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 臉 ， 其實 是 在 哭泣 。 已 到 這般 年紀 的 他 絕不 能 掉 眼淚 ， 他 是 拼命 忍住 不 讓 眼淚 掉落 ， 臉 上 表情 才 變 了 樣 的 。 他 又 往 前 走 。 依然 是 空空 寂寂 ， 沒有 看到 其他 人 ， 但是 周邊 一帶 晾曬 著 一些 剛 洗好 的 衣服 ， 還 看到 堆積 著 仍然 新鮮 的 食糧 。 從 這些 情形 看來 ， 至少 可以 確定 裡面 住 的 是 人 ， 而 不 是 幽靈 。 大家 都 到 哪裡 去 了 ？ 什麼 樣子 都 沒關係 ， 至少 現身 出來 讓 我 看看 啊 ！ 這 壯年 男子 焦急 的 一 顆 心 ， 不 知 幾時 跑到 前頭 了 。 他 的 舊衣襤褸 ， 下襬 不時 纏住 腳步 ， 但 他 心思 跑 得 老遠 ， 全然 不 在意 這些 。 他 好像 迷路 般 走過 紛雜 的 走廊 ， 不 知 穿過 多少 間屋 、 多少 中庭 ， 也 不 知 持續 步行 多少 距離 了 。 走到 最後 ， 突然 眼前 視線 大開 。 哎 ！ 這裡 是 … … 他 凝視 前方 ， 很 快 就 露出 得救 的 表情 。 這裡 是 他 走 了 這麼 久 之後 ， 首次 看到 景物 依舊 、 沒有 讓 他 感覺 淒涼 哀傷 之 處 。 大觀園 那 夢幻 般 優美 的 風景 ， 好像 伸手 可 及 一樣 ， 從 他 近旁 擴展 伸延出去 。 中央 的 水池 裡 ， 池水 滿溢 ， 一 片 深藍 。 水面 的 落影 是 美麗 的 小亭 及 屋形 船 。 假山 線條 優美 、 高低 起伏 ， 其間 步道 迂迴 曲折 。 樹木 青翠 蓊鬱 、 繁花似錦 、 色彩 繽紛 。 寬闊 廣大 的 地面 上 散佈 著 一棟棟 屋宇 ， 沒有 一 棟 是 相同 的 ， 每 一 棟 或 優雅 或 纖細 ， 皆 極盡 其 態 ， 競逐 風流 ， 爭顯 趣韻 。 對 這 位 男人 來 說 ， 他 其實 不 是 很 熟悉 這裡 。 不如 說 ， 要不是 必要 的 場合 ， 他 其實 不 太 想 來 此 地 。 但是 ， 今天 他 終於 知道 了 自己 的 愚蠢 。 ﹁ 只有 這裡 ， 一點 都 沒 改變 … … 完全 都 像 以前 一樣 ！ ﹂ 他 感慨 良深 喃喃自語 著 。 這 個 人 ， 就是 代替 兄長 成為 榮國府 家長 的 賈政 。 此時 ， 他 首次 展露出 回到 家 的 笑容 。 說起來 ， 大觀園 的 歷史 並非 很 漫長 ， 賈政 心目中 的 ﹁ 昔日 ﹂ 也 不 是 大觀園 的 昔日 ， 而是 徹底 回溯 他 自身 遙遠 思念 或 夢想 的 昔日 。 他 立身 謹嚴 眾所周知 ， 所以 至今 未曾 向 任何 人 吐露 過 他 的 昔日 。 當 他 繼續 眺望 這 可愛 的 、 懷念 的 小天地 時 ， 似乎 有 什麼 東西 吸引 了 他 ， 他 往 前 跨出 二 、 三 步 。 在 他 背後 ， 有 人 用 他 耳熟 的 聲音 呼喚 著 他 ：││ 好 久 不見了 ， 父親 大人 。 ﹁ 是 寶玉 嗎 ？ 是 寶玉 吧 ？ ﹂ 賈政 好像 要 跳起來 一樣 ， 趕快 回 過 頭 ， 叫喚 著 那 離 他 稍 遠 、 站立 在 微暗 中 的 人影 。 ││ 許久 未 能 請安 問候 ， 請 您 原諒 。 您 這 次 旅途 漫長 ， 想必 很 疲倦 吧 ？ 傳來 一 個 非常 殷切 的 聲音 。 從 賈珍 、 賈赦 開始 ， 賈氏 一 族 各人 的 罪狀 一一 遭到 調查 審問 ， 只有 賈政 因為 是 清廉 之 士 ， 故而 擔負 著 回復 家聲 的 責任 。 他 的 辛苦 實 非 尋常 。 為了 向 朝廷 表示 忠誠 ， 他 比 往日 加倍 精勤 恪勵 ， 同時 百般 奔走 ， 祈求 赦免 賈家 之 罪 等等 ， 所以 時隔 甚 久 未曾 回返 家門 。 ﹁ 不 ！ 我 長久 不 在 家 ， 致歉 的 應 是 我 。 眾人 都 好 嗎 ？ ﹂ 賈政 見到 兒子 ， 歡喜 無盡 ， 聲音 都 高 了 起來 ， 但 馬上 想到 這樣 不 容易 訓誨 子弟 ， 特別 又 改成 嚴厲 矜持 的 口氣 ： ﹁ 我 不 在 時 ， 你 有 努力 學習 嗎 ？ 身為 支撐 全 家 的 主要 力量 ， 有 確實 達成 使命 嗎 ？ ﹂ 他 一邊 捻 著 稀疏 的 髭鬚 一邊 問 著 。 ││ 是 ， 我 盡力而為 。 那 聲音 如此 回覆 。 賈政 接著 又 說 ： ﹁ 母親 大人 在 大 抄家 的 時候 過世 了 ， 客居 的 親友 也 都 陸續 回去 故鄉 了 。 薛家 因為 兒子 犯 了 殺人 大 罪 ， 感到 羞愧 ， 也 一樣 回去 了 。 ﹂ ││ 是 ， 就是 這樣 。 ﹁ 他 家 那 位 寶釵 姑娘 ， 我 原本 希望 她 成為 我們 家 的 媳婦 ， 但 … … 哦 ， 賈蘭 孫兒 怎麼樣 了 ？ ﹂ ││ 賈蘭 很 好 ， 依然 努力 精進 ， 下 一 科 考試 準定 上榜 。 ﹁ 這樣 啊 ， 這樣 最好 了 ！ 因為 有 人 堅決 邀請 ， 他 才 和 寡母 李紈倆 一起 搬走 了 。 雖然 覺得 很 遺憾 ， 但 現在 這 種 情況 ， 也 是 沒辦法 。 這麼 說起來 ， 你 異 母妹 探春 呢 ？ 她 怎樣 了 ？ ﹂ ││ 探春 和 父親 至交 之 子 結婚 ， 嫁到 遠方 去 了 。 ﹁ 嗯 ， 是 這樣 沒 錯 ！ 那麼 ， 擅常 繪畫 的 惜春 怎樣 了 ？ ﹂ ││ 惜春 經過 考慮 ， 跟 著 妙玉 師父 出家 去 了 。 她 很 早 以前 就 著手 的 大 畫 ， 已經 完成 了 。 ﹁ 這樣 啊 ！ 襲 人 等等 那些 侍奉 很 久 的 婢奴 ， 也 全 都 告假 離去 了 ， 真正 是 一 片 淒寂 哪 ！ ﹂ ││ 確實 是 ！ ﹁ 不過 ， 幸好 還 有 你 。 想起 從前 ， 我 總是 罵 你 不 長進 、 成事 不足 敗事有餘 ， 也 曾 下 重手 鞭打 你 。 我 啊 ， 是 因為 難以 理解 你 的 生存 之 道 。 現在 想 起來 ， 是 我 不 好 ！ ﹂ ││ 不 ， 您 別 那樣 說 。 ﹁ 但是 ， 這 回 抄家 的 事 讓 我 覺醒 了 。 元春 那 次 省親 ， 可 說 是 與 咱們 最後 一 次 相見 ， 之後 無緣 跟 親人 告別 她 就 這麼 過世 了 。 而 一些 乍 見 比 你 認真 、 處事 圓滑 周到 的 人 ， 背地裡 都 在 做 些 見不得人 的 勾當 。 但 最 該 說 的 ， 是 老古板 的 我 哪 ！ 看到 只 知 對 你 批評 說教 的 父親 ， 現在 變 這 個 樣子 ， 你 … … 我 現在 什麼 都 沒有 了 ， 我 已 成 讓 人 笑話 的 笑柄 了 吧 ？ ﹂ … … ﹁ 但是 ， 我們 也 有 留下 東西 哪 ！ 有 你 ， 還 有 你 用心 守護 著 的 大觀園 ， 你 覺得 怎樣 呢 ？ 這裡 的 美麗 景致 ， 任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