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 個 時候 ， 當然 沒有 屍體 橫倒 在 這裡 。 也就是說 ， 她 遭到 襲擊 而 被 殺害 ， 或 至少 遺體 被 放 在 這裡 ， 是 大家 都 走過 這裡 之後 的 事 。 所以 ， 比 我們 晚 來 的 人 ， 也 沒有 人 看到 。 這樣 的話 ， 是 我們 全部 的 人 都 進入 大觀樓 後 發生 的 事 … … 那麼 ， 下手 的 人 到底 是 誰 呢 ？ ﹂ ﹁ 噢 ！ 那 … … ﹂ 寶玉 顯出 很 困擾 的 樣子 。 賈政 用 手 壓 緊 太陽穴 揉搓 著 ， 露出 深思 的 神情 ， 接著 突然 抬起 頭 來 ： ﹁ 叫 賴尚榮 來 ！ ﹂ 如同 硬 物 相 碰 時 的 乾澀 擦聲 ， 剎那間 ， 他 聲嘶力竭 又 喊 了 一 遍 ： ﹁ 叫 賴尚榮 來 ！ ﹂ 史湘雲 被 埋覆 在 芍藥花 下 ， 彷彿 真是 睡著 了 。 若 用 陳腔濫調 來 形容 ， 這 簡直 就 像 一 幅 畫 。 但是 ， 真 能 這樣 的話 ， 就 什麼 事 都 沒有 了 ， 也 不會 讓 人 感覺 這麼 悲傷 和 悽慘 。 乍看 和 平常 沒 兩樣 的 嘴唇 ， 已經 不再 能 滔滔不絕 了 。 直到 現在 ， 她 的 臉頰 仍然 紅通通 的 ， 但 絕對 不 是 活人 的 健康 膚色 ， 她 的 生命 跡象 ， 已經 急速 地 消失 了 。 不 對 ！ 消失 的 不 只 是 外表 的 魅力 ， 還可以 深刻 的 感覺到 ， 這 位 少女 豐富 的 內在 ， 以及 等待 在 未來 的 無限 可能 ， 都 因為 殺人 這 種 罪行 ， 而 被 殘忍 的 剔除掉 了 。 ﹁ 怎麼樣 ？ ﹂ 賴尚榮 的 視線 離開 湘雲 的 屍體 ， 抬起 頭 ， 轉向 幫忙 檢屍 的 仵作 。 ﹁ 是 ！ 這 個 ， ﹂ 仵作 滿 臉 緊張 ， ﹁ 怎麼說 呢 ， 從 衣服 上 看 ， 不 太 能 了解 ； 從 領子 上 看 ， 在 她 鎖骨 上面 、 頸脖 一帶 ， 似乎 可以 看到 紅色 的 傷口 。 嘿 ， 看 這裡 ！ ﹂ 他 一邊 說 著 ， 一邊 把 前面 蓋住 的 衣服 稍微 捲起來 ， 讓 賴尚榮 檢視 。 確實 有 粗 針 穿過去 的 痕跡 ！ 賴尚榮 凝聚 目光 注視 著 。 ﹁ 這 就 是 致命 傷 了 吧 。 聽說 只要 刺對 了 地方 ， 就 可以 一 針 斃命 ！ ﹂ ﹁ 噢 ！ 總 覺得 … … 總 覺得 那裡 不 像是 關鍵 所在 ， 因為 幾乎 沒有 出血 的 現象 。 ﹂ 仵作 露出 困惑 的 表情 。 他 一向 都 是 根據 經驗 和 他人 口述 來 檢驗 屍體 ， 這 次 是 首度 靠 眼睛 來 做 這 件 事 ， 所以 很 快 就 舉手 投降 了 。 對 不得不 擔任 驗屍 工作 的 賴尚榮 等 官吏 來 說 ， 他們 也 一樣 。 因此 ， 宋慈 之類 的 古人 ， 才 會 鉅細靡遺 地 寫出 入門書 留給 後代 吧 ！ ﹁ 唔 ， 鄙人 來 拜見 囉 ！ ﹂ 賴尚榮 等 人 身後 ， 從 遠遠圈 守 著 的 賈家人 後面 ， 突然 傳出 聲音 。 他們 回頭 一 看 ， 人牆 的 空隙 間 ， 有 個 稍 年長 的 人 ， 一邊 說話 一邊 掙出 身子 ， 往 這邊 走來 。 ﹁ 啊 ！ 抱歉 ！ ﹂ 嗐 ， 看起來 猥猥 瑣瑣 ， 行動 倒 挺 俐落 ， 還 穿著 一 身 舊 衣服 ， 這 位 仁兄 到底 是 何 人 呢 ？ 大家 一起 對 他 行 注目禮 ， 只有 賴尚榮 莞爾 微笑 著 ： ﹁ 嘿 ， 畢大夫 來 了 。 這麼 快 就 來 ， 我 都 沒想到 呢 ！ ﹂ 他 這麼 說 ， 也 等於 是 向 大家 介紹 來者 何 人 了 。 於是 畢大夫 更 是 步伐 輕快 、 翩然 而 至 。 ﹁ 哪裡 的 話 ！ 前 些時 屍體 沒有 運進 府衙 ， 沒 能 好好 檢驗 ， 後來 還是 我 過去 檢驗 完事 。 只不過 ， 這 次 接到 您 通知 也 沒 時間 了 ， 於是 這 身 打扮 就 過來 了 ！ ﹂ ﹁ 沒有 的 事 ， 您 別 在意 。 這邊 請 ！ ﹂ 畢大夫 ﹁ 嗯 ﹂ 了 一 聲 ， 點頭 回答 ， 恍惚 發呆 般 看 著 別的 地方 ， 身子 卻 往 史湘雲 的 遺體 靠近 。 此 人 名叫 畢知菴 ， 是 住在 城 外 破廟 裡 的 窮大夫 ， 卻 是 眾 所 公認 診斷 精確 、 兼具 豐富 知識 和 經驗 的 大夫 ， 而且 還 有 一 項 特異 才能 ： 不只 替 活人 看病 ， 對 死去 多時 的 人 也 能 明確 診斷 。 賴尚榮 是 在 偶然 的 機會 下 見識到 畢大夫 的 慧眼 ， 所以 悄悄 請 他 在 府衙 擔任 類似 顧問 的 職務 。 ﹁ 畢大夫 ， 您 覺得 如何 ？ ﹂ ﹁ 嗯 ！ ﹂ 畢知菴 的 作法 和 仵作 不同 。 他 把 一 根 銀簪 放入 死者 口 中 ， 再 拿出 一 個 凸面鏡 擦 乾淨 ， 接著 在 死者 的 衣服 上 檢視 ， 然後 很 特別 地 把 擦拭 傷口 的 紙片 放 在 鼻端 ， 再 仔細 檢查 屍體 。 終於 ， 他 抬起 頭 來 說道 ： ﹁ 這 是 鶴頂 紅毒 造成 的 。 ﹂ ﹁ 鶴頂紅 是 … … ﹂ ﹁ 它 又 叫 附子 ， 是 廣佈 江東 、 山南 的 一 種 毒草 ， 稍 入口 立即 致 人 於 死地 。 另外 ， 把 它 煮成 汁 則 稱為 射罔 ， 塗 在 傷口 上 也 是 瞬間 斃命 。 這樣 的 事 ， 大人 您 大概 也 都 知道 吧 ！ ﹂ ﹁ 當然 ！ ﹂ 賴尚榮 回答 ： ﹁ 確實 ， 北方 的 獵戶 把 它們 塗 在 弓箭 的 箭尖 上 ， 不 是 嗎 ？ ﹂ 畢知 菴 點點頭 ： ﹁ 正 是 。 ﹂ 接著 又 說 ： ﹁ 我們 做 大夫 的 ， 使用 麻黃 、 附子 、 細辛湯 等等 ， 常 可 收到 奇效 ， 所以 也 不能 因為 它們 有毒 就 有所 顧忌 。 但 總而言之 ， 它 確實 是 危險 之 物 。 看 這 個 傷口 的 樣子 ， 再 比照 其他 的 地方 ， 這 位 小姐 是 被 尖端 塗 著 鶴頂紅 的 某 種 尖形 凶器 刺傷 。 傷口 其實 很 淺 ， 但 這 種 毒 稍微 碰上 血 就 威力 猛 增 ， 所以 ， 我 想 小姐 是 瞬間 就 死去 的 。 ﹂ ﹁ 某 種 尖形物 ？ ﹂ 賴尚榮 重覆 一 遍 畢大夫 的 話 。 ﹁ 正 是 。 正 如 大人 才 說 的 ， 把 鶴頂 紅 這 種 毒 塗 在 獵弓 的 鏃頭 上 射取 獵物 ， 是 最 平常 的 作法 。 現場 沒有 看到 這 種 東西 嗎 ？ ﹂ ﹁ 是 啊 ！ ﹂ 賴尚榮 雖然 點 著 頭 ， 卻 又 想到 ， 自己 趕過來 時 是 確定 沒有 ， 可是 屍體 發現 時 究竟 如何 ， 卻 很 難說 了 。 他 想要 確定 這 點 ， 於是 環顧 四周 ， 不一會兒 視線 就 碰上 了 一 個 人 。 ﹁ 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