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爵 先生 從 他 臥室 外 的 窗子 下 走過 ， 便 請 這 位 公爵 上來 ， 說 有事 相商 。 公爵 先生 進來 後 ， 菲力浦 突然 把 身 上 的 睡衣 脫掉 ， 貼身 侍從 隨即 把 白天 用 的 內衣 遞給 公爵 先生 。 公爵 先生 心 裡 火 得 要命 ， 但是 又 無奈 ， 只好 規規矩矩 地 替 菲力浦 穿上 衣服 。 也 有 一些 貴族 想 把 這 種 特權 強加給 自己 的 下屬 。 像 吉斯 先生 ︵ M .
 
de Guise ︶ ， 他 是 巴拉弗雷 ︵ Le Balafr` 的 孫子 、 法蘭西侍從長 ， 也 想 叫 清晨 來訪 的 貴族 伺候 他 穿 晨衣 。 ﹁ 他 幹 這 種 傻事 時 竟然 當 著 十來 個 人 的 面 。 有 一 次 ， 有 人 把 睡衣 交給 萊茲 神父 ︵ abbe de Retz ， 後來 成為 紅衣 主教 ︶ ， 想 叫 他 伺候 吉斯 先生 穿 晨衣 ， 結果 這 位 神父 寧可 讓 晨衣 掉進 爐灰 裡 也 不 伸手 去 接 ， 扭頭 就 走 。 ﹂ 宮廷 朝儀 ： 繁瑣 、 要命 在 這 個 最 微小 的 動作 都 會 產生 嚴重 後果 的 社會 ， 一切 都 具有 象徵 意義 ， 朝儀 規定 像 樂譜 一樣 精確 ， 走錯 一 步 ， 就 會 產生 不可 估量 的 後果 。 路易十四 的 朝儀 老師 戴格朗熱 ︵ Desgranges ︶ 曾 記錄 過 一些 微不足道 的 禮賓 軼事 。 有 沒 有 人 魯莽 地 擁抱 了 什麼 人 ？ 該 脫帽 致意 的 時候 是否 脫帽 致意 了 ？ 是否 侍候 應該 侍候 的 人 更 了 衣 ？ 這 一切 都 像 開動 的 機器 一樣 無法 停下來 。 在 這些 精心 策劃 、 爭奪 名分 的 鬥爭 角力 中 ， 裸體 僅僅 起到 某 種 籌碼 的 作用 ， 而 不再 是 衡量 廉恥 的 標準 。 叫 對方 服侍 穿 晨衣 以 降低 其 身分 的 觀念 在 十七世紀 重新 出現 ， 我們 不可 避免 地 要 把 它 與 在 前面 章節 中 不只 一 次 提及 的 廉恥 新 概念 進行 比較 。 這 是 一 種 由 下 至 上 產生 的 社會 廉恥觀 。 在 社會 地位 高 的 人 面前 裸露 身體 是 不 禮貌 的 行為 ， 但是 像 沙特萊 夫人 在 僕人 面前 裸露 身體 卻 毫無 不妥 。 古爾丁 指出 更衣 時 是 這樣 ， 與 尊貴 人士 同 睡 一 間 屋子 時 也 要 遵循 同樣 的 禮法 。 我們 知道 ， 維爾蒙 神父 穿著 浴衣 接待 客人 ， 萬托 公爵 在 便 廁椅 上 見客 ， 都 是 為了 表示 自己 比 來賓 高一 等 。 起床 的 更衣 儀式 具有 同樣 的 意義 。 古爾丁 的 ︽ 禮賓 手冊 ︾ 詳細 分析 了 路易十四 時期 的 不同 社會 階層 之間 的 關係 ， 並 為 這 種 社會 廉恥觀 做出 了 明確 規範 。 中世紀 ， 看到 他人 赤身 裸體 被 視為 羞恥 ， 十九世紀 ， 赤身 裸體 則 視為 失態 ， 由 此 人們 便 不 難 理解 裸露 身體 在 古典 時期 貴族 廉恥觀 中 所 佔 的 特殊 地位 了 。 但是 到 十八世紀 ， 高層 人士 也 開始 顧及 廉恥 ， 一成不變 的 朝儀 形式 越來越 失去 意義 ， 並 變 得 令 人 生厭 。 康龐 夫人 雖然 說 朝儀 可以 維護 王室 的 尊嚴 ， 但 這 種 尊嚴 卻 一點 也 不值 ！ 瑪麗‧安托內特 王后 在 寒冷 的 冬天 ， 赤身 裸體 等 著 ， 眼睜睜地 看 著 襯衣 在 別人 手 裡 傳來傳去 ， 卻 穿 不 到 自己 身 上 ， 只有 這樣 ， 她 才 可以 得到 應有 的 ﹁ 尊嚴 ﹂ ！ 裸體 王后 等 不 到 衣服 穿 康龐 夫人 說 ： ﹁ 公主 更衣 儀式 之 複雜 ， 可謂 無以復加 ， 半點 不能 馬虎 。 如果 宮廷 女官 和 梳妝 女官 兩 人 都 在場 ， 第一 貼身 女僕 和 兩 名 女 僕人 就 要 協助 她們 完成 主要 的 任務 。 梳妝 女官 負責 內外 裙袍 ， 宮廷 女官 負責 倒 洗手 用水 和 更換 晨衣 。 如果 另 有 一 位 王室 的 女眷 在場 ， 宮廷 女官 就 要 把 穿 晨衣 這 一 任務 讓出來 ， 但 也 不 是 直接 交出去 ， 而是 把 晨衣 遞給 第一 貼身 女僕 ， 然後 再 由 她 遞給 具有 王室 血統 的 女眷 。 每 人 都 嚴格 遵守 自己 所 司 事務 。 ﹂ 這 一 套 規矩 您 可 弄 明白 了 ？ 下面 的 場景 就 是 一 堂 實踐課 。 ﹁ 冬天 的 某 一 天 ， 王后 ︵ 瑪麗‧安托內特 王后 ︶ 脫光 了 衣服 ， 正 要 穿 襯衣 。 我 打開 襯衣 拿 在 手 中 ， 宮廷 女官 匆匆 走進來 ， 脫下 手套 接過 襯衣 。 這時 有 人 敲門 ， 門 開 之 處 ， 奧爾良 公爵 夫人 進來 了 ， 她 脫掉 手套 ， 走上 前來 接過 襯衣 ， 但是 不能 由 宮廷 女官 直接 遞給 公爵 夫人 ， 於是 又 把 襯衣 遞給 我 ， 由 我 遞給 公爵 夫人 。 這時 又 有 人 敲門 ， 走進來 的 是 普羅旺斯 伯爵 夫人 ︵ comtesse de Provence ︶ ， 公爵 夫人 只得 把 襯衣 遞給 伯爵 夫人 。 而 這時 ， 王后 兩 手 交叉 放 在 胸 前 ， 凍 得 要命 。 伯爵 夫人 看見 王后 難受 的 樣子 ， 連 手套 也 沒 脫 ， 只 把 手帕 放下 ， 為 王后 除去 頭飾 ， 伺候 她 穿上 襯衣 。 王后 苦笑 一下 ， 以 掩飾 自己 的 不耐煩 ， 但 還是 輕輕 說 了 幾 次 ： 『 真 討厭 ， 真 煩人 ！ 』 ﹂ 法國 大革命 之後 ， 康龐 夫人 發表 她 的 回憶錄 時 ， 就 設定 了 非常 困難 的 目標 ││ 她 要 為 百姓 所 厭惡 的 瑪麗 王后 恢復 名譽 ， 當時 人們 一致 認為 百姓 的 不滿 全 是 王后 的 過錯 造成 的 。 一些 不 太 嚴謹 、 專門 撰寫 王后 傳記 的 作家 ， 諸如 蘇拉維 ︵ Jean-Louis Soulavie , 1752 - 1813 ︶ 、 朗贊 ︵ Armand Louis de Gontaut , duc de Lauzun , 1747 - 1793 ︶ 等 人 還 在 不斷 揭露 王后 的 失德 。 一般 民眾 並 不了 解 法國 王宮 的 繁文縟節 多麼 繁瑣 要命 ， 康龐 夫人 的 回憶錄 為 王后 樹立起 一 個 富有 人情味 的 形象 ， 也 描繪出 一 個 女性 在 宮廷 生活 中 是 如何 被 無情 和 荒唐 的 朝儀 機器 壓 得 粉碎 。 光 屁股 的 國王 不再 是 國王 朝儀 的 規範 漸漸 僵化 之後 ， 在 某 種 情況 下 只 是 一 種 作秀 ， 而且 不 健康 ， 很 可笑 ， 就 像 一七七八年 瑪麗 王后 的 公開 分娩 一樣 。 法國 國王 屬於 人民 ， 人民 也 屬於 國王 。 路易十四 曾 說 ﹁ 朕 即 國家 ﹂ 。 他 說 這 句 話 的 時代 ， 是 政權 概念 更為 形而上 的 時代 ： 如果 國家 是 無形 的 、 不 是 具體 存在 的 ， 那麼 國王 也 應該 是 純粹 精神 的 象徵 ， 不必 顧及 廉恥 。 國王 的 尊嚴 是 天生 的 ， 裸體 的 國王 永遠 是 國王 ； 資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