樂道一 則 故事 ： 有 一 次 ︵ 一九六八年 ︶ ， 他 在 馬來西亞 檳城 坐 三輪車 ， 與 拉車 的 華裔 車夫 聊 起 天 來 ， 互問 身分 。 車夫 正巧 與 和 他 同 姓 ， 再 問 字分 ， 對方 是 ﹁ 理 ﹂ 字輩 ， 呂泉生 是 ﹁ 芳 ﹂ 字輩 ， 依 呂氏 族譜 昭穆 ﹁ 傳 芳理學 ﹂ 的 順序 ， 對方 晚 呂泉生 一 輩 ， 因此 下車 時 ， 車夫 不肯 收 呂泉生 的 錢 ， 呂泉生 則 趕緊 說 ： ﹁ 這 錢 是 阿叔 要 給 你 的 。 ﹂ 對方 才 不好意思 的 收下來 。 這 種 ﹁ 四海 之內 皆 兄弟 ﹂ 的 感情 ， 才 是 呂泉生 最 推崇 的 人間 情操 。 在 呂泉生 心 中 ， 他 希望 人人 都 能 除掉 心 中 那 堵 高 牆 ， 以 人 為 對象 ， 對等 相處 ， 唯有 如此 ， 人類 才 能 超越 種族 藩籬 ， 彼此 和平 共存 ， 這 才 是 他 心目中 的 大同 世界 ， 而 整 個 ﹁ 二二八事件 ﹂ ， 也 應 從 如此 的 觀點 去 看待 。▓ 廣播 生涯 的 最後 階段 呂泉生 自從 辭掉 警備 總司令部 交響樂團 附屬 合唱隊 隊長 工作 後 ， 位在 南京 的 中央 廣播 事業 管理處 採納 台灣 廣播 電台 的 提議 ， 撥出 經費 ， 讓 電台 成立 一 支 自己 的 合唱團 ， 由 呂泉生 主持 。 當時 電台 的 ﹁ 台呼 ﹂ 是 ﹁ ＸＵＰＡ ﹂ ， 所以 這 支 合唱團 又 名 ﹁ ＸＵＰＡ 合唱團 ﹂ 。 呂泉生 又 要 策劃 演藝股 的 節目 發展 、 又 要 帶 合唱團 、 有空 還要 編寫 中文 合唱 譜 ， 天天 忙 得 不可開交 。 二二八事件 過後 沒 多久 ， 國 共 內戰 愈 演 愈 熾 ， 住在 台島 的 居民 ， 日漸 感受到 風雨飄搖 的 政治 情勢 ， 國 、 共 之間 相互 滲透 ， 社會 上 瀰漫 一 股 詭譎 的 氣氛 。 呂泉生 因 在 電台 上班 ， 擁有 高 知名度 ， 常 成為 政治 勢力 覬覦 或 拉攏 的 對象 。 一九四八年 ， 他 在 電台 常 收到 匿名信 ， 打開 一 看 ， 內容 千篇一律 是 ： ﹁ 解放軍 現已 打到 ╳╳ ︵ 地方 ︶ ， 國民黨 軍隊 退到 ╳╳ ︵ 地方 ︶ … … ﹂ 呼籲 他 投共 。 寫信 人 的 筆跡 個個 不同 ， 有的 從 高雄 投郵 、 有的 從 台中 投郵 、 有的 從 台南 投郵 、 有的 從 基隆 投郵 … … ， 但 對 只 求 能 在 樂壇 一 展 長才 的 呂泉生 來 說 ， 這些 信 不但 是 騷擾 ， 更 是 陷阱 。 呂泉生 沒有 特殊 的 政治 好惡 ， 只 求 能 在 樂壇 平安 發展 ， 台灣 當時 的 局面 是 國民 政府 當家 ， 如果 這些 信 有 一 封 不 小心 流落出去 ， 被 有心人 密告成 匪諜 ， 後果 將 不堪設想 。 所以 一 收到 這 種 信 ， 呂泉生 便 馬上 找 一 僻靜 角落 將 信 銷毀 ， 絕不 留下 把柄 ， 時日 一 久 ， 精神 方面 的 壓力 日漸 加大 。 一九四八年 底 、 一九四九年 初 ， 大陸 沿海 各 省 紛紛 淪陷 ， 通信 設備 遂 為 共軍 所 掌握 ， 開始 聯手 以 電波 包圍 台灣 領空 。 台灣 方面 因為 播音機 功率 不足 ， 無法 封鎖 對岸 傳來 的 電波 ， 只好 從 管制 收訊 著手 ， 亦即 禁止 一般 民眾 以 短波 收聽 對岸 報導 ， 只要 一 被 偵測到 ， 政府 將 以 通匪 的 罪名 處理 。 全 台 唯一 可以 合法 使用 短波 的 地方 ， 只有 廣播 電台 ， 畢竟 電台 不但 須 對 民眾 進行 日常 廣播 ， 傳遞 政府 立場 ， 還要 接 、 送 國際 消息 、 與 國外 媒體 往來 ； 值 此 非常時刻 ， 更 需 監聽 對岸 報導 ， 替 政府 蒐集 情報 。 呂泉生 是 電台 重要 幹部 ， 因此 被 指派 與 其他 三 名 同事 晚間 輪流 監聽 對岸 廣播 ， 如 北京 解放 的 重要 消息 ， 就 是 呂泉生 輪值 時 聽到 的 。 共軍 對 台灣 的 電波 滲透 幾乎 無孔不入 ， 在 監聽 中 ， 呂泉生 發現 對方 電台 混淆 民眾 收聽 ， 刻意 將 開場 音樂 都 調整 得 與 台廣 一模一樣 ， 台 廣用 舒伯特 的 ︿ 軍隊 進行曲 ﹀ 做 開場樂 ， 對岸 電台 也 用 舒伯特 的 ︿ 軍隊 進行曲 ﹀ 做 開場樂 ； 呂泉生 洞悉 對方 企圖 ， 便 將 ︿ 軍隊 進行曲 ﹀ 改成 莫札特 ︿ 土耳其 進行曲 ﹀ ， 沒 多久 ， 對岸 也 馬上 跟進 ， 將 開場樂 改成 ︿ 土耳其 進行曲 ﹀ 。 這樣 一 個 追 、 一 個 改 ， 經過 四 、 五 次 調整 ， 呂泉生 乾脆 捨棄 唱片 音樂 ， 改用 自己 寫 、 自己 彈 、 自己 錄音 的 旋律 。 結果 每 次 播出 不到 一 個 星期 ， 對方 也 派 人 聽寫 、 錄音 ， 跟著 改播 相同 的 旋律 ， 這樣 不斷 隔空 纏鬥 ， 讓 呂泉生 不勝其擾 ， 對 電台 工作 產生 倦怠感 。 一九四九年 底 ， 國民 政府 終於 全盤 失去 大陸 江山 ， 不得不 撤守 台灣 。 國民黨 中央 財務 委員會 在 台北 新公園 內 的 廣播 電台 召開 臨時 股東 大會 ， 通過 ﹁ 中國 廣播 公司 ﹂ 業務 方針 及 組織 規則 ， 推選 陳果夫 、 張道藩 、 陶希聖 、 董顯光 、 余井塘 、 吳道一 、 沈昌煥 等 七 人 為 常務 董事 ， 互推 張道藩 ︵ 1897 - 1968 ︶ 為 董事長 ， 聘 董顯光 ︵ 1887 - 1971 ︶ 為 總經理 。 同年 十二月 ， 電台 原 隸屬 之 中央 廣播 事業 管理處 ︵ ＣＢＡ ︶ 廢止 ， 改為 ﹁ 中國 廣播 公司 ﹂ ︵ ＢＣＣ ， 簡稱 ﹁ 中廣 ﹂ ︶ 。 結果 改制 不到 一 個 月 ， 與 主管 之間 的 歧見 ， 讓 呂泉生 蓄積 年餘 的 倦怠感 瞬間 引爆開來 ， 毫不 眷戀 地 揮手 跟 中廣 說 再見 ， 離開 工作 多 年 的 地方 。 呂泉生 離開 電台 最 重要 的 原因 在於 ， 自從 改制 之後 ， 裡面 人事 大幅 擴充 ， 成為 一 個 具有 高度 政治 色彩 的 機構 ， 已 不再 是 個 能 讓 他 大展 身手 的 地方 。 這樣 的 改變 讓 呂泉生 極其 難受 ， 他 認為 ， 如果 這裡 的 環境 只要 他 做 個 安分守己 的 公務員 ， 不 容許 他 發揮 專長 ， 那 留下來 有 什麼 意思 ？ 想 著 想 著 ， 沒 多久 公司 開會 時 ， 總經理 董顯光 在 會議 上 宣佈 公司 新 的 營運 方針 ： ﹁ 現在 ， 公司 的 目標 是 為 政策 做 宣傳 ， 因為 經費 不 多 ， 所以 文藝 方面 的 節目 將 儘量 減少 ， 改以 放 唱片 為主 … … ﹂ 同時 ， 他 又 報告 ： ﹁ 在 公司 擔任 組長 、 主任 以上 職務 的 人 ， 通通 都 要 入黨 … … ﹂ 呂泉生 一 聽 ， 火冒三丈 。 他 心想 ， 如果 電台 取消 製作 文藝 節目 ， 改以 放唱片 代替 ， 那 他 這 個 音樂組長 還 有 什麼 事情 好 做 ？ 不 是 每 天 來 公司 放 唱片 就 好 ？ 而且 ， 他 對 公司 強迫 職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