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親 無不 忐忑不安 ， 深怕 丈夫 和 兒子 被 徵召 入伍 ， 她們 在 美容院 很少 聊 其他 閒話 。 不過 ， 我 媽 不准 我們 在 飯桌 上 討論 打仗 的 事 ， 她 說 這樣 會 消化 不良 。 我 從 其他 朋友 那裡 得知 ， 他們 的 母親 也 禁止 討論 這 個 話題 ， 也許 全 郡 （ 搞不好 全 國 ） 的 母親 都 發出 同樣 的 禁令 。 我們 這些 小 男生 總是 拿 這 件 事 取笑 媽媽 ， 說 談論 打仗 又 不會 害 我們 被 施放 毒氣 。 某 個 炎炎夏日 的 午後 ， 我們 幾 個 同伴 在 樹林 裡 玩 士兵 打仗 的 遊戲 。 我們 像 是 一 個 部隊 ， 排成 一 列 縱隊 齊步 前進 ， 拿 釣竿 當做 長槍 ， 諸如 此 類 ， 只是 瞎玩 罷了 。 不過 在 內心 深處 ， 我們 都 做好 接受 徵召 上 戰場 的 心理 準備 。 我們 把 打仗 看成 一 場 冒險 ， 可以 真槍實彈 、 當 大 英雄 ， 就 像 電影 演 的 那樣 。 大夥兒 在 等 凱特 和 我們 碰頭 。 她 每 週四 都 要 學 跳舞 ， 可是 她 向來 對 舞蹈 興趣缺缺 。 她 的 姑姑 葛蕾絲 和 霍奇斯 太太 聯手 對付 牧師 ， 直截了當 地 告訴 他 ， 凱特 必須 學會 怎麼 當 淑女 。 我 猜 她們 認為 舞蹈課 是 淑女 養成 教育 的 一 環 吧 。 那 年 夏天 她 滿 十六 歲 ， 幾乎 已經 長成 大人 了 。 她 上 了 幾 年 舞蹈課 ， 我們 就 等 了 她 幾 年 。 總之 ， 大夥兒 玩 士兵 打仗 的 時候 ， 突然 看見 一 顆 石頭 向 我們 飛來 ， 還 聽見 一 聲 吶喊 ： 「 投彈 完畢 ！ 」 我們 先 是 彎下 身子 ， 然後 環顧 四周 ， 握緊 拳頭 準備 衝出 。 凱特 站 在 後頭 幾 公尺 遠 的 小崗 上 ， 雙手 叉腰 ， 緊繃 的 臉面 紅耳赤 。 「 你們 這 群 男生 不准 再 玩 士兵 打仗 了 ， 聽見 沒有 ？ 」 她 喊道 ， 「 你們 不准 去 打 那 場 愚蠢 的 仗 ， 威爾遜 總統 說 的 。 永遠 都 不准 ！ 」 羅倫斯 抬頭挺胸 走向 她 。 他 是 我們 這 群 人 公認 的 領袖 ， 個子 最 高 占 了 上風 ， 年紀 也 最 長 ， 但 最 主要 是 他 的 沉著 穩重 ， 讓 人 想 專心 聽 他 說 些 什麼 。 他 濃密 的 頭髮 是 沙土 般 的 淺棕色 ， 深褐色 的 雙眸 則 是 瓦金斯 家族 的 正字標記 。 「 凱特 ， 你 遲到 了 ！ 」 小羅 放聲 喊道 。 小羅 是 唯一 可以 對 凱特 這麼 講話 的 人 。 她 只是 淘氣 地 微微 一 笑 ， 無論 我 何時 看見 這 個 笑容 ， 都 會 忍不住 怦然 心動 。 從 小羅 臉 上 ， 我 看出 他 也 有 相同 感受 。 他們 總是 那樣 ， 像是 藏 了 什麼 祕密 ， 只 有 他倆 知道 似的 。 然後 凱特 坐 在 地 上 ， 把 她 的 長襪 脫掉 。 這 沒 啥 大不了 的 ， 她 喜歡 在 夏天 光 著 雙腿 。 霍奇斯 太太 說 凱特 有 所謂 「 過動 時期 」 的 傾向 ， 不過 有時 她 只是 愛 炫耀 罷了 。 她 朝 我們 飛奔 而 來 ， 等到 接近 分隔 我們 的 那 條 小 溪 ， 便 拉起 裙子 高聲 喊叫 ： 「 你們 看 ！ 我 是 芭蕾舞者 ！ 」 她 縱身 躍過 小 溪 ， 一 腿 在 前 、 一 腿 在 後 ， 兩 腿 劈 得 好 開 ， 雙臂 伸 向 兩 側 。 大夥兒 興奮 地 看 她 表演 ， 她 簡直 就 和 我 在 雜誌 上 看到 的 舞者 沒 兩樣 。 她 一邊 笑 一邊 喘氣 ， 在 小溪 的 另 一 岸 落地 。 小羅 臉色 凝重 ， 笑容 消逝 。 凱特 一 走來 ， 他 就 靠 過去 ， 嘴巴 湊到 她 耳 邊 。 「 你 不 該 在 男生 面前 把 洋裝 掀 得 那麼 高 ， 露出 你 的 雙腿 。 」 凱特 朝 我們 望過來 。 亨利 和 艾迪 尷尬 地 低 著 頭 ， 腳 在 泥地 上 踢 呀 踢 。 我 則 轉移 目光 ， 只要 不 是 她 光滑滑 的 雙腿 ， 叫 我 看 啥 都 行 。 「 唉喲 ， 小羅 ， 你 也 知道 我 討厭 讓 長襪 黏到 多 刺 的 野草 。 更何況 他們 又 不 是 男生 ， 只 是 小菲 、 亨利 和 艾迪 啊 。 」 艾迪 一 臉 難為情 ， 但 亨利 竊笑 著 說 ： 「 你 幹嘛 去 上 那些 愚蠢 的 舞蹈課 ？ 」 「 就是說 嘛 。 」 艾迪 幫腔 ， 他 的 耳朵 變 得 和 頭髮 一樣 紅 。 我 哥 比 我 大 七 歲 ， 我們 派思 家族 八 個 兄弟 姊妹 都 是 一 頭 紅髮 ， 我 是 年紀 最 小 的 ， 不過 是 第二 個 兒子 ， 上 有 六 個 姊姊 ， 這 也 難怪 我 會 像 葛藤 一樣 緊黏 哥哥 不 放 。 只要 大哥 選 邊 站 ， 我 也 會 有樣學樣 。 「 你 為什麼 要 學 跳舞 ？ 」 我 問 凱特 ， 「 跳舞 是 女生 做 的 事 。 」 男孩 們 瞥 了 凱特 一 眼 ， 然後 仰頭 喝 起 倒采 、 又 喊 又 叫 。 大部分 的 女孩 會 怒目以對 ， 但 凱特 竟 和 他們 一樣 仰頭大笑 。 然後 她 走上前 撥弄 我 的 頭髮 ， 雖然 我 只 是 個 小孩 ， 卻 因為 被 凱特 挑出來 ， 覺得 自己 真是 與眾不同 。 「 我 是 女生 啊 ， 」 她 對 我 說話 的 口氣 像 在 招供 ， 「 不過 我 和 你 從前 見 過 的 、 還 有 以後 可能 見到 的 女生 大不相同 。 」 「 她 是 我們 這 一 國 的 ， 她 是 我們 的 凱特 。 」 艾迪 說 。 誰 都 曉得 他 神魂顛倒 地 迷戀 著 她 。 「 但 她 終究 是 女生 ， 」 亨利 說 ， 「 笨 女生 得 學 跳舞 、 學 煮飯 、 學 鋼琴 ， 才 能 釣到 老公 。 我們 都 知道 女生 不可以 釣魚 ， 所以 你 最好 回家 跳舞 吧 ， 小女孩 ， 讓 我們 男人 出去 釣魚 。 」 亨利 已經 算是 客氣 了 ， 我們 知道 他 老是 喜歡 招惹 別人 。 他 有 一 雙 賊 不溜丟 的 小 眼 ， 每當 他 奚落 某人 ， 總會 讓 我 聯想到 蛇 。 凱特 脹紅 了 臉 ， 轉身 面對 他 。 「 至少 我 不 像 你們 男生 走來走去 玩 士兵 打仗 。 我 看到 你們 對著 空氣 又 戳 又 刺 ， 」 她 交疊 雙臂 ， 傲氣凌人 地 說 ， 「 我 是 女生 沒 錯 ， 但 我 知道 釣竿 和 長槍 有 什麼 不同 。 」 「 我 要 你 知道 ， 我們 不 是 隨便 玩玩 ， 而是 在 練習 ， 」 亨利 面紅耳赤 地 說 ， 他 的 小 眼睛 瞇 得 更 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