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 灰塵 和 老鼠屎 。 保羅 把 油罐 放到 裡頭 ， 嵌回 板子 。 他 好 怕 板子 塞 不 回去 ︵ 上帝 啊 ！ 安妮 又 他媽的 超級 明察秋毫 ︶ ， 但 板子 天衣無縫 地 嵌回去 了 。 保羅 想 了 一會兒 ， 打開 筆記 ， 拿起 鉛筆 ， 找到 下筆處 。 他 毫無 間斷 地 寫 了 四 個 小時 — — 直到 安妮 削好 的 三 根 鉛筆 全 寫 鈍 為止 — — 然後 他 回到 床 邊 ， 爬上 了 床 ， 很 快 便 睡著 了 。 28 第三十七 章 傑佛瑞 漸 感 雙臂 重 如 沉鐵 ， 他 已 在 ﹁ 帥哥 ﹂ 麥奇里 小屋 外 的 陰影 裡 站 五 分鐘 了 ， 那 屋子 看起來 很 像 頂 在 馬戲團 大力士 頭 上 的 皮箱 。 就 在 他 覺得 不可能 說動 麥奇里 離開 他 的 小屋 時 ， 傑佛瑞 聽見 移動聲 了 。 傑佛瑞 的 頭 扭 得 更 偏 ， 手臂 肌肉 痛 極了 。 酋長 帥哥 麥奇里 是 火 的 監護人 ， 他 的 小屋 裡 有 一百多 根 火炬 ， 每 根 火炬 上 塗 著 又 厚 又 黏 的 樹脂 。 樹脂 是 從 當地 的 矮樹 上 滲出來 的 ，波卡族 稱 之 為 火油 或 火血油 。 就 像 大部分 原始 語言 一樣 ， 波卡族 的 語彙 有時 滿 難 解釋 的 。 總之 ， 不管 那 玩意 叫 什麼 ， 裡頭 的 火炬量 足以 燒掉 整 座 村莊 — — 傑佛瑞 心想 ， 就 像 蓋福．克斯 ︵ Guy Fawkes ， 一六○五年 意圖 以 火藥 炸毀 英國 國會 大廈 者 ， 譯註 ︶ 的 炸藥 一樣 ， 如果 失控 的話 … … 先別 攻擊 啊 ， 傑佛瑞 老闆 。 哈瑟奇亞 告訴 他 說 ， 先 讓 麥奇里 第一 個 出來 ， 因為 他 是 火人 ， 哈瑟奇亞 會 第二 個 出來 ， 你 不要 等 我 拔腿 跑 ！ 要 快快 打破 那 個 混蛋 的 頭 ！ 可是 傑佛瑞 真的 聽見 他們 出來 時 ， 傑佛瑞 的 手 雖然 繃 到 痛 了 ， 卻 還是 不免 猶豫 。 假設 只 有 這 一 次 ， 這 一29 保羅字 寫到 一半 ， 便 聽見 引擎聲 逼近 了 。 保羅 沒 料到 自己 能 如此 平靜 — — 此刻 他 最 強烈 的 情緒 竟是 有些 不 爽 ， 不 爽 寫作 正 順時 被 人 打斷 。 安妮 的 靴子 咚咚咚 地 朝 走廊 踩來 。 ﹁ 別 讓 人 看見 。 ﹂ 她 嚴肅 地 繃著臉 說 ， 拉開 拉鍊 的 卡其 袋子 掛 在 她 肩 上 ， ﹁ 別 讓 人 看 — — ﹂ 她 停下來 ， 看到 保羅 已經 從 窗 邊 推開 輪椅 了 。 她 確定 保羅 沒 在 窗台 上 留 東西 ， 便 點點頭 。 ﹁ 是 州警 。 ﹂ 她 說 ， 表情 有些 緊張 ， 但 非常 自制 ， 右手 隨時 準備 探入 肩袋 裡 。 ﹁ 你 會 乖乖 嗎 ， 保羅 ？ ﹂ ﹁ 會 。 ﹂ 保羅 說 。 她 打量 保羅 的 臉 。 ﹁ 我 相信 你 。 ﹂ 安妮 最後 說 ， 然後 轉身 關門 ， 但 沒 鎖門 。 車子 來到 車道 上 ， 普利茅茲 的 四四二 大型 引擎 ， 發出 它 招牌 的 平順 沉悶聲 。 他 聽見 廚房 紗門 砰地 關上 ， 便 將 輪椅 滑到 窗口 ， 一 個 既 能 躲 在 陰影 中 、 又 能 窺見 外頭 的 角度 。 巡邏車 開到 安妮 身邊 ， 引擎 熄 了 ， 駕駛 走 下車 ， 幾乎 就 站 在 年輕 巡警 臨終 前 所 站 的 地點 … … 但 他們 只有 這 點 相似 而已 。 之前 的 巡警 是 個 乳臭未乾 的 菜鳥 ， 只 會 問 些 無關痛癢 的 問題 ， 無頭 蒼蠅 似地 調查 某 個 撞 了 車 ， 掙扎 到 樹林 內 ， 或 開心 地 搭 別人 便車 離開 車禍 現場 的 笨 作家 。 這 位 從 巡邏 車座 下來 的 警察 年 約 四十 ， 他 肩膀 寬碩 如 屋樑 ， 臉型 方硬 ， 眼睛 及 嘴角 稜線 分明 而 嚴峻 。 安妮 的 個頭 算 大 了 ， 但 跟 這 位 仁兄 一 比 ， 簡直 堪稱 嬌小 。 還 有 另 一 點 不同 ， 安妮 宰掉 的 那 名 警察 只 有 一 個 人 。 這 部 巡邏車 前座 上 又 下來 一 名 矮小 斜肩 、 金髮 平直 的 便衣 。 大衛 與 巨人 哥利亞 ， 保羅 心想 ， 默特 和 傑夫 ︵ 一九二○年代 美國 漫畫 人物 ， 一 高 一 矮 ， 譯註 ︶ 。 天哪 。 便衣 警察 小 步 繞過 巡邏車 ， 他 的 臉 看來 又 蒼老 又 疲倦 ， 一 副 快 睡著 的 樣子 — — 除了 他 那 對 淡藍色 的 眼睛 。 他 的 眼睛 警醒 著 ， 很 快 掃瞄 四週 ， 保羅 覺得 這 傢伙 滿 機靈 的 。 兩 人 把 安妮 夾 在 中間 ， 安妮 對 他們 說 了 幾 句 話 ， 她 先 抬 眼 看著 哥利亞 ， 然後 側轉過去 低頭 回答 大衛 。 保羅 猜想 ， 他 如果 再度 打破 窗戶 大聲 呼救 ， 不 知 會 如何 。 他 覺得 兩 人 應該 能 制 伏 安妮 。 噢 ， 安妮 的 動作 雖 快 ， 但 那 個 高個子 警察 看起來 手腳 更 俐落 ， 而且 壯 得 可以 徒手 拔起 一 棵 樹 。 那 個 便衣 的 小 碎步 也許 跟 他 惺忪 的 表情 一樣 ， 只 是 欺敵 的 幌子 。 保羅 覺得 兩 人 可以 制 得 住 安妮 … … 但 安妮 也 能 來 個 出其不意 ， 占 得 上風 。 天氣 雖然 熱 ， 便衣 警察 的 外套 卻 扣 著 釦子 ， 如果 安妮 先 對 哥利亞 開槍 ， 很 可能 在 大衛 解開 外套 鈕釦 拔出 槍 前 ， 就 把 他 的 臉 轟爛 了 。 更有甚者 ， 外套 的 釦子 釦 著 ， 表示 安妮 的 看法 沒 錯 ： 目前 他們 還 只是 在 做 例行 檢查 而已 。 到 目前 為止 。 他 不 是 我 殺 的 ， 你 知道 ， 是 你 殺 的 。 如果 你 肯 閉上 狗嘴 ， 我 會 叫 他 回去 ， 那麼 現在 他 就 還 活 著 … … 他 相信 嗎 ？ 不 ， 當然 不 信 。 但 他 還是 揹負 著 強烈 而 沉痛 的 罪惡感 — — 就 像 一 道 鋒利 的 刀口 。 他 要不要 保持 緘默 ， 免得 開口 後 ， 讓 安妮 以 兩成 的 把握 將 這 兩 人 幹掉 ？ 罪惡感 來 了 又 去 ， 保羅 還是 決定 不 開口 。 如果 他 真的 是 因為 出於 無私 ， 而 選擇 閉嘴 ， 那 他 真的 可以 記 大功 了 ， 可惜 事實 並非 如此 。 事實 很 簡單 ； 保羅 想 親手 殺掉 安妮 。 他們 只 能 將 你 關到 牢 裡 而已 ， 你 這 惡 婆娘 ， 保羅 心想 ， 可是 老子 知道 怎樣 傷害 你 。 30 他們 當然 可能 覺察出 其中 有 蹊蹺 ， 抓 惡人 畢竟 是 警察 的 工作 ， 而且 他們 將 會 知道 安妮 的 背景 。 如果 那樣 也好 … … 但 保羅 認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