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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 碰 別人 , 是 你 先 往 上 碰 的 , 想 栽贓 呀 。 」 事情 進化 到 如此 地步 , 軟弱 一點 的 , 邊 走 邊 罵 , 邊 罵 邊 走 , 也 就 鳴金收兵 。 剛強 一點 的 , 一 拳 下去 , 殺聲 大作 , 馬上 招來 一 大 堆 看熱鬧 的 群眾 , 好不 叫座 。 請 讀者 老爺 注意 , 從 第一 碰到 作 鳥獸 散 , 我們 聽 不 到 一 聲 「 對不起 」 。 博大精深 的 「 死 不 認錯 學 」 , 在 這 件 街頭 小景 上 , 充份 發揚光大 。 所以 柏楊 先生 認為 中國 同胞 已 喪失 了 說 「 對不起 」 的 能力 , 每 個 中國人 都 像 一 個 火焰 噴射器 , 只有 據 「 力 」 力爭 的 勇氣 。 我 老人家 在 美國 為了 練習 隨時 隨地 說 「 對不起 」 , 幾乎 把 舌頭 都 磨出 老繭 。 有 一 次 在 華盛頓 參觀 羅丹 特展 , 上台階 時 , 馬失前蹄 , 一 頭 撞上 一 位 迎面 而 下 的 白 老爺 的 腰窩 , 等到 踉蹌 站穩 , 正 要 開口 , 想不到 他 閣下 卻 先發制人 , 搶着 就 是 一 句 「 對不起 」 。 老妻 在 旁 翻 白眼 曰 : 「 你 是 個 啞巴 呀 。 」 我 當然 不 是 啞巴 , 拔腿就 追 , 決心 把 他 逮住 , 說 句 「 愛客 死客 死 米 」 , 教 他 領教 領教 中國人 可 不 是 落後 民族 。 可是 追 了 半 條 街 也 沒 追上 , 蓋 白 老爺 長相 都 差不多 , 把 我 弄糊塗 啦 , 未 能 及時 喚醒 他 的 迷夢 , 頗 傷 一 陣 龍心 。 西方 文明 的 特徵 之 一 , 是 承認 別人 跟 自己 同樣 的 存在 , 同樣 的 應 受到 尊重 , 所以 總是 小心翼翼 表達 這 種 尊重 。 踩 了 你 的 尊腳 固然 「 對不起 」 , 實際 並 未 踩上 而 不過 幾乎 踩上 也 「 對不起 」 , 咳嗽 一 聲 固然 「 對不起 」 , 打 個 其 聲 如 蚊 的 噴嚏 也 「 對不起 」 , 正在 談話 他 要 去 撒尿 固然 「 對不起 」 , 廚房 失火 , 他 要 去 救火 也 「 對不起 」 。 旅客 們 最 常 見到 的 節目 是 , 你 正 努力 照像 , 有 人 不 小心 從 中間 穿過 , 他們 也 要 「 對不起 」 。 然而 絕大多數 的 洋大人 , 一 見 你 舉起 照相機 , 都 會 呆瓜 一樣 , 停下來 站着 傻笑 , 等 你 按下 機關 之後 再 走 。 照像 朋友 如果 是 中國 同胞 , 麻木 已慣 , 不會 有 啥 反應 。 照像 朋友 如果 是 洋大人 , 他們 不甘寂寞 , 總是 要 開上 一 腔 。 這 時候 不再 是 「 對不起 」 啦 , 而是 「 謝謝 你 」 。 「 謝謝 你 」 給 我 的 威脅 , 跟 「 對不起 」 給 我 的 威脅 , 同樣 沉重 。 世界 上 竟 有 人 把 唾沫 浪費 到 這 兩 句 話 上 , 實在 難以 了 解 。 柏楊 先生 雖然 十八般武藝 , 樣樣 精通 , 可是 到 了 美國 , 要 想 逃出 這 兩 句 話 的 網羅 , 卻 比 登天 都 難 , 你 越 踢騰 , 他 越 「 謝謝 你 」 。 照像 朋友 照完 像 你 再 穿 腸 而 過 , 他們 固然 「 謝謝 你 」 , 就 是 去 買 東西 , 東西 到手 , 他們 也 要 向 店員 「 謝謝 你 」 ( 換 在 台北 , 不要 說 顧客 啦 , 就 店員 能 說 聲 「 謝謝 你 」 天花板 都 會 感動 得 塌下來 ) 。 銀行 提款 , 櫃台 老奶 眼睜睜 看 你 把 白 花花 銀子 拿走 , 也 會 「 謝謝 你 」 ( 讀者 老爺 不妨 到 台灣 銀行 打 個 轉 , 便 知 端詳 ) 。 到 衙門 辦事 , 臨走 把 證件 交還 你 時 , 也 要 「 謝謝 你 」 ( 貴 閣下 到 台北 各 衙門 試試 , 包管 你 立刻 發 思洋 之 幽情 ) 。 一旦 開快車 或 不 該 轉彎處 硬 轉 了 彎 , 警察 老爺 交給 你 罰單 , 也 要 「 謝謝 你 」 ( 台北 街頭 開 罰單 的 結果 , 恐怕 是 一 個 板 起 晚臉娘 , 一 個 吐出 三字經 ) 。 在 洛杉磯 時 , 吾友 周光啟 先生 帶 我 去 停車場 開車 , 臨出 大門 , 繳出 銀子 , 取回 單子 , 他 也 冒出 一 句 「 謝謝 你 」 , 我 訓勉 曰 : 「 老哥 , 禮 多 必 詐 , 你 不 給 錢 , 他 放 你 一 馬 呀 , 有 啥 可謝 的 ? 」 他 想 了 半 天 也 沒 想出 非 謝謝 不可 的 理由 。 可是 第二 次 再 去 , 他 「 謝謝 你 」 如故 , 把 我 氣 得 要 死 。 柏楊 先生 印象 最 深 的 「 謝謝 你 」 , 是 彈簧門 奇案 。 我 老人家 經過 彈簧門 時 , 向來 都 是 推 之 而 過 , 然後 撒手不管 的 。 到 美國 後 , 當然 一切 如初 。 朋友 屢 誡 曰 : 「 老頭 , 這裏 是 番邦 , 你 可 別 把 中國 五千 年 傳統 文化 帶過來 , 千萬 看看 後面 有 沒 有 人 , 再 慢慢 鬆回 原處 。 」 笑話 , 我 來 美國 是 遊歷 的 , 不 是 給 人 管門 的 , 我 走過 的 彈簧門 比 你 見 過 的 都 多 , 還 用 你 上課 乎 哉 。 於是 , 有 一 次 , 我 一 撒手 , 門 向 後 猛 彈 , 屁股 後 一 位 白 臉 老爺 發出 一 聲 大叫 , 朋友 和 我 急 得 幾乎 跪下 討饒 ( 本來 我 要 腳底 抹 油 , 偏偏 聞 聲 趕來 救駕 的 閒人 太多 , 沒有 跑成 ) 。 幸好 未 碰出 腦震盪 , 白 臉 老爺 瞧 我 的 長相 打扮 , 以為 準 是 新幾內亞 吃 人 部落 的 重要 人物 , 沒 敢 追究 。 事 後 朋友 告 曰 : 「 你 沒 吃 過 豬肉 , 也 應 看過 豬 走 , 請 學學 洋 大人 , 那 才 是 真正 愛國 之 道 。 」 嗚呼 , 原來 洋大人 經過 之後 , 總 要 停步 扶門 , 直 等到 後面 客人 魚貫 而 入 , 或 有 人 半途 接棒 , 再 緩緩 放手 的 。 不 經 一 事 , 不 長 一 智 , 對 這 種 規矩 , 我 老人家 不久 就 滾瓜爛熟 。 也 因而 不斷 聽到 後進 的 洋 老爺 洋老奶 一連串 的 「 謝謝 你 」 , 好不得意 。 ── 回到 台北 , 我 仍 繼續 崇洋 了 一陣 。 不過 , 三 天 下來 , 就 恢復 原狀 , 非 我 意志 薄弱 也 , 而是 每 次 停步 扶門 恭候 , 屁股 後 跟進 的 黃 臉 朋友 , 嘴 裏 都 像 塞 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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