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寬衣 大袖 , 而 穿 西服 ? 穿 西服 就 是 崇洋 。 為 啥 不 吸 水煙 旱煙 , 而 吸 紙煙 雪茄 ? 吸 紙煙 雪茄 就 是 崇洋 。 為 啥 煮飯 時 不 用 煤球 木柴 麥稭 , 爬到 灶頭 吹火 , 而 用 電爐 瓦斯 ? 用 電爐 瓦斯 就 是 崇洋 。 為 啥 不 睡 土炕 , 而 睡 彈簧 床 水床 ? 睡 彈簧 床 水床 就是 崇洋 。 為 啥 見 了 頂頭上司 不 忽 冬 一 聲 跪 一 磕頭 , 而 只 握手 喊 「 嗨 」 ? 握手 喊 「 嗨 」 就 是 崇洋 。 為 啥 不 弄 碗 豆油 燃亮 , 挑燈 夜 讀 , 而 用 電燈 ? 用 電燈 就 是 崇洋 。 為 啥 寄 信 時 不 託 朋友 順便 帶去 , 而 弄 張 郵票 一 貼 , 往 一 個 密封 筒子 裏 一 投 ? 貼 郵票 投 郵筒 就是 崇洋 。 為啥 不 去 看 皮影戲 , 而 去 看 電影 ? 看 電影 就 是 崇洋 。 為 啥 不 拉着 嗓門 猛 喊 , 而 去 撥 電話 ? 撥 電話 就 是 崇洋 。 然而 , 我 可 不 相信 各位 紳士 淑女 媚外 。 回到 國內 , 心 裏 更 沉重 像 掛 個 秤錘 , 覺得 事情 必須 弄 個 一清二楚 , 才 能 不 做 虧心事 , 不 怕 鬼 叫 門 。 國慶日 閱兵 大典 剛 過 , 各位 讀者 老爺 的 記憶猶新 , 夫洋槍 洋砲 、 洋鼓洋號 、 洋 指揮刀 、 洋軍 樂隊 , 哪 一 樣 不 是 崇洋 產物 , 可是 , 卻 又 哪 一 樣 媚 了 外 ? 地面 分列式 空中 分列 式 , 更 是 崇洋 產物 , 又 跟 媚外 怎麼 攀上 內親 ? 深入 家庭 社會 一 瞧 , 簡直 更 成 了 驚弓之鳥 。 寫稿 也好 , 寫 文 也好 , 寫 黑信告 柏楊 先生 挑撥 「 人民 」 與 「 政府 」 間 感情 也好 , 都 只 用 原子筆 鋼筆 而 不用 毛筆 , 原子筆 鋼筆 ( 加上 打字 複印 ) 固 努力 崇洋 者 也 , 與 媚外 又 有 何 干 ? 客廳 裏 也好 , 辦公室 也好 , 公共 場所 也好 , 只 坐 軟綿綿 的 沙發 , 而 不 坐 硬梆梆 的 長 板凳 , 軟綿 綿沙 發固 努力 崇洋 者 也 , 跟 媚外 又 何干 ? 上 星期 去 一 位 朋友 家 串門 , 他 當面 吆喝 我 「 崇洋媚外 」 , 把 我 吆喝 得 發起 酒瘋 , 找 了 個 鎯頭 , 要 把 他 家 的 抽水馬桶 砸 個 稀爛 , 教 他 使用 中國 傳統 的 土造 毛坑 。 他 太太 苦苦 哀求 , 我 也 不理 , 誓言 跟 崇洋媚外 的 抽水 馬桶 不 共 戴 天 , 等 砸 了 抽水馬桶 後 , 我 還要 砸 電視機 、 砸 收音機 、 砸 電冰箱 、 砸 瓦斯爐 、 砸 電話 、 砸 電燈 … … 最後 還是 他 家 姑娘 , 大 學堂 畢業生 , 深中 「 崇洋 」 之 毒 , 竟 訴 之 於 法 , 召來 警察 , 把 我 轟出 大門 , 才 算 結束 這 場 鬧劇 。 否則 , 一 鎯頭 下去 , 他們 可是 住在 十二樓 的 , 全 家 屁股 立刻 就 沒 地方 放 。 不過 , 想 了 半 天 , 也 想 不 出 該 姑娘 有 啥 地方 媚 了 外 。 嗚呼 , 真 不 敢 想像 , 如果 上帝 老爺 一旦 又 發 神威 , 把 中國人 「 崇洋 」 得到 的 東西 , 全部 抽掉 , 不 知道 我們 還 剩下 了 些 啥 ? 番天印 朋友 鼻孔 冒煙 曰 : 「 難道 我們 連 做人 處世 也 要 學 洋人乎 ? 」 咦 , 真 是 一 個 漿糊罐 , 這 還要 問 , 我們 在 做人 處 世上 , 當然 更 要 崇洋 , 更 要 學習 洋人 的 優點 , 但 這 跟 媚外 又 有 啥 瓜葛 ? 中國 在 政治 制度 上 , 崇洋 已 崇到 過 了 頭 , 首先 就 把 五千 年 帝王 世襲 傳統 一筆勾銷 , 猛 學洋 大人 的 投票 選舉 。 接着 把 封建 專制 一 腳 踢 , 猛學洋 大人 的 民主 政治 。 在 經濟 制度 上 , 拋棄 五千 年 的 重農 輕商 , 猛 學洋 大人 的 工商 第一 。 更 拋棄 五千 年 做官 為 唯一 途徑 的 人生觀 , 猛 學洋 大人 多層面 結構 。 在 文化 上 , 整 個 大眾 傳播 工具 , 包括 報紙 、 電視 。 整 個 藝術 創作 , 包括 小說 、 詩 、 話劇 、 繪畫 、 音樂 , 又 有 哪 一 樣 不 是 崇洋 崇 得 暈頭轉向 。 可是 , 豈 全 國 上下 都 死心 塌地 的 媚 了 外乎哉 。 情緒化 的 番天印 「 崇洋媚外 」 , 是 語意學 上 的 差誤 , 經不起 思考 , 經不起 分析 。 鐸民 先生 曰 : 「 假如 在 美國 住上 三 年 五 載 , 相信 觀念 必 會 大 不 一樣 。 」 這 是 可能 的 , 但 也 不見得 。 我們 盼望 中國 的 武器 更 精密 , 要求 崇洋 學習 。 我們 盼望 中國 的 工商 管理 更 有 效率 , 要求 崇洋 學習 。 我們 盼望 中國人 一 團 祥和 , 要求 崇洋 學習 說 「 對不起 」 「 謝謝 你 」 。 我們 盼望 中國人 排隊 , 要求 崇洋 學習 一 條 龍 。 我們 盼望 中國人 尊重 斑馬線 , 要求 崇洋 學習 嚴守 交通 規則 。 我們 盼望 中國人 過 彈簧門 緩緩 鬆手 , 以免 後面 的 人 腦 震盪 , 要求 崇洋 學習 佇立以待 。 我們 盼望 中國人 都 有 開闊 的 俠情 , 要求 崇洋 學習 笑容 滿 面 , 樂於助人 。 我們 盼望 中國人 身體 健壯 如 牛 , 要求 崇洋 學習 把 時間 花 在 運動 上 , 不 花 在 窩 裏 鬥上 。 ── 這 一切 , 怎麼 拉上 他媽的 媚外 ? 面對 彬彬有禮 的 洋大人 , 我們 難道 不 自慚形穢 ? 反應該 「 不 忘本 」 到底 , 橫眉豎目 到底 乎 哉 。 古書 曰 : 「 知恥 近乎 勇 。 」 死 不 認錯 只要 情緒 衝動 , 捶胸 打跌 , 就 可 功德 圓滿 。 而 知道 啥 是 羞恥 , 不但 需要 勇氣 , 更 需要 智慧 。 ── 鐸民 先生 在 「 自慚形穢 」 下 , 緊接着 「 妄自菲薄 」 , 這 兩 句 話 同樣 沒有 因果 的 必然 關係 。 自慚形穢 固然 可能 妄自菲薄 , 但 也 可能 矍然 醒悟 、 發奮圖強 。 日本 老爺 的 明治維新 , 是 這麼 搞起來 的 也 。 情緒 激動 的 夾纏 , 屬於 風火輪 戰術 , 實 不敢當 。 美國 一 位 教授 寫 了 一 本 《 日本 第一 》 , 沒有 一 個 美國人 怒詈 他 崇洋媚外 。 柏楊 先生 只不過 寫 了 幾 篇 僅 涉及到 皮毛 印象 , 便 番天印 亂飛 。 嗚呼 , 你 就 是 掐着 我 的 脖子 , 我 還是 要 嚷 : 「 絕對 崇洋 , 但 不 媚外 ! 」 還 請 讀者 老爺 思量 。 序巨著 《 踩 了 他 的 尾巴 》 , 現在 隆重 問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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