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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論 他 是 東洋 之 大人 或是 西洋 之 大人 , 全 都 差勁 , 其中 關鍵 , 在於 我們 中國 把 烹飪 當作 一 種 藝術 , 而 洋大人 則 當作 一 種 科學 和 當作 一 種 救命學 。 夫 飲食 最 主要 的 要素 有 三 , 曰 「 色 」 , 曰 「 香 」 , 曰 「 味 」 ; 不但 顏色 要 妙 不可 言 , 有 紅 的 焉 , 有 黃 的 焉 , 有 藍 的 焉 , 有 灰 的 焉 , 有 白 有 黑 的 焉 , 有 紫 有 綠 的 焉 , 配合 化合 在一起 , 叫 人 看 了 舒服 , 跟 看 了 美麗 的 太太 小姐 舒服 一樣 , 巴不得 馬上 就 咬 一 口 ; 不 具備 這 種 條件 的 東西 , 看起來 骯髒兮兮 , 好像 一 泡 狗屎 , 便 抱歉 了 也 。 不過 僅只 顏色 妙不可言 還 不行 , 還要 發出 妙不可言 的 香味 , 才 可 所向無敵 。 飢腸轆轆 的 時候 , 遠遠 就 聞到 香噴噴 的 米飯 在 鍋子 裏 冒氣 , 如果 再 有 人 在 那裏 炒 肉 炒蛋 , 弄得 肉味 與 蛋味 一齊 出籠 , 撲鼻 而 來 , 古人 云 「 垂涎三尺 」 , 我 看 三 尺 都 不 夠 , 至少 得 垂 六 尺 , 才 能 表示 緊張 於 萬一 。 色 和 香 的 誘惑 , 對 飽食 終日 的 傢伙 們 影響 不 嚴重 , 但 對 窮小子 便 不得了 啦 。 柏楊 先生 逛街 逛到 館子 門 前 , 就 下巴 突出 , 緊閉 尊嘴 , 以防 流出 口水 , 蓋流 口水 而 不幸 被 人 看見 , 就 太 不 夠 朋友 。 這 種 香 和 太太 小姐 往 脖子 身 上 亂 抹 亂 搽 的 香 , 固異 其 曲 而 同 其 工 , 詩 不 云乎 : 「 不 曾 真個 也 銷魂 。 」 用 不 着擁 之 吻 之 , 或 再 進一步 「 真個 」 之 , 只要 看看 她 的 色 , 聞聞 她 的 香 , 就 已經 不能 活 啦 ; 能 有 口水 流出來 , 而且 垂涎三尺 , 還 算 有 了不起 的 定力 , 換 一 個 低級 一點 的 朋友 , 早 饞死 了 也 。 「 味 」 則 更 是 主角 , 僅僅 看 着 好 , 聞 着 好 , 卻 下肚 不得 , 也 是 枉然 , 商店 櫥窗 裏 擺 的 塑膠 模特兒 , 即令 灑上 十 斤 香水 , 色香 雖 兼備 矣 , 也 敵不上 活生生 的 血肉 女郎 。 我 不 知道 台灣 搞 宣傳 的 正人君子 , 整天 猛 喊 縮衣 節食 , 他們 吃 過 糠 沒有 ? 柏楊 先生 則 深知 糠 是 啥子 滋味 。 窮苦 不堪 的 朋友 , 把 糠 做成 饅頭 模樣 , 外表 塗 一 層 牛車 上 用 的 軸油 , 看起來 好像 高粱 麵 窩窩頭 , 可是 一 吃下去 , 便 全 不對勁 , 高粱麵 雖然 澀 而且 苦 , 但 它 是 黏 的 焉 , 在 嘴 裏 尚可 結成 一 團 。 而 糠 一 入口 , 便 像 核子 爆炸 , 散為 千 粒 萬 粒 , 和 吞下 一 口 細沙 一樣 , 實在 是 嚥不下 喉 。 悲夫 , 柏楊 先生 積 七十 年 的 經驗 , 對 人生 頗 有一點 心得 , 在 吃 的 方面 , 我 發現 糠 實在 沒有 麵包 牛油 好 , 一 個 人 除非 淪落到 吃糠 的 地步 , 便 算不得 可憐蟲 也 。 中國 菜 世界 上 只有 中國 菜色 香味 三 者 俱備 , 東洋 大人 和 西洋 大人 , 都 得 甘拜下風 。 以 美國 為 例 , 不要 看 他地 大 物博 , 今天 發明 原子彈 , 明天 發明 核子彈 , 好像 了不起 模樣 , 其實 在 吃 的 文化 上 , 固 是 落後 地區 。 美國 食品 , 美 則 美 矣 , 但 吃到 嘴 裏 , 其 味 實在 是 不 敢 恭維 , 嗚呼 , 吃 洋 玩藝 和 吃糠 似乎 有 異曲同苦 之 悲 , 別 看 它 光彩 奪目 , 引得 你 口水 直流 , 卻 往往 是 繡花 枕頭 , 中看 不 中 吃 。 君 沒有 見 過 洋婆子 燒菜 乎 ! 鹽放 三 公分 , 糖 放 五 公分 , 兢兢業業 , 如臨大敵 , 不 像是 在 燒菜 , 而 像是 在 配藥 。 我 有 一 個 朋友 , 從前 在 德克薩斯 州立 大學堂 唸書 , 因 吃 不 下 洋人 的 菜飯 , 弄得 骨瘦如柴 , 便是 太 不 明白 中西 文化 的 分別 。 蓋 吃 中國 菜 是 一 種 享受 , 不但 是 人生 的 美化 , 也 是 藝術 的 欣賞 。 吃 洋大人菜 等於 吃 藥 , 那 藥 即令 是 用 銀瓶 玉瓶 金剛 鑽瓶 裝 着 , 藥固 是 藥 也 。 如果 一面 吃 , 一 面 心 中 念念有詞 曰 : 「 這 一 塊 牛油 有 熱量 三百 卡路里 , 這 一 匙 沙拉 有 維他命 甲 兩萬 國際 單位 。 」 就 會 心安理得 , 快樂 非凡 。 該 朋友 還 算 福氣 不 小 , 聽 了 我 的 言論 , 茅塞 大開 , 乃 以 吃 藥 的 精神 去 吃飯 , 不 出 三 個 月 , 養 得 又 白 又 胖 , 後來 回國 , 納入 搖尾 系統 , 當 起 了 大號 官崽 。 要不是 我 一 番 指點 , 恐怕 他 早 葬身 異域 。 我們 拚命 讚揚 中國 菜妙 不可 言 , 當然 因為 我們 是 中國人 的 緣故 , 但 我們 也 有 客觀 的 根據 , 不 完全 是 義和團 幹法 , 閣下 調查 過 沒有 ? 世界 上 只有 中國 飲食 是 不 靠 國力 而 純 靠 藝術 造詣 , 侵入 各 國 社會 的 , 美國 也好 , 日本 、 韓國 也好 , 法蘭西 、 巴西 也好 , 處處 都 有 中國 餐館 。 固然 台灣 也 有 日本 料理 , 但 那 是 日本 皇軍 開槍 開砲 的 遺跡 。 固然 台灣 更 到處 都 是 西餐館 , 那 更 簡單 , 想 當年 鴉片 戰爭 , 英夷 船 堅 砲利 , 不但 把 鴉片 打進來 , 也 把 西餐 打進來 , 現在 美援 第一 , 美利堅 大人 滿街 都 是 , 幹 洋務 的 朋友 多 如 牛毛 , 西餐 的 勢力 固 方興未艾 。 獨中餐 最 怪 , 啥 都 不 靠 , 只 靠 自己 的 真實 本領 , 和 高度 的 藝術 成就 , 竟 打遍 了 天下 , 洋大人 只要 吃上 一 頓 , 包管 心服口服 。 其實 隨 着 國運 的 不濟 , 烹飪 這 一 行 也 受到 影響 , 即 以 台北 街頭 而論 , 夠 水準 的 館子 就 不 多 , 若 渝園 , 若 狀元樓 ( 此 樓 好像 專門 教 人 中毒 拉肚子 ) , 若 峨嵋 餐廳 。 還 有 其他 的 第一 飯店 , 中國 飯店 , 手藝 雖然 不錯 , 可是 那 種 地方 , 乃 花 公款 和 送 紅包 的 地方 , 柏楊 先生 之 流 的 升斗小民 , 只 配 在 門口 舐舐 嘴唇 。 其次 小 一點 規模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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