﹁ 喂 ！ 老爺子 ！ ﹂ ﹁ 噓 ， 說 什麼 話 … … ﹂ ﹁ 夠 了 ， 把 他 拖進去 ！ ﹂ 幾 個 人 交換 眼色 ， 使出 全力 要 把 他 拖拉進 府 裡 。 可是 ， 老人 焦大 不只 動口 ， 還 使出 腕力 ， 彷彿 變身 昔日 戰場 上 的 勇士 ， 要 跟 幾 個 年輕人 來 硬 的 。話 雖 如此 ， 匹夫 之 勇 怎 敵 得 過人多勢眾 ？ 幾 個 人 轉而 一陣 發威 ， 開始 對 他 拳打腳踢 兼 罵 著 ﹁ 老 混蛋 ﹂ ， 很 快 地 ， 這 個 醉醺醺 的 老人 ， 落入 慘不忍睹 的 挨揍 狀態 。 呀 ， 這 不成 ！ 賴尚榮 在 旁邊 看 不 下去 了 ， 正 想 插手 加以 阻止 ， 突然 傳來 令 人 心頭 一 凜 的 鏗鏘 之 聲 ， 倏地 打斷 這 場 騷動 。 ﹁ 怎麼 回 事 ？ 這 成 何 體統 ！ ﹂ 賴尚榮 一 看 ， 原來 是 榮國府 的 少奶奶 王熙鳳 。 後來 他 才 知道 ， 王熙鳳 當時 是 去 拜訪 寧國府 當家 之 主 賈珍 的 妻子 尤 夫人 ， 結束 後 正 要 回轉 自己 府 裡 。 ﹁ 你 這 傢伙 ！ 成天 吹噓 從前 服侍 太老爺 的 事 ， 成天 喝 酒 胡說八道 ， 你 才 是 讓 家門 丟醜 的 大 羞恥 ， 趁早 快 滾 哪 ！ 不過 … … 耶 ， 還 挺 麻煩 的 ， 乾脆 ， 把 你 這 老 不 知羞 的 傢伙 綁 了 ， 幫 你 澆 把 水 醒醒 酒 ， 找 個 地方 把 你 扔 了 吧 ！ ﹂ 她 眉毛 緊皺 上翹 ， 嚴厲 地 斥責 焦大 ， 容顏 依舊 美麗 動人 ， 但 滿 臉 肅殺之氣 ， 無 人 不 是 肅然而立 。 送 她 出門 的 尤 夫人 等 人 ， 看 著 鳳辣子 施威 ， 一 副 劍拔弩張 的 態勢 ， 就 只是 心驚膽怯 ， 不 知 如何是好 。 至於 那 個 焦大 ， 剛才 的 氣勢 早已 消失 無涵 了 ， 他 酗酒 過度 的 臉 轉為 蒼白 ， 用 要脅 的 表情 抬頭 看 王熙鳳 。 ﹁ 咳 ， 咳 ， 您 別 生氣 ， 為 這樣 的 事 費神 費力 幹嘛 ？ 稍後 我 會 好好 的 說 他 ！ 總會 有 好 辦法 的 。 ﹂ 這時 走出來 調停 說話 的 人 ， 是 賈珍 和 尤 夫人 的 兒子 賈蓉 。 他 原本 只 是 國子 監生 ， 在 舉行 妻子 秦可卿 的 葬禮 時 ， 因為 這樣 的 頭銜 場面 上 不 好看 ， 就 以 一千二百 兩 銀子 買 了 個 ﹁ 御前 侍衛 龍 禁衛 ﹂ 的 官名 ， 鍍 了 一 層 金 。 賈蓉 大約 二十 歲 左右 ， 還 年輕 得很 ， 臉 上 卻 一 副 老練 圓滑 的 樣子 ， 不 像是 能夠 讓 人 抱持 好感 的 人 。 其實 ， 認真 說起來 ， 大部份 賈家 男人 都 是 這 副 德性 。 尤其 ， 這 個 賈蓉 和 他 那 稀世 少有 的 酒色鬼 父親 賈珍 ， 以及 賈珍 和 他 那 迷信 道教 甚而 拋家 棄 子 的 父親 賈敬 ， 如此 血脈 相連 ， 實在 是 … … 總之 ， 一 場 鬧劇 就 如此 不了了之 。 王熙鳳 在 寧國府 眾人 目送 下 ， 根本 沒 事 發生 似的 由 侍婢 引導 著 ， 回去 榮國府 裡 的 自宅 。 而 尤 夫人 、 賈蓉 ， 以及 幾 個 年輕人 也 前前後後 走進 大門 裡 。 喀 ！ 叭搭 ！ 關上 大門 時 好 大 的 響聲 ， 然後 剩下來 的 ， 便 只有 門 前 的 大 石獅 ， 和 跌坐 地 上 的 老人 焦大 。 焦大 一時之間 沒 力氣 站起來 ， 不由得 癡癡 呆呆 在 地面 爬 著 繞 著 ， 悽慘 萬狀 ， 好不容易 終於 搖搖晃晃 地 站 了 起來 。 他 淒慘 潦落 地 回頭 望 著 門扉 ， 當 他 發覺 那 扇 門 已然 牢牢 關閉 時 ， 頹喪 至極 ， 肩膀 下垂 、 步履 蹣跚 ， 不 知 該 走向 何方 。 賴尚榮 看 著 老人 孤零零 的 背影 半晌 ， 向 自己 點頭 說 ： ﹁ 好 ！ ﹂ 便 加快 腳步 在 後面 追趕 。 很 快 地 ， 老人 被 他 趕上 了 ， 也 讓 他 伸手 突地 抓住 肩膀 ， 便 大吃一驚 地 回 過 頭 。 賴尚榮 面對 老人 ， 說道 ： ﹁ 你 在 主人家 供差 ， 我 有 一些 事 想要 問 你 。 ﹂ ﹁ 賈 大人 ， 到底 這 是 怎麼 回 事 ？ 賈家 發生 了 那樣 的 事 ， 你 怎麼 可以 提 都 不 提 呢 ？ ﹂ ﹁ 到底 你 說 的 是 什麼 事 ？ ﹂ 應 天府 知府 賈雨村 對 賴尚榮 滿 腔 憤慨 的 逼問 ， 裝糊塗 還 擊回去 。 賴尚榮 仍然 氣 不能 平 ： ﹁ 請 你 別 隱瞞 ！ 說 寧國府 的 少夫人 秦可卿 是 病死 的 這 回 事 ， 根本 是 騙人 的 ！ 其實 她 是 自縊 身亡 ， 而且 聽說 大人 你 跟 這 事 大 有 關連 ， 你 還 涉及 其中 隱情 ， 是 嗎 ？ ﹂ 這 位 秦可卿 就 是 前面 說 過 那 位 年輕 的 賈蓉 死去 的 妻子 ， 一 個 受 眾人 戀慕 的 女子 。 在 她 的 葬禮 上 ， 榮國府 的 貴 公子 賈寶玉 和 北靜郡王 終於 有 了 見面 的 機會 。 原本 想 她 一定 是 長久 染病 終於 不治而逝 ， 結果 竟然 不 是 ； 質問 老人 焦大 後 ， 又 仔細 調查 ， 結果 才 一清二楚 ││ 秦可卿 是 在 寧國府 的 天香樓 上吊 ， 死 後 被 家人 發現 。 她 大概 是 在 前 個 晚上 更深夜 靜 時 悄悄 起床 ， 去到 那裡 自縊 。 照 死去 的 情形 看來 ， 顯然 是 自殺 。 但是 ， 恥於 承認 事實 的 那些 人 ││ 不用說 就 是 她 的 公婆 ， 可能 也 包括 她 丈夫 賈蓉 ， 請 官府 周密 處理 ， 巧妙 地 以 病死 含糊 打發 過去 了 。 這 件 事 在 寧國府 裡 只有 極 少數 人 知道 ， 更 不用說 必定 會 有 緘口令傳 下 。 但是 俗話說 ， 人 的 嘴巴 沒 帶鎖 ， 所以 這 件 事 悄悄 地 、 慢慢 地 口 耳 相傳 ， 人人 都 知道 了 。 別人 不 說 ， 賴尚榮 的 父母 好像 是 知道 的 ， 而 西邊 的 榮國府 裡 也 … … 但是 ， 知道 所有 來龍去脈 ， 甚至 還 參與 其 事 、 蒙蔽 真正 死因 做 不實 報告 的 賈雨村 ， 雖然 被 賴尚榮 揭發 了 事實 ， 遭到 指責 ， 卻 對 賴尚榮 說 ： ﹁ 你 突然 不請而至 ， 闖進 我 府衙 裡 ， 我 還 納悶 有 什麼 事 ， 原來 是 這 回 事 ！ 那麼 ， 你 說說 ， 要是 你 ， 你 怎麼辦 ？ ﹂ 賈雨村 皮笑 肉 不 笑 ， 把 賴尚榮 當做 傻瓜 看待 ， 悠然無事 地 說 。 賴尚榮 大吃一驚 愣住 了 ： ﹁ 怎 、 怎麼辦 ？ 這 種 話 … … 是 縊死 的話 ， 要 記下來 是 橫死 。 規定 就 是 規定 ， 歪曲 事實 ， 寫成 病死 的 記錄 送交 出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