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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生 從不 和 妓女 小姐 廝混 , 似乎 就 跟 這 種 思想 有關 ; 讀者 先生 千萬 不要 以為 我 的 道德 甲等 , 因而 表示 崇拜 , 那 真是 錯到 了 阿比西尼亞 矣 , 我 之所以 不 和 妓女 小姐 廝混 , 實在 是 對 她們 那 種 《 水滸傳 》 上 一 丈青 、 扈 三 娘 的 幹法 , 心有餘悸 。 你 說 乾盃 , 好 , 乾盃 。 你 「 幹 你 娘 」 , 好 , 我 也 「 幹 你 老母 」 。 怎如 六朝 時代 秦淮河 上 那些 妓女 小姐 來得 溫柔 和順 , 滿腹經綸 , 大家 吟詩 聯句 , 吟不上 聯不上 的 罰酒 一 盅 乎 ? 酒 朋友 如 不能 雅 , 就 不妨豪 。 柏楊 先生 在 宴席 上 不 怕 遇到 雅飲 , 也 不 怕 遇到 豪飲 , 而 最 怕 遇到 半 掩 門飲 。 「 半 掩門 」 者 , 黃河 流域 一帶 對 私娼 小姐 的 稱呼 也 。 蓋 公娼 之 家 , 門口 可以 張燈 結綵 , 上聯 曰 「 歡迎 參觀 」 , 下聯 曰 「 美女 如 雲 」 , 你 一 進 門 , 立刻 喝聲雷動 , 喝聲 不 是 喊 人 揍 你 , 而是 喝 曰 : 「 見客 ! 」 然後 美女 如 雲立 在 你 的 面前 , 供 君 選擇 。 台灣 是 不 是 也 是 這 種 規矩 , 我 不 知道 , 有 大無畏 精神 的 朋友 , 不妨 一 試 。 如果 不肯 一 試 , 則 想 看到 這 種 場面 也 頗 不 難 , 君 不 見 大官 崽 巡視 下級 機關 時 那 種 鏡頭 乎 ? 大官 崽 昂然而 入 , 中級 官崽 和 低級 官崽 聞 聲 而 出 , 一 面 圍着 大官 崽 團團 而 轉 , 一 面 努力 露牙 而 笑 , 然後 一 個 有 頭臉 的 傢伙 陪同 大官 崽 進入 小房 , 唧唧噥噥 , 如雲如雨 。 咦 , 官妓 相同 之 處 甚多 , 可 融會 而 貫通 之 , 柏楊 先生 將來 可能 寫 一 部 「 官妓 比較 學 」 , 以 供 拜讀 , 現在 不 多 贅 了 也 。 然而 私娼 小姐 不能 如此 大方 , 好比 黑社會 大亨 視察 屬下 機構 , 就 只好 出 之於 另 一 種 方式 。 蓋 私娼 小姐 都 是 半 掩着 大門 , 如果 來 的 是 陌生 男人 , 則 她 是 良家婦女 。 如果 來 的 是 老 主顧 , 則 她 是 應召女郎 ( 「 應召女郎 」 四 字 , 美 不可 言 ) 。 酒 朋友 一旦 成 了 半 掩 門飲 , 實在 是 對 風景 有礙 。 有 些 有 海量 的 傢伙 , 明明 可以 喝 一 石 喝 十 瓶 的 , 一旦 被 人 敬酒 , 卻 像 私娼 一樣 扭捏 起來 , 曰 : 「 俺 是 好 人家 的 女孩 ! 」 曰 : 「 我 不能 喝 啦 , 頂多 再 喝 一 盃 就 醉 啦 ! 」 怎麼 勸 都 不肯 下肚 , 勉強 伸 脖子 灌下 一 口 , 就 好像 為 朋友 兩肋插刀 。 然而 別人 如果 真 信 了 他 那 一 套 , 不再 勸 他 , 以致 弄假 成真 , 沒有 喝 夠 , 他 能 恨 你 一輩子 。 唐王朝 元德秀 先生 和 人 對酌 時 , 不管 你 是 貴官 也好 , 小民 也好 ; 富翁 也好 , 窮光蛋 也好 ; 他 都 一定 盡 他 的 量飲 之 , 那 種 修養 , 才 是 第一 等 人品 。 世界 上 似乎 只有 中國人 敬酒 的 舉動 最為 慘烈 , 遠遠 望去 , 好像 三作牌 正在 張牙舞爪 修理 小民 。 一 個 硬是 要 灌 , 一 個 硬是 半 掩 其 門 , 拉着 嗓子 聲明 自己 是 良家婦女 , 或者 拉着 嗓子 聲明 自己 已 改邪歸正 , 不再 喝 啦 。 嗚呼 , 如果 能 有 一 天 勸 者 盡 其 份 , 飲 者 盡其量 , 也 是 減少 噪音 的 一 種 良法 。 另外 三 類 凡是 不 屬於 雅飲 、 豪飲 、 可憐 飲 、 半 掩門飲 的 其他 之 飲 , 似乎 都 應 稱 之 為 王八蛋飲 。 噫 , 王八蛋飲 的 朋友 , 表 起 演 來 , 驚天地 而 泣 鬼神 , 其 酒 後 之 狀 , 更 是 德配 天地 , 道冠 古今 。 去年 (一九六二) 暑假 , 我 正在 馬路 上 東張西望 , 忽然 臂 上 被 人 拉 了 一 把 , 原來 一 位 二十 年 不見 的 老朋友 碰上 啦 , 他 胳膊 上 還 掛着 續絃 的 新婚 太太 , 年方 二十四五 , 絕色 美人 也 。 寒暄 了 幾 句 , 就 拉 我 非 下 館子 不可 , 我 努力 拒絕 , 他 大概 頗 能 洞察 民隱 , 急忙 聲明 是 他 請 我 , 我 才 欣然 赴宴 , 那 一 次 吃 得 頗為 高級 , 既 吃 山珍 , 又 吃 海味 , 都 是 平常 連 聽說 都 沒有 聽說 過 的 玩藝 , 既有 人 付錢 , 我 當然 毫不 客氣 , 埋頭 猛 吃 。 一面 吃 , 一面 談談 往事 , 也 談談 近事 , 正 談 得起勁 , 他 已 灌下去 一 瓶 高粱 , 舌尖 開始 發硬 , 我 正 要 勸 他 少 喝 一點 , 太太 已經 開口 , 可是 他 不但 不 聽 , 反 哇 啦 哇 啦 曰 : 「 好 太太 , 讓 我 再 喝 一 瓶 。 」 太太 拿去 他 的 盃子 , 他 就 把 瓶口 塞到 嘴 裏 , 太太 拿去 他 的 瓶子 , 他 站起來 搖搖晃晃 猛奪 , 嬌小玲瓏 的 太太 豈是 醉漢 的 對手 , 結果 吱 的 一 聲 , 旗袍 破 了 一 條 縫 , 但 該 太太 仍 忍氣吞聲 曰 : 「 求求 你 , 我 給 你 跪下 , 不要 再 喝 啦 , 你 醉 了 不得了 。 」 他 咬 舌 曰 : 「 好 太太 , 柏老 二十 年 不見 , 不 是 泛泛之交 , 酒 逢 知己 千 盃 少 , 打死 我 也 得 再 喝 半 瓶 。 」 最後 的 結果 是 老 傢伙 臥 到 地 上 , 口流 白沫 , 又 哼 又 叫 , 誰 一 碰 他 就 開國 罵 , 國罵 已 畢 , 就 唱 小曲 , 把 太太 氣 得 泣不成聲 , 後來 還是 動員 了 四 個 堂倌 才 把 他 塞進 聞訊 來 接 他 的 汽車 , 太太 一手 拉着 破 了 的 旗袍 , 一手 掩面 , 哭哭啼啼 而 去 。 我 不禁 大嘆 , 那 位 漂亮 太太 實在 是 一 朵 鮮花 插到 酒糟 上 。 可是 不久 我 就 嘆 不 出 啦 , 堂倌 拿來 賬單 , 一千四百三十五 元 , 當時 就 抽 冷氣 而 翻 白眼 , 我 一 個 月 的 餉 才 九百 元 , 竟 被 該 傢伙 替 我 請去 了 一 個 半 月 , 你 說 他 不 是 王八蛋飲 是 啥 ? 嗚呼 , 王八蛋 飲 者 , 醜態 畢露 之 飲 也 , 教 妻子 兒女 的 自尊 和 榮譽 受 傷害 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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