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 了 錢 便 去 鎮 上 找 女人 、 喝 酒 、 買 漂亮 衣服 ； 我 什麼 都 沒 買 ， 連 一 台 留聲機 都 沒 買 。 我 把 錢 寄回 家 ， 存到 標準 銀行 ， 準備 用來 買 牛 。 每 一 年 我 買 幾 頭 母 牛 ， 交給 我 堂兄弟 看管 ； 母 牛 生 了 小牛 ， 我 的 牛 便 慢慢 增多 了 。 如果 不 是 目睹 一 件 淒慘 的 事 ， 我 想 我 會 一直 留在 礦場 。 事情 發生 的 時候 我 已經 在 那裡 工作 十五 年 ， 當時 我 已經 升到 較 好 的 職位 ， 做 爆破員 的 助手 。 他們 不會 給 我們 爆破 票 ， 因為 這 工作 只 能 留給 白人 ， 而 我 的 工作 是 幫 爆破員 攜帶 炸藥 ， 幫 他 放置 引線 。 這 是 個 好 差事 ， 我 也 喜歡 我 跟隨 的 那 個 人 。 有 一 次 他 把 東西 忘 在 坑道 裡 ， 要 我 去 拿 。 那 是 他 的 便當盒 ， 裡面 是 他 帶來 的 三明治 。 我 於是 下到 他 剛剛 工作 過 的 坑道 ， 找 他 的 便當盒 。 這 條 坑道 沿路 都 有 高掛 坑頂 的 燈泡 照明 ， 所以 走起來 很 安全 ， 但 仍然 要 小心 ， 因為 到處 都 有 從 岩石 炸出來 的 巨大 橫坑 。 這些 橫坑 約 有 兩百 英尺 深 ， 從 坑道 邊 開口 ， 陡落 到 另 一 層 工作 場地 ， 有如 地下 採 石場 。 偶爾 會 有 人 掉進 這些 坑子 裡 ， 但 大都 是 自己 的 錯 ， 也許 是 走路 不 看路 ， 或者 走 在 沒有 照明 的 坑道 裡 ， 而 頭盔 上 的 燈 電池 又 不 夠 用 了 。 有時候 則 是 某 名其 妙 的 走過 了 頭 ， 或是 因為 不 開心 、 不 想 活 了 。 理由 總是 說不清 的 ， 離鄉背井 的 人 ， 心 中 總 有 許多 苦 。 我 在 坑道 裡 轉 了 個 彎 ， 到 了 一 個 圓室 ， 圓室 盡頭 有 個 橫坑 ， 還 立有 警告 標誌 。 有 四 個 人 站 在 橫坑 邊緣 ， 正 抓著 另 一 個 人 的 手腳 。 我 走過 轉角 時 ， 他們 已 把 他 舉起來 往 前 丟 ， 越過 邊緣 落到 黑暗 裡 。 那 個 人 用 蔻沙語 尖叫 ， 我 聽到 他 說 的 話 。 他 說 了 一 個 跟 小孩 有關 的 事 ， 但是 我 的 蔻沙語 不 是 很 好 ， 沒有 聽 完全 。 然後 他 就 消失 不見了 。 我 站 在 原地 。 他們 原本 沒有 看到 我 ， 但 後來 有 一 個 人 轉過身 ， 用 祖魯語 喊叫 了 一 聲 ， 然後 他們 就 向 我 跑來 。 我 轉頭 沿著 坑道 往回 跑 ， 我 知道 如果 被 他們 抓到 ， 我 就 會 像 那 個 人 一樣 被 丟到 橫坑 裡 。 這 場 賽跑 無論如何 是 不能 輸 的 。 後來 雖然 我 逃掉 了 ， 但是 我 知道 那些 人 已經 看見 我 ， 他們 非 把 我 滅口 不可 。 我 親眼 目睹 他們 殺人 ， 可以 成為 證人 ， 所以 我 知道 我 不能 再 留在 礦場 了 。 我 將 這 事 跟 爆破員 講 。 他 是 個 好人 ， 他 認真 聽 我 說 我 不得不 走 的 原因 。 我 跟 別的 白人 都 沒辦法 那樣 說話 ， 只有 他 能 理解 。 不過 他 勸 我 去 報警 。 「 把 你 看到 的 事情 告訴 警察 。 」 他 用 阿非利堪語 說 ： 「 告訴 他們 ， 他們 會 把 那 幾 個 祖魯人 抓起來 絞死 。 」 「 我 不 知道 那些 人 是 誰 ， 而且 他們 一定 會 先 抓到 我 。 我 要 回家 去 。 」 他 看 著 我 ， 點點頭 。 然後 拉起 我 的 手 ， 與 我 握手 ， 這 是 第一 次 有 白人 這樣 對 我 。 於是 我 稱 他 為 兄弟 ， 這 也 是 我 第一 次 對 一 個 白人 如此 。 「 你 回家 去 ， 回到 你 妻子 身邊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男人 離開 妻子 太 久 ， 妻子 就 會 給 他 惹 麻煩 ， 相信 我 。 回去 和 她 多 生 幾 個 小孩 吧 。 」 所以 我 就 像 賊 一樣 偷偷 離開 礦場 ， 回到 波札那 ， 那 是 一九六○年 。 當 我 越過 邊界 進入 波札那 ， 永永遠遠 將 南非 拋 在 身後 時 ， 我 真 無法 形容 心 中 有 多麼 興奮 。 在 那 個 地方 ， 我 每 天 都 覺得 自己 可能 會 死去 ， 危險 和 哀傷 像 烏雲 般 籠罩 著 約翰尼斯堡 ， 在 那裡 我 從來 沒有 快樂 過 。 波札那 就 不同 了 ， 這裡 沒有 帶 狗 的 警察 ， 沒有 帶 刀 的 強盜 ， 沒有 早晨 的 汽笛 哀號聲 叫 你 起床 下 到 炎熱 的 地 底 去 。 沒有 那麼 一 群 人 ， 人人 都 來自 遙遠 的 他方 ， 人人 都 患 思鄉病 ， 人人 都 寧願 到 別 處 去 。 我 離開 了 一 座 監獄 ， 一 座 巨大 而 呻吟 四起 的 監獄 ， 一 個 陽光 永遠 照 不 到 的 地方 。 回到 家鄉 ， 在 莫楚迪 下 公車 ， 看到 小 山 、 頭目家 及 山羊 ， 我 不禁 站 著 就 啜泣 起來 。 一 位 陌生人 走上 前來 ， 手 撫 著 我 的 肩膀 ， 問 我 是 不 是 剛 從 礦場 回來 。 我 說 是 ， 他 點點頭 ， 直到 我 不 哭 了 ， 才 把 手 放下 。 然後 他 微笑 著 走開 了 ， 因為 他 看到 我 的 妻子 正 向 我 走來 ， 他 不 想 打擾 一 個 妻子 迎接 歸家 的 丈夫 。 我 在 三 年 前 娶 了 我 這 個 老婆 。 結婚 以來 ， 我們 聚少離多 。 我 每 年 從 約翰尼斯堡 回家 一 趟 ， 一 次 一 個 月 ， 兩 人 相聚 的 時光 就 這麼多 。 上 次 離家 之後 她 懷孕 了 ， 小 女兒 在 我 還 在 外地 的 時候 出生 。 我 就 要 見到 她 了 ， 妻子 帶 著 她 來 接 我 下 公車 ， 她 現在 就 抱 著 孩子 站 在 那裡 。 那 孩子 對 我 而言 ， 比 在 約翰尼斯堡 礦場 所 挖出 的 所有 黃金 都 要 珍貴 。 她 是 我 頭 一 個 孩子 ， 也 是 我 唯一 的 孩子 ， 我 的 女兒 ， 我 的 寶惜 ‧ 蘭馬翠 。 寶惜 像 她 媽媽 ， 她 媽媽 是 個 胖胖 的 好 女人 。 她 總 在 屋 外 的 庭院 玩耍 ， 我 一 抱 她 起來 ， 她 就 笑 。 我 有 一 頭母 牛 ， 可以 供給 優質 牛奶 ， 為了 寶惜 我 把 牠 養 在 附近 。 我們 還給 她 充足 的 糖蜜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