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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 著 天花板 上 那 盞 沒有 燈罩 的 電燈泡 , 輕輕鬆鬆 就 把 我們 生出來 了 。 所以 , 準備 生 小鬼 的 時候 , 她 以為 過程 也 會 如此 順利 。 然而 事情 卻 不如 她 所 願 , 她 從 躺姿 變成 蹲姿 , 聲嘶力竭 地 尖叫 到 最後 。 小鬼 出生 時 全身 發紫 , 像 一 朵 繡球花 似的 。 他 是 媽媽 綻放 的 最後 一 朵 小 花 。 爸爸 抱 小鬼 給 媽媽 看 時 , 她 像 撫摸 花朵 一般 用 指尖 輕 觸 小鬼 , 彷彿 擔心 抖落 花朵 上 的 花粉 , 傷 了 美麗 的 小 花 。 媽媽 不 想 去 醫院 , 但 爸爸 還是 將 她 從 床 上 拖上 卡車 , 沿路 留下 媽媽 滴下 的 血跡 。 那 天 之後 , 媽媽 就 永遠 離開 了 我們 。 小 瓷 此刻 正在 「 老窩 」 旁 的 小屋 裡 戰鬥 , 彷彿 這 是 牠 與生俱來 的 責任 : 牠 跟 我們 搶 鞋子 、 跟 其他 的 小 狗 打架 , 現在 則 是 跟 即將 出世 的 那些 又 濕 又 黏 、 尚未 張開 眼睛 的 狗 寶寶 們 奮戰 。 小 瓷 渾身 是 汗 , 哥哥 們 的 臉 也 因 汗水 而 發亮 。 我 從 小屋 的 窗戶 往 外 看 , 看見 爸爸 的 臉龐 閃閃發光 , 就 像 水 中 的 小 魚 因 日照 而 反射 著 光芒 一樣 。 四周 一 片 寧靜 , 空氣 顯得 格外 沉重 , 感覺 應該 要 下 點 雨 , 但是 雨 卻 沒有 落下 。 夜空 裡 沒有 星星 , 小屋 裡 點亮 的 燈泡 散發出 熾熱 的 光束 。 「 不要 擋 在 門口 , 你們 讓 牠 緊張 。 」 史基塔 是 爸爸 的 翻版 : 皮膚 黝黑 , 個子 不 高 、 體態 結實 , 渾身 是 精壯 的 肌肉 。 他 在 家 裡 排行 第二 , 今年 十六 歲 。 但是 對於 小 瓷 而言 , 史基塔 永遠 排 第一 , 牠 只 在乎 他 。 「 牠 才 不 管 我們 。 」 藍道 回答 。 他 排行 老大 , 今年 十七 歲 , 已經 長 得 比 爸爸 還 高 , 但 膚色 一樣 黑 。 他 的 肩膀 不 寬 , 突出 的 雙眼 像 要 從 臉 上 蹦出來 似的 。 學校 裡 的 同學 都 以為 他 是 個 書 呆子 , 不過 每當 他 一 站上 籃球場 , 就 會 變 像 兔子 一樣 敏捷 而 優雅 。 所以 爸爸 打獵 時 , 我 總是 替 兔子 加油 。 「 牠 需要 呼吸 的 空間 。 」 史基塔 用 手 撫摸 小 瓷 的 毛 , 然後 彎下 身子 靠在 牠 的 肚子 旁 仔細 聆聽 。 「 她 得 放鬆 。 」 「 我們 不 就 是 在 幫 牠 放鬆 嗎 ? 」 藍道 站 在 敞開 的 門 邊 , 拉 著 史基塔 釘 在 門 上 充當 門板 的 床單 。 過去 一 個 星期 , 史基塔 都 睡 在 這 間 小屋 裡 , 等待 著 小 瓷 分娩 。 每 天 晚上 我 都 等 史基塔 關 了 燈 並 睡著 後 , 才 從 後門 走出來 , 站 在 我 現在 駐足 的 位置 , 看 小屋 裡 的 史基塔 睡 得 好不好 。 每 次 我 都 看見 史基塔 沉沉 睡著 , 從 小 瓷 背後 緊緊 抱 著 牠 , 就 像 指甲 包覆 手指 一般 , 蜷曲 在 牠 身旁 。 「 我 也 要 看 。 」 小鬼 抱 著 藍道 的 腿 , 靠在 門 邊 想 看 一 眼 , 但 又 不 敢 把 頭 探進 門 內 。 小 瓷 向來 都 無視 我們 其他 人 , 所以 小鬼 通常 也 不理 牠 。 但是 小鬼 才 只 有 七 歲 , 好奇心 非常 旺盛 。 三 個 月 前 , 一 個 住在 吉曼鎮 的 男生 帶 他 的 鬥牛犬 來 和 小 瓷 交配 。 我們 把 一 塊 脫落 的 卡車 底盤 埋 在 土 裡 , 上頭 以 鐵絲網 鋪蓋成 頂 , 做為 臨時 的 狗屋 。 當時 小鬼 就 蹲 在 一 個 油桶 上 , 從 臨時 狗屋 上方 窺看 狗兒 交配 的 過程 。 當 兩 隻 狗 緊貼 在一起 時 , 小鬼 用 手臂 環住 臉 , 就算 我 叫 他 回家 , 他 還是 一 動 也 不 動 。 他 一下子 吸吮 著 手臂 的 皮膚 , 一下子 又 玩 著 自己 的 耳垂 , 就 像 他 平常 看 電視 或者 快 睡著 時 的 習慣 一樣 。 有 一 次 , 我 問 他 為什麼 要 做 這些 動作 , 他 只 肯 說 發出 的 聲音 聽起來 像 水聲 。 史基塔 根本 不理 小鬼 , 他 全部 的 心思 都 放 在 小 瓷 身 上 , 宛如 男人 專注 於 他們 的 女人 。 小 瓷 確實 是 專屬於 史基塔 的 。 藍道 什麼 話 也 沒 說 , 只 是 伸手 擋 著 門 , 不 讓 小鬼 進到 小屋 內 。 「 小鬼 , 不可以 進來 。 」 我 伸出 腳 幫忙 擋 著 門 , 不 讓 小鬼 靠近 小 瓷 和 牠 排出 的 黃色 黏液 。 「 讓 他 看 。 」 爸爸 說 。 「 他 已經 夠 大 了 , 他 會 瞭解 的 。 」 爸爸 的 聲音 從 黑暗 中 傳來 , 迴盪 在 小屋 內 。 他 一 手 拿 著 榔頭 , 另 一 手 握 著 一 把 釘子 。 小 瓷 很 不 喜歡 他 。 我 把 腳 挪開 , 但是 藍道 沒有 鬆手 , 小鬼 也 沒有 動 。 爸爸 轉身 走開 , 像 彗星 一樣 飛入 暗 夜 中 , 然後 便 傳來 榔頭 敲打 金屬 的 聲音 。 「 他 讓 小 瓷 緊張 。 」 史基塔 說 。 「 也許 你 應該 幫 小 瓷 把 狗 寶寶 推出來 。 」 我 接 話 。 有時候 我 覺得 媽媽 就 是 這樣 死 的 , 我 現在 都 還 記得 她 下巴 貼 著 胸口 , 使盡 全力 要 把 小鬼 推出來 , 但是 小鬼 卡在 她 體 內 , 緊緊 抓著 他 能 抓住 的 東西 , 拼命 想要 留在 裡面 , 結果 出生 時 反而 把 手 裡 抓著 的 東西 一起 拉出來 了 。 「 牠 不 需要 別人 幫忙 。 」 小 瓷 確實 不 需要 幫忙 。 牠 的 腹 側 出現 一 陣 波動 , 然後 牠 發出 怒吼 , 嘴巴 咧成 一 條 黑線 , 眼睛 發紅 , 身後 流出 的 黏液 變成 了 粉紅色 。 小 瓷 全 身 緊繃 , 皮膚 底下 似乎 有 百萬 顆 滾動 的 彈珠 , 彷彿 要 把 體 內 的 東西 一股腦兒 翻出來 。 從 牠 身後 的 開口 , 我 看見 一 團 紅紅 紫紫 的 小 圓球 。 小 瓷 綻放出 花朵 了 。 如果 爸爸 的 酒友 問 他 今晚 做 了 什麼 , 他 會 回答 他 在 為 颶風 做 準備 。 現在 是 夏天 , 每 到 夏天 就 有 颶風 來來去去 , 從 平緩 的 墨西哥灣 登陸 , 吹進 四十二 公里 長 的 密西西比 人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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