視 的 態度 ， 回到 台灣 後 ， 統治 者 對 他 亦 十分 禮遇 ， 因此 呂泉生 相信 ， 日本人 與 台灣人 之間 相互 謾罵 ， 是 因為 彼此 不了 解 對方 所 致 ， 如果 大家 都 能夠 互相 了 解 ， 就 不會 有 這麼多 紛爭 了 。 國民 政府 統治 台灣 以後 ， 雖然 這 個 政府 顢頇 、 不 夠 清廉 ， 讓 許多 台灣人 失望 ， 但 他 認為 ， 問題 不能 全 歸咎於 ﹁ 外省人 統治 ﹂ 這 個 單一 觀點 上 。 外省人 當中 固然 有 許多 貪官污吏 ， 但 依 他 的 經驗 ， 也 看過 不少 誠懇 篤實 之 人 ， 他 認為 不管 在 哪 個 國家 ， 都 是 有 好人 、 有 壞人 的 。 如果 以 台灣人 在 二二八事件 中 的 犧牲 為由 ， 就 斷定 台灣人 是 此 次 衝突 事件 中 的 受害 者 ， 那 在 事件 中 被 台灣人 打死 、 傷害 的 外省人 ， 難道 就 不 冤枉 、 不 值得 同情 嗎 ？ 但 在 今天 ， 大家 都 將 目光 放 在 被 犧牲 的 台灣人 身 上 ， 有 誰 站出來 為 那些 無名死難 的 外省人 說話 呢 ？ 而且 呂泉生 發現 ， 台灣人 與 外省人 同源 同種 ， 相處 起來 ， 比 日本人 更 容易 親近 。 剛 光復 不久 ， 他 看到 來 台 的 外省 同胞 遇見 同 姓 的 本省人 時 ， 常 會 主動 上 對方 祠堂 捻香 ， 宗親 的 關係 一下子 把 兩 個 素不相識 的 人 拉 得 很 近 ， 這 種 因 血緣 而 產生 的 人情 倫理 ， 讓 他 非常 感動 。 他 樂道一 則 故事 ： 有 一 次 ︵ 一九六八年 ︶ ， 他 在 馬來西亞 檳城 坐 三輪車 ， 與 拉車 的 華裔 車夫 聊 起 天 來 ， 互問 身分 。 車夫 正巧 與 和 他 同 姓 ， 再 問 字分 ， 對方 是 ﹁ 理 ﹂ 字輩 ， 呂泉生 是 ﹁ 芳 ﹂ 字輩 ， 依 呂氏 族譜 昭穆 ﹁ 傳 芳理學 ﹂ 的 順序 ， 對方 晚 呂泉生 一 輩 ， 因此 下車 時 ， 車夫 不肯 收 呂泉生 的 錢 ， 呂泉生 則 趕緊 說 ： ﹁ 這 錢 是 阿叔 要 給 你 的 。 ﹂ 對方 才 不好意思 的 收下來 。 這 種 ﹁ 四海 之內 皆 兄弟 ﹂ 的 感情 ， 才 是 呂泉生 最 推崇 的 人間 情操 。 在 呂泉生 心 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