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 他 那 次 意外 的 種種 時 ， 我 認定 那 完全 是 艾微 一家人 惹 的 禍 ， 但 杰姆 ︵ 他 比 我 大 四 歲 ︶ 卻 說 事情 的 源頭 早 在 那 之前 。 他 說 ， 早 在 荻兒 上 我們 家 來 的 那 年 夏天 就 開始 了 ； 當時 荻兒 慫恿 我們 ， 要 把 阿布 ． 芮德 弄出來 。 我 說 ， 真 要 說 源頭 ， 就 得 從 傑克遜 將軍 說起 。 如果 傑克遜 將軍 沒 把 克里克族 的 紅人 趕往 河 的 上游 ， 西蒙 ．芬鵸 ︵ Finch ， 是 以 種子 為 食 的 小型 雀類 。 ﹁ 芬鵸 ﹂ 不僅 保留 英文 的 音 ， 並 與 本 書 英文 書名 To Kill a Mockingbird 中 的 Mockingbird ﹁ 模仿 鳥 ﹂ 相 呼應 ， 編註 ︶ 絕不 可能 遠渡重洋 來到 阿拉巴馬州 。 他 不 來 ， 哪 有 我們 ？ 我們 都 夠 大 了 ， 解決 爭論 ， 不能 光 靠 拳頭 打 一 架 ， 就 去 找 爸爸 裁判 。 爸爸 說 我們倆 都 對 。 身為 南方人 ， 祖先 名字 沒 出現 在 哈思丁斯 之 役 ︵ Battle of Hastings ， 一○六六年 諾曼 第 人 征服 英格蘭 的 戰爭 ， 譯註 ︶ 的 戰士 名單 上 ， 是 家族 的 恥辱 。 我們 所 能 得知 的 最早 祖先 ， 只有 西蒙 ． 芬鵸 — — 這 位 來自 康瓦爾 、 兼職 獵皮草 的 藥劑師 。 他 的 虔敬 趕 不 上 他 的 吝嗇 。 在 英格蘭 ， 衛理 公會 教徒 被 主張 更 自由 的 教友 們 迫害 的 事 ， 惹惱 了 西蒙．芬鵸 ， 由於 他 也 自認為 是 衛理 公會 的 教徒 ， 於是 便 千辛萬苦 地 遠渡 大西洋 ， 到 了 費城 ， 從 那兒 又 去 牙買加 ， 再 轉到 莫比爾港 ， 然後 來到 聖．司特芬 。 衛斯禮 ︵ John Wesley ， 衛理 公會 的 創始人 ， 譯註 ︶ 用 過 很多 字眼 批評 做 買賣 的 事 ， 西蒙．芬鵸 將 他 的 教誨 謹記 在 心 ， 大做 藥物 生意 ， 發 了 一 筆 財 。 但 他 並 不 快活 ， 因為 唯恐 受 誘惑 ， 做出 有損 上帝 榮耀 的 行為 ， 譬如 戴 金飾 、 穿 華服 等等 。 但 到 了 最後 ， 西蒙 ．芬鵸 還是 忘掉 了 衛斯禮 不准 蓄奴 的 忠告 。 他 買 了 三 名 奴隸 ， 並 靠 著 他們 的 幫忙 ， 在 聖．司特芬 上游 四十 哩 、 阿拉巴馬河 的 河岸 造 了 一 座 農場 。 他 只 回 過 聖．司特芬 一 次 ， 娶 了 一 個 老婆 ， 跟 她 生下 女丁 旺盛 的 後代 。 西蒙 ． 芬鵸 活到 很 大 年紀 ， 死 時 很 有錢 。 芬鵸家 的 人 ， 一向 留守 在 西蒙 建造 的 農場 ﹁ 芬鵸園 ﹂ ， 靠 種 棉花 維持 生活 。 這 地方 能 自給自足 — — 要 跟 鄰近 那些 豪富 莊園 相此 ， 自然 是 微不足道 ， 不過 ， 生活 必需品 芬鵸園 樣樣 都 出產 ， 只 除了 冰 、 麵粉 和 衣料 ， 仍 得 由 莫比爾港 來 的 河船 供應 。 北方 和 南方 之間 的 騷亂 ︵ 指 一八六○年 南北戰爭 ， 編註 ︶ ， 西蒙 一定 關心 ， 而且 會 氣 得 莫可奈何 ， 因為 他 的 後世 子孫 除了 土地 之外 ， 一切 都 被 剝奪 了 。 然而 依賴 土地 生活 的 傳統 並 未 瓦解 ， 直到 廿世紀 ， 我 的 爸爸 亞惕 ． 芬鵸 才 去 蒙哥馬利 唸 法律 ， 他 的 弟弟 則 上 波士頓 去 學 醫 。 留在 芬鵸園 的 ， 只有 他們倆 的 姊妹 雅麗珊卓 ； 她 嫁給 一 個 不 愛 說話 的 男人 ， 大部分 時間 都 躺 在 河 邊 吊床 上 ， 只 關心 他 放 在 河 中 的 釣線 有沒有 釣到 魚 。 取得 律師 資格 後 ， 爸爸 就 回到 梅岡城 開業 。 梅岡城 位在 芬鵸園 以東 二十 哩 處 ， 是 梅岡郡 的 郡治 所在 。 爸爸 在 郡政府 法庭 的 辦公室 裡 ， 只 有 一 個 帽架 、 一 口 痰盂 、 一 張 棋盤 ， 以及 一 部 並 沒 被 翻髒 的 阿拉巴馬州 法典 。 他 第一 個 案件 的 兩 位 當事人 ， 最後 被 吊死 在 梅岡 監獄 。 爸爸 勸 過 他們 ， 要 他們 接受 州政府 的 好意 ， 以 二級 謀殺罪 定讞 ， 先 把 性命 保住 再 說 。 但 他們 是 哈村 的 人 。 在 梅岡郡 ， 哈村 等於 是 傻瓜 的 同義詞 。 為 了 錯扣 一 匹 母馬 而 引起 誤會 ， 他們 竟然 把 梅岡 的 一流 鐵匠 殺死 了 。 這 兩 個 人 真 夠 冒失 的 ， 還 當 著 三 個 證人 的 面 殺人 ， 並 以為 只要 憑著 ﹁ 龜孫子 自作自受 ﹂ 這 句 話 ， 便 足夠 作為 抗辯 理由 。 他們 堅持 要 訴請 一級 謀殺 無罪 開釋 ， 因此 ， 爸爸 除了 幫 他們 送終 之外 ， 最後 並 沒 能 幫上 什麼 大 忙 。 爸爸 打從 心 底 討厭 刑事 案件 ， 可能 就 是 由 這 個 案子 開始 的 。 在 梅岡 執業 的 最初 五 年 ， 爸爸 過 得 很 儉省 ， 之後 的 幾 年 內 ， 他 都 把 收入 供作 我 叔叔 的 教育 費用 。 叔叔 傑克 ． 芬鵸 比 爸爸 年輕 十 歲 ， 他 在 棉花業 不景氣 的 時代 ， 選定 了 學 醫 。 不過 自從 資助 叔叔 以後 ， 爸爸 的 律師 業務 收入 反而 更加 可觀 。 他 喜歡 梅岡 ， 他 是 在 梅岡郡 出生 長大 的 ； 他 懂得 他 的 同鄉 ， 同鄉 們 也 了解 他 ， 再 加上 西蒙 ． 芬鵸 帶來 的 血緣 與 姻親 關係 ， 更 讓 爸爸 與 梅岡 的 每 戶 人家 不 是 沾 親 就 是 帶 故 。 梅岡 是 座 舊 城 ， 而且 在 我 剛 認識 它 的 時候 ， 它 就 已經 老朽不堪 了 。 下雨天 ， 街道 都 變成 了 紅色 的 水坑 ； 草長 到 了 人行道 上 ， 郡政府 坍陷 在 廣場 裡 。 不 曉得 什麼 緣故 ， 那時 的 天氣 也 比較 熱 ， 黑 狗 在 夏季 的 白日 裡 格外 受罪 ； 而 套 著 車軛 的 瘦騾子 們 ， 就算 躲 在 廣場 橡樹 的 蔭影 下 ， 也 只 能 邊 揮汗 邊 揮打 蒼蠅 。 男人 們 的 襯衫 硬領 ， 一 過 了 早上 九點鐘 就 不 挺 了 。 而 女士 們 則 在 昏睡 了 三 小時 之後 ， 趁著 正午 前 去 洗澡 ， 但 到 了 夜幕 低垂 時 ， 依然 滿 身 的 汗粒 和 爽身粉 ， 看起來 就 像是 結 著 糖霜 的 酥軟 茶點 。 那時 的 人 行動 都 很 緩慢 。 他們 蹓躂 著 走過 廣場 ， 在 四周 的 商店 裡 逛進 逛出 ， 樣樣 事情 都 慢慢 來 。 一 天 好像 不只 廿四 小時 。 沒有 必要 急 ， 反正 也 沒有 哪裡 好 去 ， 既 沒有 東西 可 買 ， 也 沒有 錢 買 。 再 說 ， 梅岡郡 的 邊界 之外 也 沒有 什麼 可 看 的 。 不過 ， 對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