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 要 怪 本 地 的 郵局 無能 。 沒 書 可 看 的 滋味 不 好受 ， 看 著 姑姑 瘦小 堅決 的 身影 從 谷底 的 橋 走上 山坡 來 ， 也 無法 讓 我 感到 振奮 。 我 反而 覺得 她 一 身 鄉下 穿戴 醜 得 很 。 不過 想到 可以 在 庭園 走走 ， 舒散 心情 ， 我 於是 出去 迎接 她 。 她 才 走上 草坪 一半 的 地方 ， 隔 著 二十 碼 遠 就 朝 我 喊起來 — 實在 可厭 。 「 天氣 這麼 好 ， 你 還 一 整 個 上午 窩在 房 嗎 ？ 」 她 說 ， 一面 把 壓 在 她 花白 頭髮 上 的 藍 扁帽 往後 一 推 ， 這 帽子 不 是 她 這麼 老 的 人 該 戴 的 ， 而且 那 藍色 很 醜 。 「 外面 舒服 極了 。 你 多 到 戶外 待 一 待 ， 對 你 那 蒼白 的 臉色 大有 好處 。 」 我 痛恨 姑姑 批評 我 的 言語 。 本來 我 可以 回敬 她 一 句 ： 你 成天 待在 戶外 ， 膚色 也 好 不 到 哪兒 去 。 但是 我 忍住 了 ， 只 橫 了 她 一 眼 ， 她 那 紅咚咚 的 面頰 已經 是 鄉氣 十足 了 ， 再 加上 額頭 沒 擦掉 的 汗珠 更顯 難看 。 我 這 位 美翠 姑姑 大概 不 知道 撲蜜粉 是 做 什麼 用 的 。 「 天 很 熱 ， 」 我 含蓄 地 反駁 ， 「 不 適合 外出 ， 就算 是 喜歡 把 時間 耗 在 走路 上面 的 人 也 會 嫌 熱 。 」 我 話 中 的 意思 ， 她 聽出來 了 。 說 句 良心話 ， 別人 的 弦外之音 她 從來 不會 聽 不 懂 ， 任何 言外之意 都 逃 不 過 她 的 耳朵 。 「 沒 錯 ， 我 是 在 出汗 。 」 「 姑姑 ， 我 沒 別的 意思 — 」 我 插 嘴道 。 「 可是 浪費 這 種 時間 總 比 看 污穢 的 法國 小說 強 。 」 「 親愛的 美翠 姑姑 ， 《 人面獅身 妖 之 洞穴 》 沒有 你 說 的 那麼 糟 啦 。 」 我 聳起 眉毛 ， 「 何至於 『 污穢 』 ！ 」 「 我 的 鼻子 上 可 污穢 了 ， 」 姑姑 轉移 了 話頭 ， 「 你 去 洗手 吧 ， 不然 趕不 上 吃 午飯 了 。 」 她 從 舊 得 快 看 不 出 花色 的 藍 綠 呢裙 上 拔去 一 個 刺球花 ， 大 步 往 屋 內 走 。 「 我 應該 不會 比 你 慢 ， 親愛的 。 」 我 嘀咕道 。 我 不 喜歡 她 把 我 當 小孩子 看待 ， 而 我 故意 稱 她 親愛的 ， 料到 她 不 喜歡 被 這麼 稱呼 。 她 個子 雖然 小 ， 衣服 雖然 舊 ， 大步 走起來 威儀 不 輸 女皇 。 姑侄 僵 著 幾乎 沒 說話 的 一 頓 午餐 快 結束 時 ， 美翠 姑姑 說 ： 「 我 今天 上午 在 福隆林 遇見 歐文 ．戴維斯 了 。 」 我 把 投注 在 醋栗 果餅 上 的 興趣 暫時 拉開 。 歐文．戴維斯 是 這兒 的 郵差 ， 但 福隆林 又 是 什麼 地方 ？ 這 一帶 的 林子 看來 都 差不多 。 「 他 說 ， 」 姑姑 舀 了 一 勺 紅糖 ， 接著 道 ： 「 郵局 有 個 像是 法國 寄來 的 書籍 包裹 ， 上面 貼 的 標籤 掉 了 一半 。 他 想 可能 是 寄給 你 的 ， 因為 他 知道 『 這 附近 只有 愛德華 小 少爺 會 看 這 種 東西 』 。 」 姑姑 還 特意 用 刺耳 的 威爾斯腔 講 最後 一 句 話 ， 我 則 強忍 著 沒 在 聽見 「 小 少爺 」 時 露出 不悅 的 神色 。 「 準備 寄給 你 的 沒 錯 。 不過 你 得 走到 露惡 去 拿 ， 這下子 ， 」 姑姑 得意 地 說 ， 「 你 可 有 出去 走 一 走 的 理由 了 。 」 「 多謝 您 費心 了 。 我 可 不 打算 走 這 一 趟 。 包裹 大概 很 重 ， 你 的 好 徒弟 戴維斯 也許 嫌 包裹 太 重 而 懶得 送上來 。 一定 是 這樣 ， 」 我 愈 說 愈來勁 ， 「 貼 得 好好 的 標籤 怎麼 會 掉 ？ 人家 ﹃ 法文 現代 文庫 ﹄ 的 員工 做 事 非常 小心 的 。 」 「 那 是 當然 囉 ， 」 姑姑 不 怎麼 高興 地 笑道 ， 「 免得 警方 檢查出 有傷風化 ， 給 他們 原件 退回 。 不過 你 忘 了 ， 露惡 小 火車 的 車廂 頂 全 都 漏雨 ， 可能 是 昨天 冒 著 大雨 運送 途中 淋濕 弄掉 的 。 」 「 更 可能 是 戴維斯 故意 撕掉 的 。 他 本來 就 不 願意 扛 包裹 上山 來 。 」 「 你 也 一樣 。 而且 聽到 自己 得 去 料理 你 讓 他 每 星期 做 一 次 的 差事 ， 你 就 老大 不 高興 。 」 「 那 是 他 份內 該 做 的 事 ， 不 是 我 的 差事 。 」 我 鄭重 地 說 ， 邊 將 起士 遞給 我 姑媽 。 「 所以 他 就 該 高高興興 地 做 ？ 如果 我 是 他 ， 我 也 不 願意 抱 著 那 種 書 跑來跑去 。 」 「 他 領 這 份 薪水 就 該 做 這 種 事 。 」 我 敘述 的 單純 事實 ， 似乎 讓 姑姑 聽 了 很 氣 ， 她 立刻 從 餐椅 上 站起來 。 「 要 誣 賴戴維斯 故意 撕掉 標籤 根本 是 胡扯 。 反正 我 有 辦法 教 你 要 拿到 書 就 非 走 一 趟 露惡 不可 。 」 她 說 。 「 我 絕不 。 」 我 說 姑姑 顯然 忘 了 我 是 有 車子 的 。 我 回到 我 的 小 臥室 — 姑姑 不懷好意 地 戲稱 這 是 我 的 ﹁ 閨房 」 — 午飯 後 小睡 幾 分鐘 這 習慣 對 我 的 健康 有益 ， 把 姑姑 惹火 了 也 令 我 相當 快意 。 可是 這 一 回 我 並 不 像 平時 那麼 快 就 入睡 。 人 必須 完全 沒有 心事 才 能 輕易 入睡 ， 而 我 這 時候 卻 心 有事 。 我 想到 姑姑 不會 忘記 我 有 車 （ 即使 我 刻意 不 提 ） ， 而 她 說 要 我 非 走 一 趟 不可 的 語氣 似乎 把握 十足 。 我 腦 中 突然 浮起 一 個 可怕 的 念頭 ： 姑姑 會不會 暗中 毀壞 我 的 車 ， 我 的 寶貝車 ？ 這 念頭 把 睡意 一掃而空 。 我 立刻 起身 往 車庫 走 ， 經過 客廳 走廊 時 聽見 姑姑 在 打電話 ， 而且 聽見 她 對 露惡 郵局 局長 說 我 正在 為 那 個 包裹 著急 ， 能不能 煩勞 他 特別 留意 不要 讓 別人 動 這 包裹 ， 因為 我 要 到 露惡 去 取 。 局長 似乎 向 姑姑 保證 ， 除非 是 我 去 取 ， 他 絕對 不 讓 包裹 離開 郵局 。 我 一向 討厭 這 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