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「 辛苦 您 了 。 夜 這麼 深 ， 大概 很 冷 吧 。 」 傳兵衛 開口 ： 「 我 就 開門見山 說 了 。 其實 想 託 您 畫 的 正 是 這 個 。 」 傳 兵衛 讓 澹山 待在 原處 ， 自己 則 進入 昏暗 的 弁天堂 內 ， 不久 ， 鄭重 捧出 約 有 二 尺 粗 的 竹筒 。 他 拿出 大概 從 家 裡 帶來 的 蠟燭 ， 自 佛燈 借 火 點燃 ， 隻 手 罩住 蠟燭 ， 徐徐 說 ： 「 請 您 先 看看 這 個 。 」 相當 古舊 的 竹筒 ， 約莫 有 經卷筒 那般 粗 ， 一 端 以 青銅 蓋子 嚴密 封住 。 取下 蓋子 ， 抽出 裡面 的 東西 ， 是 張 不 知 何 種 質料 的 陳舊 紙張 ， 上頭 一 幅 女人 油畫 像 ， 任何 人 都 能 一眼 看出 是 來自 異國 。 藉著 傳 兵衛 遞出 的 蠟燭 黯淡 光線 ， 澹山 目 不轉睛 望 著 畫像 ， 看 著 看 著 ， 臉色 大變 。 「 這 是 什麼 ？ 」 他 慢慢 開口 。 「 是 弁天 御像 。 」 澹山 當然 明白 傳 兵衛 說謊 。 這 張 陳舊 的 女人 肖像 ， 是 天主教徒 奉為 聖母 禮拜 的 瑪利亞 。 四國 西國 那 一帶 還 有 可能 ， 可是 ， 在 奧州 盡頭 的 寂寥 小小 城下町 竟 會 看到 這 種 畫像 ， 澹山 有點 意外 。 有 一陣子 ， 他 交互 望 著 手 中 的 油畫 及 傳 兵衛 的 臉孔 ， 傳 兵衛 也 直直 望 著 他 ， 說 ： 「 老師 ， 您 意下 如何 ？ 能不能 請 您 臨摹 這 張 畫 ？ 」 澹山 默不作聲 。 傳 兵衛 也 沉默 地 靜待 回覆 。 燭焰 隨 夜風 搖來晃去 ， 在 偶爾 轉暗 的 燭光 前 ， 傳 兵衛 的 臉龐 彷彿 洋溢 著 莊嚴 亮光 。 澹山 被 某 種 威嚴 擊倒 ， 自然而然 感到 頭部 沉重 起來 。 「 我 早 知道 大概 不會 答應 。 」 傳 兵衛 終於 徐徐 說道 ： 「 對 我們 來說 ， 這 畫像 比 性命 更 緊要 。 這 座 弁天堂 也 是 我 獨力 建 的 。 說 是 帶 女兒 去 參拜 金毘羅 ， 其實 是 造訪 西國 四 國 的 信徒 ， 禮拜 了 眾多 與 這 類似 的 可貴 畫像 。 我 坦白 說出 秘密 ， 你 很 可能 會 馬上 扭住 我 的 手腕 ， 說 我 是 違反 禁令 信仰 邪門 歪道 的 傢伙 。 可是 ， 即使 我 一 人 受到 處分 ， 我 還 有 不少 不 為 人 知 的 夥伴 。 你 若 舉止 輕率 ， 反而 不利 。 你 的 身分 我 也 一清二楚 。 至今 約 百日 期間 ， 只要 我 一度 大意 說 溜嘴 ， 很 抱歉 ， 你 的 性命 可就 難保 了 。 因為 救 了 我 女兒 一 命 ， 對 我們 有 恩 ， 此外 ， 我 也 想 託 你 畫 這 張 像 ， 所以 直至 今日 ， 一直 守口如瓶 。 往後 我 也 絕對 不會 洩露 你 的 秘密 。 但 交換 條件 是 … … 這樣 說 或許 很 自私 ， 不過 還是 請 你 爽快 答應 我 的 要求 。 」 澹山 原本 揣測 ， 傳兵衛邀 自己 來此 ， 大概 企圖 趁 黑暗 殺 自己 ， 沒想到 完全 落空 ， 傳 兵衛竟 在 他 眼前 拋出 一 個 意想不到 的 難題 。 他 陷於 不得不 畫 國法 嚴禁 的 天主教 畫像 的 困境 。 身 負 密探 重任 的 他 ， 無法 強硬 拒絕 對方 。 若 只有 傳 兵衛 一 人 ， 他 可以 選擇 一 刀 斬死 對方 的 手段 ， 然而 ， 還 有 與 傳 兵衛 一樣 的 信徒 ， 為了 復仇 ， 他們 只要 向 城 內人 密告 ， 澹山 就 難保 性命 。 離開 江戶 時 就 已 覺悟 ， 隨時 將 面臨 死亡 ， 但 他 不 願意 在 完成 任務 之前 喪命 。 邪教 一 事 若 敗露 ， 傳 兵衛會 沒命 。 而 密探 身分 若 敗露 ， 澹山 也 會 沒命 。 雖然 雙方 都 具有 殊死 秘密 ， 在 這 種 場合 ， 對方 立場 比較 強硬 ， 澹山 這 方 是 窮途末路 了 。 可是 ， 如此 有條有理 地 思考 ， 是 相當 日後 的 事 ， 當時 那 瞬間 ， 說 澹山 只是 不由自主 為 對方 懾服 ， 比較 接近 事實 。 「 臨摹 這 個 用來 做 甚麼 ？ 」 他 故意 沉穩 反問 。 「 這 點 請 別 問 。 」 傳 兵衛 嚴肅 地 說 ： 「 正 因為 我們 有 需要 ， 才 會 託 你 幫忙 。 」 只要 老實 接受 我們 的 要求 ， 我們 也 會 盡 全力 保護 你 的 安全 ， 讓 你 成功 完成 秘密 任務 ， 傳 兵衛 在 他 所 信仰 的 神明 面前 堅決 發下 如此 誓言 。 四 在 那 以後 約 個把 月 ， 澹山 以 生病 為由 ， 不 與 任何 人 會面 。 無論 夜晚 白天 ， 一 步 不 出 房間 。 整 天 閉居 千倉屋 裡院 的 獨立房 內 ， 對著 畫帛 傾注 全 身 精力 製作 某物 。 這 期間 ， 荒木千 之 丞 三番兩次 來 催促 ， 傳 兵衛 總是 含糊 拖延 。 十月 底 ， 這 一帶 就 下雪 了 。 「 老師 ， 非常 感激 。 這 份 恩情 ， 我 終生 都 會 牢牢 記住 。 」 秘密 畫像 精彩 完成 ， 從 澹山 手 中 交給 傳 兵衛 時 ， 傳 兵衛 淚流滿面 ， 扶 地 向 澹山 叩拜 。 而 傳 兵衛 也 移交 種種 密件 給 澹山 ， 算是 畫像 報酬 。 原來 這 一 個 月 ， 傳 兵衛 不但 動用 了 同夥 信徒 ， 又 花費 巨款 ， 從 各 方 蒐集 了 種種 秘密 資料 。 根據 這些 秘密 資料 ， 城 內 的 小小 換代 糾紛 也 真相 大白 。 嫡子忠作 並非 遭 人 毒死 ， 確實 是 患上 天花病 死 。 不過 ， 藩 內 發生 黨派 衝突 也 是 事實 ， 因 嫡子 之 死 ， 一 派 企圖 擁立 庶出 之 長子 為 繼承人 ， 另 一 派 則 主張 應 由 正房次 男 繼承 ， 兩 派 暗地 活動 ， 結果 正 房次 男 獲勝 ， 重臣 之 一 奉命 隱居 。 總管 之 一 被 逼切 腹 。 其他 也 有 遭 閉門 或 解任 處罰 的 人 ， 內訌 完滿 解決 。 在 此 ， 澹山 的 任務 算是 完成 ， 只不過 帶 著 別人 代為 蒐集 的 資料 回去 ， 未免 不 負責任 。 澹山 想 以 手 中 的 資料 為 根基 ， 親自 調查 ， 因而 決定 在 此 過年 。 千倉屋 更 是 厚待 他 了 。 十一月 ， 連續 下雪 的 日子 逐漸 增多 ， 澹山 打算 完成 先前 千之 丞託 的 掛軸 ， 再度 提筆 ， 但 奇怪 的 是 畫出來 的 西王母 酷似 瑪利亞 ， 連 他 自己 也 莫名其妙 。 無論 重畫 幾 次 ， 畫帛 上 總是 清楚 浮現 瑪利亞 的 臉 ， 他 甚至 懷疑 自己 是否 在 不知不覺 中 陷於 天主教 的 魔法 。 於是 他 決定 ， 無論 千之丞 如何 催促 ， 暫且 不再 提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