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, 曰 : 「 大帥 , 這 件 事情 恐怕 得 研究研究 吧 。 」 原來 該 呈文 後 半 段 是 控告 某 將領 ( 也 忘 其 名 矣 ) 如何 如何 王八蛋 , 要求 執行 槍決 的 也 。 吳佩孚 先生 一 瞧 , 連忙 在 「 照准 」 上 加 一 個 「 不 」 字 , 成 了 「 不 照准 」 , 險哉 , 老命 。 這 個 例子 說明 , 中國人 的 仁義 道德 和 聰明 才幹 , 隨時 隨地 都 可以 轉彎 改道 , 由 「 照准 」 到 「 不 照准 」 , 只不過 「 說 不 準 學 」 。 如果 該 傢伙 跟 自己 漠不相關 , 你 瞧 他 公正 廉明 吧 。 可是 該 傢伙 一旦 跟 自己 有 恩 有怨 , 有利 有害 , 就 必然 說 不 準 。 南梁 帝國 侯景 先生 造反 時 , 王偉 先生 幫 他 寫 宣言 寫 通電 , 結果 被 蕭繹 先生 捉住 , 愛 他 的 才華 , 本來 要 釋放 他 的 , 後來 有 人 打 他 的 小 報告 說 , 王偉 先生 罵 你 獨眼龍 呀 , 蕭繹 先生 最 恨人 罵 他 獨眼龍 , 這一下 虛火 上沖 , 就 把 王偉 先生 的 舌頭 釘到 柱子 上 , 再 剜空 他 的 尊肚 。 嗚呼 , 要 王偉 先 生活 , 出於 自私 ; 要 王偉 先生 死 , 也 出於 自私 。 蕭繹 先生 的 結局 也 很 慘 , 被 人 用 土包 壓到 胸脯 上 , 活活 壓死 。 自私心 太 過於 牢不可破 , 眼睛 就 成 了 三稜鏡 , 一切 東西 都 走 了 樣 , 用 三稜鏡 去 觀察 萬物 , 判斷 萬物 , 不但 誤 了 自己 , 也 誤盡 天下 蒼生 。 儒家 學說 的 「 施仁政 」 , 恐怕 沒有 一 個 人 反對 , 蓋 誰 願意 老闆 大人 「 施暴政 」 乎 哉 ? 這 個 「 仁 」 字 的 學問 大 啦 , 有 些 人 一輩子 都 在 靠 研究 它 吃飯 , 有 些 人 則 好像 得 了 口角 瘋 , 動不動 就 祭 了 出來 。 夫 「 仁 」 者 , 不外乎 : 「 孝弟 」 焉 , 「 博施 於 民 而 能 濟眾 」 焉 , 「 愛人 」 焉 , 「 己 欲 立 而 立 人 , 己 欲 達 而 達 人 」 焉 。 對於 這 種種 詮釋 , 我們 都 五體投地 。 但 有點 卻 是 疑問 重重 , 「 施仁政 」 固然 感恩 戴德 , 妙不可言 , 可是 該 皇帝 老爺 如果 不 施 仁政 , 而 偏偏 施 暴政 , 該 怎麼辦 吧 ? 孔丘 先生 沒 說 啥 , 孟軻 先生 也 沒 說 啥 , 是 他們 沒有 柏楊 先生 這 一 套 , 沒想到 這 個 問題 ? 抑 雖 想到 啦 卻 拿 不 出 辦法 ? 或 不 敢 拿出來 辦法 ? 我們 統統 不 知道 , 但 我們 卻 知道 他們 對 暴政 簡直 束手無策 。 唯一 的 策 就 是 王老五 拉 胡琴 ── 自顧自 , 危邦不入 , 亂邦 不 居 , 能 溜 就 溜 , 溜 不 掉 就 縮 脖子 。 嗚呼 , 全部 儒家 的 治術 , 是 建立 在 皇帝 老爺 「 施仁政 」 上 的 , 這 個 大前提 未免 冒險 過度 。 儒家 對 「 暴政 」 的 另 一 個 對策 是 「 進諫 」 , 皇帝 老爺 對 仁政 沒 興趣 , 對 暴政 卻 心 嚮往 之 , 溜 又 不肯 溜 , 或 不 敢 溜 , 那麼 也 只有 「 進諫 」 這 一 條 路 。 而 這 一 條 路 卻 危機 四伏 , 險惡 叢生 , 遇到 擇惡固執 , 一渾 到底 的 頭目 , 認為 凡是 「 進諫 」 的 話 全 是 反調 , 存心 跟 他 搗亂 , 就 砸 了 鍋 矣 。 萬般 無奈 中 , 潘金蓮 哲學 就 往 外 冒 , 跟 朱熹 先生 同 一 個 瓦罐 裏 的 醬缸蛆 吳祖謙 先生 , 曾 搬出 一 套 , 這 一 套 見於 《 東萊 博議 》 ,文 曰 ── 「 人臣 之 憂 , 在於 諫 之 未 善 , 不 在於 君 之 未 從 。 諫 之 道 難 矣 哉 , 誠 之 不 至 , 未 善 也 。 理 之 不明 , 未 善 也 。 辭 之 不 達 , 未 善 也 。 氣 之 不平 , 未 善 也 。 行 之 不足以 取重 於 君 , 未 善 也 。 言 之 不足以 取信 於 君 , 未 善 也 。 其 所 憂 者 惟恐 吾 未 盡諫 之 道 , 亦 何 暇 尤其 從 否 乎 ? 不 憂 術 之 未 精 , 而 徒 憂病 之 難 治 , 天下 之 拙醫 也 。 不 憂算 之 不 多 , 而 徒 憂敵 之 難 勝 , 天下 之 庸 將 也 。 」 這 一 段 話 譯成 白話 , 就是 ── 「 當 小民 應 憂慮 的 , 只 在於 規勸 得法 不 得法 , 不 在於 皇帝 老爺 聽從 不 聽從 。 規勸 這 玩藝 太 難 啦 , 誠心 不 夠 , 不行 ; 沒 把 理 說清楚 , 不行 ; 辭不達意 , 不行 ; 不能 心平氣和 , 不行 ; 行為 不能 使 皇帝 老爺 尊重 , 不行 ; 言論 不能 使 皇帝 老爺 信任 , 不行 。 我們 所 憂慮 的 應 是 我們 沒有 規勸 的 技巧 , 而 不 應 問 皇帝 老爺 採納 不 採納 。 ── 好像 , 不 憂慮 手術 不 高明 , 而 只 憂慮 病 難 治 , 那 是 拙醫 。 不 憂慮 自己 沒有 計謀 , 而 只 憂慮 敵人 強大 , 那 是 庸將 。 」 這 是 一 段 很 有力 的 雄辯 , 像 連珠砲 一樣 打出來 , 打 得 人 連 思考 的 機會 都 沒有 , 除了 點頭 讚嘆 之外 , 啥 話 都 說 不 出口 。 「 只 我 例外 」 呂祖謙 先生 一 陣 連串砲 , 把 讀者 老爺 打 得 胡亂 點頭 , 對 歷史 上 那些 因 進諫 而 被 殺 被 辱 的 忠臣 義士 , 不但 沒有 絲毫 敬意 , 反而 把 他們 譏嘲 詆譭 得 一錢不值 。 這 副 心腸 , 婊子 心腸 也 。 嗚呼 , 當 司馬遷 先生 進諫 劉徹 先生 時 , 他 是 懷着 如何 的 忠誠 , 結果 被 綁到 有 暖氣 的 房子 裏 , 受盡 苦刑 , 最後 還 饒不了 他 , 割掉 生殖器 。 稍微 有點 人性 的 朋友 , 即令 不 同情 他 , 又 何至 辱罵 他乎 ? 楊繼盛 先生 進諫 朱由校 先生 時 , 在 硯台 上 寫 曰 : 「 雞 三 鳴 , 更 五點 , 此時 拜 疏擊 大閹 , 事 成 策 汝 功 , 事 敗 同 汝 貶 。 」 這 又 是 何等 的 沉痛 , 稍微 有點 人性 的 朋友 , 即令 不 同情 他 , 也 又 何至 辱罵 他乎 ? 皇帝 納諫 不 納諫 , 明明 是 皇帝 的 責任 , 而 不 是 小民 的 責任 , 可是 醬缸蛆 用 三稜鏡 的 眼睛 一 瞧 ,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