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, 除了 曹天戈 將軍 和 湯勤 將軍 被俘 外 , 教導師 李正幹 師長 也 被俘 了 , 第三 師 田宗達 師長 似乎 明智 的 多 , 他 懸白旗 投降 , 只 剩下 石建 中 將軍 , 他 率領 了 大約 一連 的 弟兄 , 退到 江 邊 , 伏 在 岩石 上 , 看見 他 的 部下 受到 屠殺 , 六萬 人 一霎時 化為 一 灘 鮮血 , 共軍 又 一 步 一 步 向 他 逼近 , 而 他 的 子彈 已 快 用完 , 他 嘆 了 一 口 氣 , 一 句 遺言 都 沒有 , 便 舉槍 自殺 , 他 的 屍首 滑到 元江 裏 , 隨波 去 了 。 石 將軍 的 未婚妻 那時 正在 台灣 讀書 , 我 不 知道 她 現在 怎麼 了 , 事過境遷 , 她 會 和 別人 另 締 秦 晉 的 , 但 我 卻 永遠 難忘 我 最後 聽到 的 元江 的 嗚咽 。 九 戰爭 是 無情 的 , 勝利 和 失敗 , 決定 於 誰 的 智慧 最 高 , 《 孫子 兵法 》 上 也 說 過 , 「 多 算 勝 , 少 算 不勝 ! 」 元江 悲劇 , 不但 是 我們 算 的 太少 , 而且 是 我們 算 的 太 錯 , 談到 這裏 , 我 想到 很多 問題 , 所謂 氣數 , 在 某 種 意義 上 , 可能 是 指 這些 事 而言 吧 , 當 錯誤 一連串 的 鑄成 , 而且 還 加上 一 個 決策性 的 大 錯誤 的話 , 那 便是 氣數 定 了 。 大軍 潰敗 之後 , 戰死 的 戰死 , 倖存 的 伙伴 被 繳去 槍械 , 叛軍 把 我們 劫 後餘生 的 一些 人 趕到 江 邊 , 警戒 森嚴 , 世界 上 最 難堪 的 事 , 莫過於 被 自己 手下 的 敗將 俘虜 , 叛軍 們 正 是 盧漢 據守 昆明 的 保安團 , 他們 在 警戒線 外 用 尖銳 的 字眼 , 向 我們 諷刺 挖苦 , 一 批 不 知恥 的 , 在 李彌 將軍 被 扣 前 還 在 昆明 高呼 「 蔣 總統 萬歲 」 的 盧漢 的 文工 隊員 們 , 在 寒風 冽冽 的 山坡 上 , 燃起 營火 , 圍繞 着 跳着秧 歌舞 , 一 個 帽子 上 戴着 耀眼 紅星 的 軍官 , 向 我們 殘餘 的 士兵 們 訓話 , 宣佈 共產黨 的 六 大 政策 , 保證 我們 每 個 人 都 可以 平平安安 回 鄉 生產 , 大家 很 靜 的 聽着 , 頭 都 在 不斷 的 縮動 , 孩子們 的 啼哭 , 女人 們 的 啜泣 , 和 叛軍 們 的 秧歌聲 呼應 着 , 那 個 軍官 的 訓話 , 好像 永 不會 說完 。 「 我們 餓 了 ! 」 一 個 孩子 突然 喊 。 那 軍官 似乎 就 在 等 這 一 句 話 , 不管 是 孩子 喊出來 的 , 或 大人 喊出來 , 他 已 抓到 了 一 個 關鍵 , 他 向 大家 笑容 滿 面 的 宣佈 , 「 人民 解放軍 已 準備 了 熱騰騰 的 饅頭 和 大量 的 牛肉湯 在 等 你們 , 但是 , 有 一 個 條件 , 那 就 是 , 交出 你們 中間 的 官長 來 , 指給 我 , 少尉 以上 的 官長 統統 應該 受到 更 優 的 待遇 ! 」 沒有 人 動 , 他 是 在 用 馴獸師 對付 禽獸 一樣 的 方法 對付 人類 了 , 在 發現 誘惑 不生 效用 之後 , 他 轉變 了 策略 , 決心 激怒 我們 , 於是 , 他 拉下 臉 , 指着 大家 ── 「 你們 這些 豬 都 不如 的 東西 , 拿出 你們 的 威風 來 , 當官 的 平常 表演 十足 , 惟恐 怕 別人 不 知道 你 是 官 , 現在 , 你們 的 行為 比得上 豬 嗎 ? 用 你們 這 種 沒有 骨氣 的 人 當官 , 你們 怎能 不 倒楣 ! 」 大家 的 怒火 在 胸 中 燃燒 , 政芬 拉 了 一下 我 那 發抖 的 手臂 , 呻吟道 , 「 忍耐 , 克保 , 孩子 還 小 ! 」 我 向 左 環顧 , 弟兄 們 的 嘴 都 緊閉 着 , 從 無數 聳動着 的 面頰 上 , 我 知道 他們 正在 不斷 咬磨 着牙關 , 就 在 這 時候 , 悄悄 的 , 一聲不響 的 , 一 個 瘦削 的 , 穿着 破舊 西服 的 人 站起來 了 。 「 天啊 , 」 我 心 裏 喊 , 「 他 是 韋倫 , 什麼 時候 隨 軍 撤退 的 ! 他 要 幹什麼 呀 ! 」 「 歡迎 你 講話 , 同志 ! 」 那 軍官 如獲至寶 的 伸出 雙手 。 韋倫 緩緩 的 走向 那 軍官 , 像 他 在 雲南 大學 走上 講台 那樣 的 鎮定 , 秧 歌舞 停止 了 , 所有 的 眼睛 集中到 他 身 上 , 誰 都 不 知道 他 要 作出 什麼 事 , 和 說出 什麼 話 , 大家 的 心 都 緊張 的 要 馬上 崩潰 , 韋倫 臉 上 卻 流下 兩 行 眼淚 , 他 大聲 向 那些 文工 隊員 們 喊 ── 「 你們 做 的 事 , 你們 不 知道 … … 」 「 同志 … … 」 那 軍官 說 。 「 我 不 是 你 的 同志 , 」 韋倫 沉重 的 說 。 「 我 是 中國人 , 一 個 有 道義 、 忠貞不二 的 中國人 , 你 看看 你 的 帽徽 吧 , 青天 白日 的 圓圓 印徽 還 留在 上面 , 我們 如果 是 豬 , 你 是 什麼 ? 你 已 換上 五星 的 了 , 你們 以為 迫害 譏刺 你們 過去 的 同僚 越 利害 , 共產黨 就 越 看 得 重 你們 , 是 嗎 ? 歷史 是 會 重演 的 , 吳三桂 是 怎麼 迫害 永曆 的 , 你們 文工隊 , 一 群 天真 的 孩子 , 你們 殺 了 人 還 不 知道 是 怎麼 殺 的 , 你們 , 保安團 的 弟兄 , 你們 才 是 一 群 豬 , 一 群 豬 ! 」 大家 陡 的 把 頭 低下 , 五六 個 人 擁上來 把 韋倫 擊倒 在 地 , 向 營火堆 上 擲 去 , 他 慘叫着 跳出來 , 身 上 帶 着 熊熊 的 火焰 , 滿地 亂 滾 , 但是 他 還是 在 罵 , 終於 , 一 個 文工 隊員 澆上去 一 桶 冷水 , 他 喘息着 , 被 拖走 了 , 在 拖走 的 時候 , 萬籟 寂靜 , 只有 他 那 還 沒有 斷氣 的 身體 在 亂石 上 摩擦着 發出 使 人 肝腸 都 斷 的 聲音 。 我 一直 慚愧 我 當時 沒有 挺身而起 , 我 想 我 是 一 個 懦夫 , 在 以後 的 日子 裏 , 我 不斷 的 想起 韋倫 , 他 , 一 個 不 合 潮流 的 書呆子 , 使 他 在 人類 中 豎起 一 個 永 不 向 權勢 屈服 的 好 榜樣 , 為 世界 留 一點 正氣 , 可惜 我們 不 是 朋友 , 沒有 他 的 照片 , 但 我 將來 一定 要 請 一 位 畫家 畫下 他 的 肖像 , 我 可以 仔細 的 形容出 他 的 輪廓 。 我 逃過 元江 是 第二 天 深夜 的 事 , 第一 天 晚上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