板井原 和 下板井原 兩 個 地名 。 板井原 屬於 智頭町 ， 積雪 非常 深 ， 一 到 冬天 幾乎 所有人 都 移住 山 下 。 這 種 時候 能 上山 嗎 ？ 但 我 無論如何 都 想 去 看看 。 事實 上 佐治村 還 有 一些 事情 很 引 我 興趣 ， 照理 說 不 應 離開 ， 但 決定 稍後 再 回來 繼續 採訪 。 我 的 壞 習慣 是 常 受 好奇心 驅使 而 跑 東 跑 西 ， 老是 有 頭 無尾 ， 自己 也 傷透 腦筋 。 這 時候 我 也 因為 很 想 去 板井原 而 定 不 下 心 。 打電話 給 住在 智頭 的 Ｋ 氏 姊妹 ， 把 人家 嚇一 大 跳 ： 「 什麼 ！ 這下子 要 去 板井原 ？ 」 經 我 說明 後 ， 對方 馬上 說 ： 「 我 可以 介紹 一 位 能 充分 解答 你 問題 的 人 。 」 隔天 早上 ， 在 Ｋ氏 姊妹 經營 的 咖啡店 和 「 智頭町 農協 ． 營農 指導員 」 熊谷美憲 先生 碰面 。 雖然 是 初次 見面 ， 但 他 讀 過 不少 我 寫 的 書 ， 也 曾 在 《 日本海 新聞 》 書評版 上 介紹 ， 我 聽 了 很 不好意思 。 「 雪 已經 停 了 ， 道路 也 已經 除 雪淨空 ， 應該 可以 上山 了 。 中午 我 開車 來 接 您 吧 。 雖然 很多 人 下山 到 村子 裡 生活 ， 還是 有 人 選擇 留在 山 上 ， 去 問問 便 知道 了 。 不過 我 想 應該 已經 不 種 蘿蔔 了 吧 。 」 智頭 也 是 一 個 群山 環繞 的 山村 。 在 入山處 上 了 雪鍊 。 山 下 也 是 處處 積雪 ， 但 隨著 路途 前進 ， 積雪 越來越 深 。 蜿蜒 的 陡坡 兩 側 放眼 望去 ， 只 見 一 整 片 被 雪 覆蓋 的 杉林 ， 簡直 就 是 日本 畫 中 的 世界 。 「 好 美 啊 ！ 」 聽到 我 的 讚嘆 ， 熊谷 先生 說 ： 「 這邊 的 杉林 還 很 嫩 。 」 對於 這 片 土地 上 的 人 而言 ， 眼前 風景 好像 還 不足為觀 。 相對於 「 佐治 的 紙 」 ， 智頭素 以 杉樹 聞名 。 植林 的 歷史 可 溯及 江戶 時代 ， 是 日本 屈指可數 的 杉 、 檜 產地 ， 曾經 繁榮 了 好一陣子 。 之所以 說 「 曾經 」 ， 是 因為 外國 產 的 便宜 木材 大量 傾銷 ， 加上 多 種 化學 新 建材 出現 ， 昭和 四十年 （一九六五） 起 ， 林產 急速 下降 。 這 對 山林 佔 了 百分之九十二 面積 的 村子 而 言 ， 是 非常 大 的 打擊 。 從 村 裡 的 建築 可以 看出 當年 的 繁榮 ， 以及 時代 變遷 的 痕跡 。 在 智頭町 的 背面 、 標高 六一四 公尺 的 牛臥 山谷 裡 ， 曾 有 二十三 戶 人家 的 板井原 聚落 ， 住 的 都 是 從事 林業 的 人 ， 現在 也 減為 十七 戶 。 進入 板井原 ， 車 停 在 路 旁 ， 渡過 小 河 ， 進到 一 戶 大宅 的 庭院 。 熊谷 先生 帶 我 拜訪 的 是 平尾宏 先生 府上 。 平尾 先生 正在 打掃 屋頂 的 積雪 。 來 這 途中 ， 看到 一 間 窗 玻璃 破 了 、 似乎 荒廢 已 久 的 房屋 ， 請教 之後 ， 「 那 一 間 已經 沒 人 住 了 。 因為 雪 太 大 ， 屋頂 也 壞 了 。 」 「 其他 房子 有 人 住 嗎 ？ 」 「 沒有 ， 冬天 只有 九 戶 住在 這裡 。 其他 人 都 搬到 山 下 過冬 ， 偶爾 上來 除 雪 ， 整理 家園 … … 」 老 夫婦 相守 、 在 山 上 過冬 的 人家 只 有 六 戶 ， 冬天 時 居民 十五 人 。 夏天 會 有 人 回 山 上 ， 人數 增加 到 三十 。 但 他們 可 不 是 因為 避暑 才 上山 的 。 「 和 靠 林業 吃飯 那 年頭 比起來 ， 做 的 事情 也 都 不 一樣 了 。 」 聽 著 聽 著 ， 突然 有 種 預感 ， 板井 原蘿蔔 可能 已經 消失 了 … … 「 為了 找 那 蘿蔔 才 來 這裡 啊 ？ 那 種 蘿蔔 個頭 小小 的 ， 不 是 特地 種 在 田 裡 的 ， 而是 林木 砍掉 之後 得 放 火 燒 山 ， 順手 種 在 山坡 上 。 可是 呢 ， 現在 已經 不 伐木 了 ， 蘿蔔 也 跟著 沒 了 。 」 不出所料 ， 夢幻 白蘿蔔 已 不復 存在 。 「 一 根 也 沒 了 ？ 用 它 做成 的 醃蘿蔔 或許 還 找 得 到 ？ 」 我 不 死心 追問 ， 還是 落空 。 由於 林業 不振 ， 這裡 的 在地 蘿蔔 也 消失 了 。 那麼 ， 這裡 的 人 靠 什麼 營生 呢 ？ 我 很 雞婆 地 擔心 。 「 種 龍膽 。 」 「 就是 那 種 開 藍紫色 的 花 ， 從 夏天 開到 秋天 的 ？ 」 「 沒 錯 ， 就 是 那 個 。 」 經 這 一 提醒 … … 再次 拿出 平尾 先生 的 名片 ， 上面 印 著 「 智頭町 龍膽 生產 組合 　 組合長 」 。 「 龍膽 是 以前 就 栽培 的 嗎 ？ 」 「 不 是 ， 從 休耕 稻作 的 昭和 四十六年 開始 ， 才 種 了 十 年 左右 。 」 居然 是 「 歸功 」 於 稻米 減產 政策 ， 佐治 才 開始 醃 蘿蔔 ， 智頭 開始 種 龍膽 。 「 找出 能 代替 稻作 且 不需 和 他人 競爭 、 屬於 自己 的 地方 特產 」 — — 每 個 農村 都 面臨 同樣 的 難題 吧 。 智頭町 農會 也 不例外 。 不斷 栽培 、 試種 了 數百 種 花卉 與 植物 ， 好不容易 選定 龍膽 。 我 對 花 一點 都 不 懂 ， 但 印象 中 龍膽 不 是 到處 都 能 種活 的 植物 ， 好像 相當 嬌貴 。 在 各 種 野花 野草 中 ， 北海道 、 岩手縣 、 福島縣 等 地 的 北國 高山 花種 ， 公認 是 最 難 在 園藝 環境 中 栽培出來 的 。 因此 ， 為了 在 市場 上 維持 稀有性 ， 以 龍膽 為 特產 的 地區 都 十分 注意 不要 讓 幼苗 、 根 或 種子 流 至 外縣市 。 長野縣 也 有 八之 岳龍膽 ， 但 為了 追求 更 優良 的 品種 ， 信州 農家 搖身一變 ， 像 古代 的 行商 藥販 一樣 ， 遠 赴 岩手縣 、 福島縣 深山 ， 千辛萬苦 才 採到 根 。 十幾 年 後 ， 長野縣 的 龍膽 才 終於 栽培 成功 ， 達到 量產 的 規模 。 「 是 誰 幫 智頭 取得 龍膽 苗種 的 ？ 從 哪裡 帶回來 的 呢 ？ 」 平尾 先生 看 我 完全 不 知情 ， 臉 上 閃過 不可思議 的 神色 ： 「 就 是 熊谷 先生 啊 。 他 到 長野縣 買 了 幼苗 回來 。 」 「 咦 ？ 熊谷 先生 ！ 你 很 壞 耶 ， 居然 悶 不 吭聲 ！ 」 「 我 想 您 又 不 是 來 採訪 龍膽 的 ， 所以 … 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