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所以 那 一 年 鄉間 乾旱 ， 植物 都 枯焦 萎死 ， 青草不 生 ， 牛 都 瘦 得 只 剩 皮包骨 。 總之 是 一 段 欲振乏力 的 時期 。 新教 教堂 的 牧師 幫 他們 證婚 。 他 穿著 黑色 牧師袍 ， 喘 著 氣 說話 ， 用 一 條 紅色 大 手帕 揩 了 揩 眉毛 。 他 說 ： 「 在 上帝 的 見證 下 ， 你們 在 這裡 結婚 ， 同時 把 責任 放到 你們 身 上 。 上帝 照顧 我們 ， 在 這 個 冷酷 的 世界 裡 照管 我們 。 上帝 愛 祂 的 孩子 ， 但是 我們 仍 要 記住 祂 賦予 我們 的 責任 。 你們 了解 我 的 意思 嗎 ？ 」 諾特 微笑 著 說 ： 「 了 解 。 」 接著 ， 牧師 再 轉向 寶惜 ： 「 你 了解 嗎 ？ 」 寶惜 仰頭 看 著 牧師 的 臉 ── 她 父親 的 朋友 的 臉 。 他 知道 父親 跟 他 談 過 這 樁 婚事 ， 談 過 他 多麼 不 樂見 這 樁 婚姻 ， 但是 牧師 說 他 無法 介入 。 他 柔和 地 問 著 ， 把 寶惜 的 手 放 在 諾特 的 手 上 ， 輕輕 的 按 了 按 。 這 個 時候 ， 嬰兒 在 腹 裡 動 了 起來 ， 她 皺 了 皺眉頭 ， 因為 它 動 得 那麼 突然 ， 那麼 用力 … … 他們 在 莫楚迪 逗留 了 兩 天 ， 住在 諾特 的 一 個 表兄 家 裡 ， 然後 又 打包 行李 放到 卡車 後面 ， 前往 嘉伯隆里 。 諾特 在 圖樂汶路 附近 租 了 個 房子 ， 有 兩 個 房間 和 一 個 廚房 。 有 兩 個 房間 的 房子 算 很 豪華 了 ， 他們 用 其中 一 間 當 臥房 ， 鋪上 雙人 床墊 ， 放進 一 個 舊 衣櫥 ； 另 一 間 當 客廳 兼 飯廳 ， 有 一 張 桌子 ， 兩 個 椅子 ， 還 有 一 個 碗盤櫃 。 她 在 姑姑 家 的 黃色 窗簾 也 帶來 掛 在 房間 裡 ， 他們 把 房間 佈置 得 清爽 明亮 。 諾特 的 喇叭 和 他 蒐集 的 錄音帶 也 放 在 房間 裡 。 他 一 次 練習 二十 分鐘 ， 而 當 嘴唇 休息 的 時候 ， 他 就 聽 錄音帶 ， 用 吉他 把 聽到 的 旋律 彈奏出來 。 他 對 城鎮 音樂 （ township music ， 盛行 於 非洲 南部 的 音樂 ， 充滿 節慶 歡樂 的 節奏 ） 無所不 曉 ， 包括 來源 、 誰 唱 什麼 歌 、 誰 和 誰 一起 表演 、 擔任 哪 一 部份 ， 他 都 如數家珍 。 他 也 聽 過 一流 的 表演 ： 胡‧馬歇凱拉吹 的 喇叭 ， 達樂‧布蘭德 的 鋼琴 彈奏 ， 司波克斯‧馬賓 的 歌唱 。 他 在 約翰尼斯堡 都 聽 過 他們 現場 表演 ， 也 熟知 他們 錄製 的 所有 錄音帶 。 寶惜 看 著 他 從 盒子 裡 拿出 喇叭 ， 裝上 吹口 ， 舉起來 湊近 嘴唇 ， 接著 ， 那 管 貼 著 他 唇 邊 的 金屬 小 杯 ， 忽然間 迸出 聲音 ， 像 一 把 亮晃晃 的 刀 割裂 空氣 。 小室 裡 樂音 迴盪 ， 連 滯鈍 的 蒼蠅 也 活躍 起來 ， 嗡嗡嗡 的 往來 穿梭 ， 好像 是 乘 著 迴旋 的 音符 遨翔 。 她 跟 他 去 酒吧 ， 在 酒吧 裡 他 對 她 很 溫柔 ， 但 他 似乎 完全 沉浸 在 他 自己 的 圈子 裡 ， 寶惜 覺得 他 並 不 真的 希望 她 去 那裡 。 那裡 的 人 腦子 裡 只有 音樂 ， 沒有 其他 ， 他們 永無休止 的 談論 著 音樂 、 音樂 、 音樂 。 一 個 人 到底 有 多少 音樂 可 談 呢 ？ 她 想 ， 他們 其實 不 希望 她 在場 ， 於是 她 就此 不 去 酒吧 ， 自己 留在 家 裡 。 他 常常 很 晚 回家 ， 回來 時 總是 渾身 酒味 。 那 是 種 酸腐 的 氣味 ， 像 牛奶 壞掉 一般 。 所以 當 他 把 她 推倒 在 床 上 拉 她 的 衣服 時 ， 她 只得 把 頭 轉開 。 「 你 喝 了 好多 啤酒 。 看來 今天 晚上 你 可 快活 了 。 」 他 看 著 她 ， 眼神 迷茫 。 「 我 想 喝 就 喝 。 你 也 是 那 種 待在 家 裡 嘮嘮叨叨 的 女人 嗎 ？ 你 是 那 種 女人 嗎 ？ 」 「 我 不 是 。 我 只是 說 你 今天 晚上 很 快活 而已 。 」 但 他 的 怒氣 已經 不可 遏制 ， 他 說 ： 「 你 這 女人 簡直 欠揍 ， 你 是 在 討打 。 」 她 叫 了 起來 ， 掙扎 著 想要 把 他 推開 ， 但是 他 力氣 太 大 了 。 「 不要 傷 了 孩子 。 」 「 孩子 ！ 提 孩子 做 什麼 ？ 那 不 是 我 的 小孩 ， 我 沒有 孩子 。 」 這 次 依舊 是 雙 男人 的 手 ， 但 它們 戴 著 薄薄 的 橡皮 手套 ， 看來 蒼白 粗糙 ， 像是 白人 的 手 。 「 這裡 痛 嗎 … … 不 痛 ？ 那 這裡 呢 ？ 」 她 搖搖頭 。 「 我 想 胎兒 安然無恙 。 這裡 ， 有 傷痕 的 地方 ， 是 只有 外面 痛 呢 ， 還是 裡面 也 痛 ？ 」 「 只有 外面 痛 。 」 「 我 知道 了 。 我 要 把 這 個 地方 縫起來 。 皮開肉綻 的 ， 要 整 個 縫起來 。 灑上 一點 東西 ， 你 才 不會 痛 ， 不過 我 在 縫 的 時候 ， 你 還是 不要 看 比較 好 。 有 人 說 男人 不會 用 針線 ， 但 我們 醫生 縫 得 都 不 壞 。 」 她 閉上 眼睛 ， 聽到 絲絲絲 的 聲音 。 涼涼 的 霧水 噴上 她 的 皮膚 ， 接下來 醫生 便 開始 處理 傷口 ， 她 只 感到 一 片 麻木 。 「 你 丈夫 打 的 ， 我 說 的 對 嗎 ？ 」 她 睜開 眼睛 。 醫生 已經 縫好 了 ， 正 把 什麼 東西 交給 護士 。 他 剝下 手套 ， 看 著 她 。 「 這 種 事 發生 過 幾 次 ？ 沒有 人 可以 保護 你 嗎 ？ 」 「 我 不 知道 ， 我 不 知道 。 」 「 我 想 你 還是 要 回到 他 身邊 吧 ？ 」 她 張開 嘴巴 要 說話 ， 但 醫生 搶先 說 了 ： 「 你 當然 會 回去 ， 都 是 這樣 。 女人 最後 大多 會 回去 。 」 他 歎 了 口 氣 ： 「 下 次 大概 還 會 再 見到 你 吧 。 不過 我 真的 希望 不 要 了 。 自己 要 多 保重 。 」 她 第二 天 回家 ， 用 一 條 圍巾 包住 臉 ， 藏住 傷口 。 她 的 手臂 和 腹部 痠痛 不已 ， 縫 過 的 傷口 劇烈 刺痛 。 醫院 給 她 一些 藥丸 ， 她 要 去 搭 車 時 吃 了 一 顆 ， 疼痛 似乎 因此 減輕 了 ； 但 在 路 上 又 吃 了 一 顆 。 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