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況 是 十五 兩 的 大 生意 ， 喜 右衛門 也 別 無 選擇 。 當然 舖子 內 還 有 其他 夥計 ， 卻 因 必須 捧 著 昂貴 商品 前往 武家 宅邸 ， 由 主人 本身 去 比較 好 ， 於是 喜 右衛門 靜待 天黑 。 今天 打 早上 天空 便 有點 陰 ， 令 人 擔憂 明天 看 不 到 中秋 明月 ， 過午 之後 雲色 益發 陰暗 ， 看上去 即將 淅瀝 下 起 小 雨 。 舊曆 八月 中旬 ， 朝 晚 顯著 涼快 起來 ， 今天 更 不 只 是 袖口 清涼 ， 冷 風 吹 得 單衣 領口 帶 點 微微 寒意 。 天龍寺 響起 傍晚 六 刻 鐘聲 時 ， 喜 右衛門 正在 吃 晚飯 ， 白天 那 武士 僕役 再度 出現 野島屋 舖子 前 。 「 那 附近 是 荒涼 地方 ， 路 上 很 暗 。 主人 說 怕 您 很 難 找到 宅邸 ， 命 我 過來 帶路 。 老闆 要是 準備好 了 ， 請 立即 隨 我 來 。 」 「 那 真是 辛苦 你 了 。 」 有 人 來 領路 ， 喜 右衛門 欣喜 萬分 。 他 匆匆 吃完 飯 ， 捧 著 鵪鶉 鳥籠 走出 舖子 ， 外面 已 很 昏暗 。 跟 僕役 邊 聊 邊 往 新宿 方面 趕路 時 ， 途中 冰涼 細雨 落到 兩 人 額 上 。 「 雨 終於 下 起來 了 。 」 僕役 咂嘴 。 「 明天 不 曉得 會 如何 。 」 如此 聊 著 聊 著 ， 兩 人 加快 腳步 ， 不久 抵達 新 屋敷 。 下 著 細雨 的 秋夜 ， 寂寥屋 敷町 沉入 不 見 任何 燈火 的 黑暗 中 。 僕役 帶喜 右衛門 穿過 某 宅邸 側門 。 邸 內 也 昏昏暗暗 看 不 清楚 ， 但 裡玄關 似乎 極為 荒廢 。 進入 中央 入口 後 有 間 八 蓆 榻榻米房 。 喜 右衛門 在 此 等待 ， 僕役 不 知 去 哪裡 了 。 榻榻米房 只 點 著 一 盞 燈火 。 藉 那 亮光 環視 四周 ， 看上去 像是 久 未 整修 的 老 宅邸 ， 天花板 和 榻榻米 上 有 不少 漏雨 痕跡 ， 長 著 霉斑 ， 更 看到 紙門 和 格子 紙窗 也 破破爛爛 的 。 宅邸 看上去 似乎 經濟 極為 困窘 ， 和 白天 那 主人 武士 打扮 迥然不同 ， 喜 右衛門 微微 皺起 眉頭 。 他 暗 忖 ， 看 這 荒廢 模樣 ， 要是 能 順利 收回 剩下 的 十四 兩 就 好了 ， 心懷 不安 繼續 等候 ， 裡邊 卻 始終 沒有 動靜 。 雨 依舊 淅淅瀝瀝 下 ， 陰暗 院子 傳來 枯寂 蟲聲 。 喜 右衛門 逐漸 等 得 不耐煩 ， 委婉 催促 地 故意 咳 了 一 聲 ， 結果 彷彿 以 此 為 信號 一般 ， 窄廊 傳來 輕微 足音 ， 有 人 拉開 關闔 都 會 發出 嘎吱聲 的 紙門 。 是 個 十三四 的 奉茶 小 和尚 ， 喜 右衛門 以為 他 端 茶 來 ， 不料 小 和尚 卻 連 個 正眼 也 不 瞧 喜 右衛門 ， 伸手 觸摸 掛 在 壁龕 裡 的 山水 掛軸 。 本 以為 他 想 重新 收掛 ， 卻 又 不 像 。 小 和尚 將 掛軸 捲 至 上方 ， 又 鬆開 手 嘩啦 放下 掛軸 。 捲起 又 鬆開 。 如此 重複 了 幾 次 ， 喜 右衛門 終於 看不過去 開口 了 。 「 喂 喂 ， 你 老是 那樣 做 ， 會 弄壞 掛軸 。 想 取下 掛軸 的話 ， 我 幫 你 好 嗎 ？ 」 「 閉嘴 ！ 」 他 回頭 瞪視 。 喜 右衛門 這時 才 首次 正面 看到 他 的 臉 。 小 和尚 只有 左邊 一 個 眼睛 。 嘴巴 裂 至 兩 側 耳朵 下方 ， 露出 兩 根 白皙 大 獠牙 。 在 昏暗燈 下 看到 這 異樣 長相 時 ， 已經 五十 出頭 的 喜 右衛門 只 啊 地 大吃一驚 ， 便 半 昏過去 了 。 過 一會兒 ， 好不容易 恢復 神智 時 ， 枕 邊 坐 著 個 三十五六 看似 管家 的 男人 。 他 小聲 問 ： 「 你 看到 甚麼 了 ？ 」 喜 右衛門 因 過於 恐懼 ， 無法 立即 出聲 。 管家 似乎 察覺 一切 地 點頭 。 「 又 出現 了 ？ 不 瞞 您 說 ， 這 宅邸 有時 會 發生 怪事 。 我們 已經 見怪不怪 ， 不 覺得 如何 ， 頭 一 次 看到 的 人 會 嚇一跳 也 是 當然 的 。 您 到 外面 千萬 別 說出 此 事 。 不 知 是否 因為 這 事 ， 我們 主人 突然 身體 欠安 躺下 休息 了 ， 所以 鵪鶉 的 事 今晚 也 就 先 到 此 為止 了 。 很 抱歉 ， 您 暫且 帶回去 吧 。 」 他 非常 同情 地 如此 說 。 喜 右衛 門本 就 不 想 在 這 種 鬼宅久坐 ， 既然 對方 要 他 回去 ， 他 便 趁機 捧 著 鵪鶉 鳥籠 匆忙 逃到 外面 。 雨 仍 在 下 。 喜 右衛門 總 覺得 身後 有 人 追趕 ， 在 黑暗 中 拚命 狂奔 ， 看到 新宿町 內 燈火 才 鬆 了 一 口氣 。 不 知 是 被 妖怪 嚇到 了 ， 還是 淋 了 冰冷 的 雨 ， 當天 夜晚 喜 右衛門 就 發高燒 ， 半 個 月 左右 一直 臥病 在 床 。 直至 八月 底 才 逐漸 恢復 氣力 ， 發現 鵪鶉 叫聲 有點 怪 。 那 鵪鶉 是 他 不顧 性命 捧回來 的 ， 無恙 地 養 在 舖子 裡邊 ， 但 叫聲 聽起來 卻 與 以前 不同 ， 喜 右衛門 感到 很 奇怪 。 他 以為 自己 病 中 時 ， 舖子 傭工 養法 不 正確 ， 才 令 名 鳥 變聲 ， 慎重 起見 ， 命 人 帶 鵪鶉 鳥籠 到 枕 邊 ， 這 才 發現 不 知 何時 已 被 人 調包 了 。 喜 右衛門 大吃一驚 。 他 才 被 獨眼 妖怪 嚇 得 半死 ， 這 回 又 因 十五 兩 鵪鶉 變成 不值 一 文 的 賤價 鵪鶉 ， 再度 受驚 。 難道 夥計 趁 他 臥病 時 動 了 手腳 ？ 還是 在 細井 那 鬼宅 內 失神 倒地 時 ， 有 人 迅速 調包 了 ？ 喜 右衛門 認為 答案 是 二 者 之 一 。 假若 是 夥計 搞鬼 ， 也 不能 隨意 聲張 ， 因此 喜 右衛門 沒 將 此 事 說出 。 到 了 九月 ， 他 已 可以 起身 ， 立即 前往 新 屋敷 ， 只 見 眼熟 的 老宅 仍 在 原地 。 可是 ， 裡面 沒 人 住 。 問 了 近鄰 ， 得知 本來 有 位 叫 細井 的 旗本 住 在 此 地 ， 因故 搬到 雜司谷 ， 今年 夏天 起 便 成 了 空屋 。 這下子 不容置疑 了 。 是 歹徒 結黨 引誘 喜 右衛門 到 這 空宅 來 ， 再 假扮 妖怪 嚇倒 他 ， 之後 奪取 他 帶來 的 鵪鶉 。 扣掉 一 兩 訂金 ， 他 損失 了 十四 兩 。 在 那 時代 十兩 以上 可是 損失 慘重 。 喜 右衛 門面 無 血色 。 「 向 奉行 所 控告 的話 ， 自己 牽扯進去 很 麻煩 。 但 忍氣吞聲 又 嚥 不 下 這 口 氣 。 」 他 歸途 左思右想 ， 不 知 該 如何是好 ， 回家 後 找 町 內 房東 商量 ， 房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