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 頭髮 上 插 了 一 枝 鉛筆 。 ﹁ 我 可以 幫忙 嗎 ？ ﹂ 她 低聲 問 他 。 雷 手 上 正 拿 著 一 本 筆記本 ， 好像 這樣 就 有 資格 登堂入室 要 開 哪 一 扇 門 都 可以 似的 。 ﹁ 你們 審判 的 檔案 都 會 留 著 嗎 ？ ﹂ 他 問 她 ， 講話 時 還 故意 拉出 南方佬 粘糊糊 的 口音 ， 強調 一下 。 她 皺 了 一下 眉頭 ， 看 著 他 的 眼神 像 他 做 了 錯 事 一樣 。 ﹁ 我們 每 一審 都 留 紀錄 ， ﹂ 她 說 得 很 慢 ， 因為 這 人 看起來 不 太 聰明 。 ﹁ 我們 還 有 審判 檔案 。 ﹂ 這些 雷 都 在 筆記本 上 記 了 下來 。 ﹁ 還 有 ， ﹂ 她 頓 了 一下 又 說 ， ﹁ 書記 也 會 記 法庭 紀錄 ， 但 這些 我們 就 沒 保留 了 。 ﹂ ﹁ 我 可以 看 你們 留 的 紀錄 嗎 ？ ﹂ 他 扣住 她 提 的 第一 項 資料 ， 向 她 提出 要求 。 ﹁ 當然 可以 ， 哪 一 次 的 開庭 紀錄 ？ ﹂ ﹁ 去年 一月 。 ﹂ 她 朝 右 跨 兩 步 ， 開始 敲 她 的 鍵盤 。 雷四 下 看看 這 一 間 大 辦公室 ， 還 有 幾 個 女子 都 在 辦公桌 上 忙 ， 有 打字 的 ， 有 整理 資料 的 ， 有 打電話 的 。 他 上 一 次 進 克蘭頓 的 衡平 法院 書記室 時 ， 他們 還 只 有 一 具 電腦 。 漢考克郡 比克蘭頓 要 進步 十 年 。 一 處 角落 上 有 兩 個 律師 ， 一邊 喝 紙杯 裡 的 咖啡 ， 一邊 低聲 討論 ， 像是 有 要事 的 樣子 。 兩 人 前面 放 著 幾 本 房屋 契約 冊子 ， 時間 可以 上 推 兩百 年 。 兩 人 鼻樑 上 都 架 著 老花眼鏡 ， 腳 上 套 著 磨 得 有點 舊 的 翼紋鞋 ， 打 著 大領結 。 他們 在 查 土地 所有權 ， 一 筆 一百 塊 ， 小鎮 裡 的 律師 兵團 要 做 的 十幾 樣 煩人 瑣事 ， 有 一 件 就 是 這樣 。 其中 一 個 看到 雷 ， 打量 了 他 一下 ， 有點 起疑 。 我 本來 也 會 跟 他 一樣 的 ，雷 心 裡 想 。 那 年輕 女子 彎腰 拉出 很 大 一 本 簿子 ， 電腦 列印 的 檔案 裝訂成 的 。 她 翻 了 翻 ， 停下 手 ， 把 大 簿子 在 櫃台 上 來 個 大 迴轉 。 ﹁ 哪 ， ﹂ 她 指給 雷看 ， ﹁ 一九九九年 一月 ， 開庭 兩 個 禮拜 。 判決 摘要 在 這裡 ， 有 好幾 頁 。 這 一 欄 是 最終 處分 。 你 看到 了 嗎 ？ 這裡 大部分 的 案子 都 一直 審 到 三月 。 ﹂ 雷 看 得 很 專心 ， 聽得 很 專心 。 ﹁ 有 要 找 哪 一 件 案子 嗎 ？ ﹂ 她 問 雷 。 ﹁ 妳 記得 法官 艾特里 審 過 的 一 件 案子 嗎 ？ 他 是 福特郡 來 的 法官 。 我 記得 他 是以 特任 法官 的 身份 到 這裡 來 出庭 的 。 ﹂ 雷盡量 裝 得 像 隨口 問問 。 但 她 盯 著 雷 看 ， 活像 雷 向 她 要 她 自己 的 離婚 檔案 去 看 。 ﹁ 你 是 記者 嗎 ？ ﹂ 她 問 雷 ， 雷 差 一點 就 要 後退 一 步 。 ﹁ 只有 記者 能 看 嗎 ？ ﹂ 雷 問 他 。 有 兩 個 助理 書記 停下 了 手 邊 的 事 ， 皺 著 眉 朝 他們 看過來 。 她 擠出 一 絲 笑容 ， 說 ， ﹁ 不必 ， 只 是 那 件 案子 特別 大。 就 在 這裡 ， ﹂ 一邊 說 ， 一邊 指給 他 看 。 這 份 檔案 在 摘要 裡 只 簡單 寫 著 ： ﹁ 吉卜遜 控告 邁爾 — 布萊克 藥廠 ﹂ 。 雷 點 了 點頭 ， 像 很 滿意 他 終於 找到 了 他 要 找 的 東西 。 ﹁ 這 一 份 檔案 要 到 哪裡 去 找 ？ ﹂ 他 再 問 。 ﹁ 很 厚 啊 ， ﹂ 她 再 說 。 他 跟著 她 進 了 一 間 房間 ， 裡面 都 是 黑色 的 金屬 櫃子 ， 裡面 裝 了 數千 份 檔案 。 那 位 女子 很 清楚 該 去 哪裡 找 。 ﹁ 請 在 這裡 簽名 ， ﹂ 她 遞給 雷 一 個 夾板 ， 夾 著 厚厚 的 登記本 。 ﹁ 簽上 名字 、 日期 就 好 ， 其他 交給 我 。 ﹂ ﹁ 那 是 什麼 樣 的 案子 ？ ﹂ 雷 一邊 填表 一邊 問 。 ﹁ 過失 致死 。 ﹂ 她 打開 一 個 長型 的 抽屜 ， 從 這 一 頭 指 到 另 一 頭 ， ﹁ 這些 都 是 ， ﹂ 她 說 。 ﹁ 從 這裡 開始 的 是 訴狀 ， 再 來 是 證據 發現 ， 然後 是 法庭 紀錄 。 你 可以 拿到 那 張 桌子 去 看 ， 但 不可以 拿到 辦公室 外 。 法官 有令 。 ﹂ ﹁ 哪 一 位 法官 ？ ﹂ ﹁ 艾特里 法官 。 ﹂ ﹁ 他 已經 死 了 ， 妳 知道 麼 。 ﹂ 她 一邊 走開 一邊 說 ， ﹁ 不 算 壞事 。 ﹂ 辦公室 裡 的 氣氛 是 跟 著 她 走 的 ， 雷 過 了 幾 秒 才 回過神 來 。 那 檔案 有 四 呎 那麼 厚 ， 但 雷 不 在乎 。 這 年 的 暑假 隨 他 用 。 克萊特‧吉卜遜 於 一九九七年 過世 ， 享年 六十一 歲 。 死因 ， 腎臟 衰竭 。 腎臟 衰竭 的 成因 ， 依 訴狀 之 陳述 ， 乃 因 ﹁ 萊愛克斯 ﹂ 所致 ， 這 是 邁爾 — 布萊克 藥廠 生產 的 藥 ， 由 特任 法官 艾特里 法官 大人 認定 屬實 。 吉卜遜 先生 服用 萊愛克斯 有 八 年 的 歷史 ， 用來 治 他 的 高膽固醇 。 藥 由 醫生 所 開 ， 購 自 藥師 之 處 ， 這 兩 人 也 同 遭 吉卜遜 的 的 遺孀 暨 子女 控告 。 這 種 藥 ， 吉卜遜 吃 了 約 五 年 ， 腎臟 就 開始 出 問題 ， 曾 經由 幾 組 醫生 診治 過 。 在 這 期間 ， 萊愛克斯 一直 沒有 已 知 的 副作用 ； 萊愛克斯 是 相當 新 的 藥 。 待 吉卜遜 先生 的 腎臟 完全 壞死 後 ， 無意間 認識 了 一 位 派頓‧ 法蘭奇 先生 ， 此 人 乃 執業 律師 。 未幾 ， 吉卜遜 先生 即告 逝世 。 派頓‧ 法蘭奇 先生 是 拜洛希 ﹁ 法蘭奇 律師 事務所 ﹂ 的 律師 。 事務所 的 信頭 上 ， 還 列 了 其他 六 位 律師 。 除了 藥廠 、 醫生 、 藥師 之外 ， 被告 也 包括 一 個 藥品 業務員 和 他 在 紐奧良 的 經紀 公司 。 每 一 位 被告 都 請 了 大 事務所 的 律師 ， 連 紐約 的 重量級 律師 都 在 列 。 訴訟 過程 很 激烈 ， 很 複雜 ， 有時 甚至 兇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