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 ， 讓 他 坐 在 一 張 桌 上 ， 告訴 我們 他 遇難 的 經過 。 他們 教 我們 伏那加羅語 （ Funagalo ） ， 在 地 底下 時 他們 便 用 這 種 語言 下 命令 。 這 是 種 奇怪 的 語言 ， 祖魯人 聽 了 都 笑開懷 ， 因為 那 裡面 有 許多 祖魯 詞彙 ； 但 它 並 不 是 祖魯語 。 這 種 語言 很 適合 差遣 別人 ， 有 許多 「 推 」 、 「 拿 」 、 「 撞 」 、 「 帶 」 、 「 上貨 」 等 的 字眼 ， 卻 沒有 「 愛 」 、 「 幸福 」 此 類 的 詞語 ， 也 沒有 字 形容 小鳥 在 早晨 發出 的 鳴叫聲 。 我們 下到 豎坑 裡 後 ， 他們 再度 指示 我們 該 怎麼 做 ： 他們 把 我們 放進 上面 有 個 大轆轤 的 升降機 ， 接著 升降機 便 往 下 掉 ， 就 像 鷹隼 俯衝 攫捕 獵物 那麼 快 。 下面 有 個 小 列車 ， 他們 讓 我們 坐上 列車 ， 進到 又 長 又 暗 的 坑道 盡頭 。 那裡 滿 是 綠色 的 岩石 和 塵沙 。 我 的 工作 是 把 爆落 的 岩石 裝上 車 ， 每 天 做 七 小時 。 我 變 壯 了 ， 但 無時無刻 不 見到 塵殺 、 塵沙 、 塵沙 。 有 些 礦坑 比較 危險 ， 我們 也 都 知道 是 哪些 。 安全 的 礦坑 很少 看到 地 底 備有 擔架 ； 危險 的 礦坑 則 常 見到 擔架 抬出來 ， 及 人 被 升降機 載上來 ， 痛 得 哀號 ── 或 更 慘 ， 就 蓋 在 紅色 厚毯 下 無聲無息 。 我們 都 知道 活命 唯一 的 辦法 ， 就是 跟 所謂 有 「 岩石感 」 的 人 同 在 一 組 。 岩石感 是 每 個 好 礦工 必須 具備 的 ， 他 要 能 看出 岩石 在 幹什麼 ── 它 的 感覺 如何 ， 要 知道 什麼 時候 需 增添 支助 。 但 如果 一 組 人 裡 有 一 兩 個 人 不 懂 ， 不管 其他 人 多 優秀 都 沒用 。 岩石 一旦 落下 ， 優秀 的 礦工 和 差勁 的 礦工 都 一樣 遭殃 。 影響 活命 機會 的 還 有 另 一 點 ， 就 是 同 一 組 的 白人 礦工 是 怎麼樣 的 人 。 白人 是 來 管理 整 組 人 的 ， 但 他們 大多 不必 做 什麼 事 。 如果 是 優秀 的 組別 ， 工頭 都 會 懂得 要 做 什麼 ， 要 怎麼 做 。 白人 會 假裝 下 命令 ， 但 他 知道 ， 實際 上 能 使 工作 順利 完成 的 人 是 工頭 。 如果 是 愚蠢 的 白人 ， 就 會 對 他 的 工人 逼迫 過甚 ， 而 這 種 愚蠢 的 人 很多 。 每當 他 覺得 他們 做 得 不 夠 快 ， 往往 大聲 斥喝 或 出手 毆打 ， 這樣 其實 非常 危險 。 但 岩石 掉下來 的 時候 ， 白人 總是 不 在場 ， 因為 他 早 回到 坑道 裡 和 別的 白人 在一起 ， 等 著 我們 向 他 報告 工作 完成 了 。 白人 發脾氣 打 他 的 工人 ， 並 不 是 什麼 罕見 的 事 。 他們 不應該 打 人 ， 但 那些 滑頭 的 工頭 總是 睜 一 隻 眼 閉 一 隻 眼 ， 不加 阻止 。 而 我們 絕對 不能 反擊 ， 不管 是 被 打 得 多 冤 。 要是 打 了 白人 ， 你 就 完蛋 了 。 礦場 警察 會 在 豎坑頂 等 你 ， 你 只有 落得 到 牢 裡 蹲 個 一 兩 年 的 下場 。 他們 把 我們 分隔開 ， 這 是 那些 白人 管理 的 方式 。 史瓦濟人 自成 一 群 ， 祖魯人成 另 一 群 ， 馬拉威人 又 是 一 群 ， 其餘 類推 。 同 族 的 人 都 在一起 ， 而且 要 服從 工頭 。 如果 不 服從 ， 讓 工頭 說 某某 人 愛 惹是生非 ， 那 人 就 會 被 遣送 回家 ， 或是 交給 警察 打到 他 頭腦 清醒 為止 。 我們 都 怕 祖魯人 ， 雖然 我 有 個 祖魯 朋友 ， 他人 也 很 好 。 祖魯人 自以為 比 我們 高一 等 ， 有時 還 叫 我們 「 女人 」 。 如果 有 人 打架 ， 幾乎 都 是 祖魯人 或 巴索托人 ， 絕 不 會 是 波札那 人 。 我們 不 喜歡 打架 。 有 一 次 一 個 波札那 人 喝醉 了 ， 星期六 晚上 誤闖到 祖魯人 的 宿舍 裡 ， 他們 便 用 粗 皮 鞭 打 他 ， 再 把 他 放到 馬路 上 ， 想 讓 他 被 車 輾死 。 幸虧 一 輛 警車 看見 ， 把 他 救 了 起來 ， 要不然 他 就 被 害死 了 ── 這 一切 只 因為 跑錯 了 宿舍 。 我 在 礦場 工作 許多 年 ， 把 工錢 都 存起來 。 其他 人 拿 了 錢 便 去 鎮 上 找 女人 、 喝 酒 、 買 漂亮 衣服 ； 我 什麼 都 沒 買 ， 連 一 台 留聲機 都 沒 買 。 我 把 錢 寄回 家 ， 存到 標準 銀行 ， 準備 用來 買 牛 。 每 一 年 我 買 幾 頭 母 牛 ， 交給 我 堂兄弟 看管 ； 母 牛 生 了 小牛 ， 我 的 牛 便 慢慢 增多 了 。 如果 不 是 目睹 一 件 淒慘 的 事 ， 我 想 我 會 一直 留在 礦場 。 事情 發生 的 時候 我 已經 在 那裡 工作 十五 年 ， 當時 我 已經 升到 較 好 的 職位 ， 做 爆破員 的 助手 。 他們 不會 給 我們 爆破 票 ， 因為 這 工作 只 能 留給 白人 ， 而 我 的 工作 是 幫 爆破員 攜帶 炸藥 ， 幫 他 放置 引線 。 這 是 個 好 差事 ， 我 也 喜歡 我 跟隨 的 那 個 人 。 有 一 次 他 把 東西 忘 在 坑道 裡 ， 要 我 去 拿 。 那 是 他 的 便當盒 ， 裡面 是 他 帶來 的 三明治 。 我 於是 下到 他 剛剛 工作 過 的 坑道 ， 找 他 的 便當盒 。 這 條 坑道 沿路 都 有 高掛 坑頂 的 燈泡 照明 ， 所以 走起來 很 安全 ， 但 仍然 要 小心 ， 因為 到處 都 有 從 岩石 炸出來 的 巨大 橫坑 。 這些 橫坑 約 有 兩百 英尺 深 ， 從 坑道 邊 開口 ， 陡落 到 另 一 層 工作 場地 ， 有如 地下 採 石場 。 偶爾 會 有 人 掉進 這些 坑子 裡 ， 但 大都 是 自己 的 錯 ， 也許 是 走路 不 看路 ， 或者 走 在 沒有 照明 的 坑道 裡 ， 而 頭盔 上 的 燈 電池 又 不 夠 用 了 。 有時候 則 是 某 名其 妙 的 走過 了 頭 ， 或是 因為 不 開心 、 不 想 活 了 。 理由 總是 說不清 的 ， 離鄉背井 的 人 ， 心 中 總 有 許多 苦 。 我 在 坑道 裡 轉 了 個 彎 ， 到 了 一 個 圓室 ， 圓室 盡頭 有 個 橫坑 ， 還 立有 警告 標誌 。 有 四 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