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上 轎子 ， 自己 和 隨從 跟著 畫師 來到 附近 宿驛 ， 硬 邀雲 遊畫師 走進 轎伕 休息處 某 家 茶館 裡房 ， 在 此 重新 答謝 ， 並 叫 了 酒菜 請 畫師 吃食 。 老人 在 奧州 某 城 下町 經營 五穀 舖 千倉屋 ， 名為 傳兵衛 。 多 年 來 一直 想 參拜 金毘羅 ， 這 回 下定決心 帶 著 女兒 阿元 和 下男儀平 ， 從 奧州 迢迢 前往 四國琴平 ， 歸途 順便 到 江戶 遊覽 ， 目前 是 在 歸途 上 。 那 時代 帶 著 腳力 弱 的 女子 和 下男 ， 從 奧州 到 四國 旅遊 ， 除非 家境 極為 富裕 ， 否則 辦 不 到 ， 這 是 明擺 著 的 事 。 傳兵衛 雖說 已 六十 ， 但 身材 高大 ， 雙頰 豐滿 ， 看上去 就 是 個 健壯 且 溫和 的 福相 老人 。 雲遊 畫師 也 說明 自己 的 目的地 。 他 說 ， 沿著 芭蕉 的 《 奧 之 細道 》 所 述 ， 一路 觀覽 高館 舊跡 及 松島 鹽釜 名勝 ， 周遊 奧州 諸 國 ， 是 他 的 夙願 ， 三 天 前 傍晚 自 江戶 出發 ， 中途 各 處 閒逛 ， 一路 來到 此 地 。 「 那 我 真是 碰上 了 好 旅伴 。 」 傳 兵衛 興高采烈 地 說 ： 「 剛剛 也 說 過 了 ， 我們 結束 了 長途 旅遊 ， 正 要 回 奧州 故鄉 。 帶 著 腳力 弱 的 女兒 可能 會 給 你 添 麻煩 ， 不過 ， 這 也 是 一 種 緣份 ， 到 途中 為止 也好 ， 您 願不願意 跟 我們 同行 作伴 ？ 」 「 不 ， 添 麻煩 的 應該 是 我 ， 其實 我 是 第一 次 前往 奧州 ， 對 一切 都 陌生 ， 正 覺得 不安 ， 能 和 你們 同行 ， 是 我 的 運氣 。 」 當下 講好 ， 自稱 山崎 澹山 的 年輕 雲遊 畫師 加入 傳兵衛 一 行 。 說 是 旅伴 ， 對方 也 是 女兒 的 救命 恩人 ， 所以 傳 兵衛 主僕 絕不 敢 慢待 。 那 晚 ， 一 行 人 住在 小山 宿驛 ， 旅館費 及 其他 全 由 傳 兵衛 負擔 。 之後 ， 連續 幾 天 的 旅途 ， 澹山 一直 婉拒 傳兵 衛付費 ， 但 傳 兵衛 硬 是 不肯 。 隔天 晚上 抵達 宇都宮 ， 逗留 至 翌日 中午 過後 ， 傳兵衛帶 澹山 到 二荒 神社 參拜 。 那 以後 的 旅途 ， 每 晚 都 投宿 相當 上等 的 旅館 ， 澹山 毫無 阻礙 地 進入 奧州路 。 二 據說 ， 這 年 元旦 以來 一直 是 艷陽天 ， 江戶 附近 諸 國 都 苦於 旱災 ， 但 白河 以北 不 受 絲毫 影響 ， 五月 末 每 天 持續 梅雨期 的 陰濕 天氣 。 雲遊 畫師 澹山 每 天 閉居 千倉屋 裡院 的 獨立房 內 ， 不僅 因為 接連 不斷 的 雨天 令 他 如此 ， 看來 他 暫且 無法 再 穿上 草鞋 啟程 了 。 那 時代 的 雲遊 畫師 ， 按例 通常 在 所 到 之 處 鬻畫 ， 沿途 賺取 旅費 ， 從 一 地 遊到 另 一 地 。 千倉屋 傳 兵衛 也 了解 ， 因此 途中 頻頻 建議 澹山 ， 不如 在 自己 家 逗留 一陣子 ， 存夠 旅費 再 出發 ， 澹山 很 高興 地 接受 了 傳 兵衛 的 好意 ， 就 如 其 言 在 千倉屋 住下 。 千倉屋 的 規模 比 雲 遊畫師 所 想 還 大 ， 約 有 十 個 夥計 ， 每 天 忙 得 不可開交 。 傳 兵衛 的 老婆 於 七八年 前 過世 ， 家 裡 除了 主人 ， 只有 長子傳四郎 和 女兒 阿元 。 傳四郎 今年 二十 ， 獨身 ， 長 得 像 父親 ， 是 個 體格 健壯 ， 沉默 寡言 的 男子 。 阿元 小 哥哥 兩 歲 ， 今年 十八 ， 膚色 白皙 ， 五官 標致 ， 在 這 一帶 應該 算是 引人注目 的 姑娘 ， 但 每 天 一起 旅遊 過來 的 澹山 ， 深知 阿元 性格 溫順 ， 溫順 到 甚至 有點 呆笨 。 聽說 澹山 救 了 妹妹 一 命 ， 哥哥 傳四郎 也 欣喜 地 迎進 這 位 年輕 畫師 。 他 和 父親 一樣 ， 口吻 雖 冷淡 ， 也 勸說 澹山 ， 希望 他 逗留下來 。 受到 一 家 如此 款待 ， 澹山 也 非常 開心 ， 將 借住 的 裡院 獨立 起 居間 當成 畫室 ， 在 此 安安穩穩 地 攤開 畫帛 或 宣紙 。 而 傳 兵衛 除了 自家 的 屏風 及 掛軸 ， 更 接二連三 向 澹山 介紹 熟人 ， 讓 澹山 每 天 都 有 工作 。 澹山 每 天 趕著 這些 工作 ， 不知不覺 過 了 六七八 這 三 個 月 ， 然後 進入 據說 這 一帶 會 下雪 的 九月 中旬 。 這 三 個 月 間 沒 什麼 特別 值得 記載 。 除了 澹山 從 各 方 得到 不少 潤筆 ， 錢兜子 相當 飽滿 ， 以及 和 女兒 阿元 愈來愈 親密 之外 ， 沒 發生 任何 事 。 不過 ， 對 年輕 雲遊 畫師 來 說 ， 女孩 的 問題 似乎 令 他 非常 為難 。 阿元 對 澹山 極為 殷勤 ， 超乎 對 救命 恩人 的 態度 。 有關 他 的 日常 瑣事 ， 都 不 讓 其他 下 女 插手 ， 全部 親自 來 。 因 對方 的 親切 非比尋常 ， 澹山 內心 既 憂慮 又 害怕 ， 卻 似 另 有 無法 擅離 的 苦衷 ， 只 能 隱忍 煩惱 ， 繼續 窩在 千倉屋 的 裡院 。 「 老師 ， 您 很 無聊 吧 。 」 托盤 上 盛 著 烤熟 野栗 ， 阿元 在 座燈 前 露出 白皙 臉孔 。 最近 奧州 夜寒 ， 已 聽 不 到 蟋蟀 鳴聲 ， 院 裡 的 銀杏葉 在 黑暗 中 沙沙 飄落 ， 有時 會 令 人 以為 下 起 陣雨 了 。 女孩 自架 上 取下 茶具 ， 當下 準備 泡茶 。 「 反正 每 晚 都 這樣 ， 妳 千萬 不要 張羅 。 」 澹山 擱下 正在 寫 日記 的 筆 ， 回頭 問 ： 「 妳 父親 怎麼 了 ？ 今日 整 天 都 不見 他 … … 」 「 家父 中午 出門 了 ， 還 沒 回來 。 聽說 今天 會 晚 一點 。 」 澹山 也 知道 傳兵衛 愛 下 圍棋 ， 偶爾 深夜 才 歸家 ， 所以 並 不 覺得 奇怪 。 「 妳 哥哥 呢 … … 」 「 跟 家父 一起 出門 了 。 」 阿元 向 澹山 敬茶 ， 又 幫 澹山 剝 栗子 。 澹山 望 著 她 那 白皙 手指 ， 徐徐 問道 ： 「 在 那 之後 ， 總管 公子 沒 來 催促 嗎 ？ 」 「 是 。 」 「 總是 沒辦法 畫 得 稱心 ， 一再 拖延 實在 很 過意不去 。 」 澹山 搔 了 搔鬢角 。 「 託 我 畫畫 的 人 不 是 一般 ， 本來 打算 盡 全力 發揮 本領 ， 不料 反而 令 筆尖 僵硬 ， 實在 傷腦筋 。 我 有點 擔憂 ， 千之丞公子 想必 很 生氣 ， 妳 父親 推薦 我 ， 恐怕 也 會 給 他 帶來 麻煩 … … 」 「 沒 什麼 ， 沒 那 回 事 。 」 阿元 望 著 澹山 ： 「 那 種 人 託 的 畫 ， 最好 一直 畫 不 成 。 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