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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踩到 香蕉皮 , 立刻 就 來 一 個 仰面 朝天 , 然後 一 陣 哄堂大笑 , 景觀 就 更 像 台北 街頭 。 有 一 天 , 我 過 馬路 時 , 跟 一 位 黃 臉 同胞 , 雙肩 相撞 , 我 那時 正在 努力 崇洋 , 急忙 曰 : 「 對不起 。 」 想不到 身旁 朋友 卻 是 誓死 維護 傳統 文化 之 士 。 喝 曰 : 「 好 老頭 , 你 才 來 美國 幾 天 , 怎敢 忘本 ? 」 我 大吃一驚 , 他 曰 : 「 這裏 是 中國人 地盤 , 你 又 是 中國人 , 撞 了 活該 , 誰 教 你 不 睜眼 走路 , 有 啥 對不起 的 ? 而且 對不起 白 對不起 , 枉費 唾沫 。 」 果然 對不起 白 對不起 , 該 同胞 罵 了 一 句 「 丟 你 娘 」 , 怒目 而 去 。 回想 起來 , 僅 這 個 層面 , 就 正 是 中國人 的 樂園 。 義大利 有點 像 紐約 , 中國人 初 到 一 個 國家 , 心 裏 總 有 一 種 陌生性 的 壓迫感 。 只有 義大利 , 無論 啥 地方 , 都 使 人 輕鬆 自在 , 蓋 義大利 跟 中國 , 簡直 是 有點 雙胞胎 的 嫌疑 。 假如 當初 , 上帝 老爺 忽 發 神威 , 把 義大利人 投到 中國 , 把 中國人 投到 義大利 , 搞出來 的 局面 , 恐怕 跟 現在 差不 太多 。 我 把 這 種 感想 告訴 一 位 義大利 朋友 , 他 像 受到 天大 委屈 , 叫 曰 : 「 俺 義大利 可 比 你們 中國 高明 , 兩 國 你 都 見 過 , 瞎 了 眼 啦 。 」 我 倒 沒有 瞎 了 眼 , 而是 鄰居 不對勁 。 中國 如果 有 義大利 的 環境 , 隔壁 住 的 都 是 飽學之士 , 多少 會 受 點 傳染 。 偏偏 隔壁 住 的 是 殺人 放火 的 青面 獠牙 , 怎麼 能 不滿 身 內外 之 傷乎哉 。 維持 今天 這 個 模樣 , 還 算 不錯 的 也 。 義大利人 所有 的 缺點 , 中國人 都 有 。 除了 髒亂 吵鬧 外 , 還 有 窩裏鬥 , 還 有 治安 沸騰 。 我們 在 威尼斯 為 車子 加油 時 , 加油站 好 心腸 小伙子 警告 老妻 曰 : 「 阿婆桑 , 妳 從 啥 地方 來 的 , 把 手提包撂 到 後背 , 這裏 可是 義大利 。 」 到 米蘭 的 前 幾 天 , 曾 發生 一 事 , 一 個 年輕人 砍傷 了 一 個 人 , 手 執 血刀 , 到 警察局 自首 投案 , 警察 老爺 曰 : 「 今天 看守所 大 爆滿 , 誰 來 也 不行 , 明天 請 早 。 」 報 上 的 大 標題 跟 加油站 好 心腸 小伙子 的 口氣 一樣 , 嘆 曰 : 「 這 就 是 義大利 。 」 名 畫家 霍剛 先生 有 一 回 碰到 小偷 正在 他 尊府 努力 奮鬥 , 他 閣下 狂奔 報案 , 警察 老爺 曰 : 「 你 看 錶 沒有 , 快 下班 啦 。 」 說 着 說 着 , 一溜煙 而 去 。 這 類 奇蹟 , 三 天 三 夜 都 說 不 完 。 我 所 去 過 的 國家 中 , 只有 兩 個 國家 , 在 未 啟程 前 , 朋友 總 要 悲哀 的 一再 叮嚀 , 好像 我 是 前去 赴湯蹈火 。 一 是 前年 (一九八一) 去 墨西哥 , 朋友 從 舊金山 叮嚀 到 聖地牙哥 , 又 從 聖地牙哥 叮嚀 到 邊界 , 面目 嚴肅 曰 : 「 老哥 此 去 , 可要 小心 , 買 東西 還 個 半價 , 銀子 不可 露白 , 護照 要 密密 縫住 , 手提包 放 在 胸 前 。 」 另 一 國 則 是 這 次 去 義大利 矣 , 同樣 談 虎色 變 。 其實 對 一 個 中國人 而言 , 這 又 算 啥 , 整 天 坐 在 火山口 上 ; 幾 根 蠟燭 , 豈 放 在 眼 裏 。 就是 前天 報載 , 一 位 泰國 商人 老爺 , 在 電梯 間 只 因 按錯 了 電鈕 , 流氓 們 看 着 不 順眼 , 一擁而前 , 當場 亂刀 斃命 。 在 墨西哥 、 義大利 , 可 沒 聽說 上演 過 這 種 節目 。 義大利人 的 缺點 , 中國人 都 有 。 但 義大利人 的 優點 , 中國人 卻 都 沒有 。 此 義大利 之所以 為 義大利 , 中國 之所以 為 中國 也 。 義大利人 熱情 洋溢 , 是 使 人 油然而 興 賓至 如歸 之 念 的 主要 原因 。 有 一 種 傳說 是 , 一 個 老奶 到 義大利 三 天 , 還 沒有 被 義大利 男人 拍 過 屁股 , 她 閣下 準 是 一 個 震動 世界 的 醜巴怪 。 ── 柏楊 先生 暨 夫人 , 在 義大利 遊 了 半 月 之 久 , 而 柏楊 夫人 又 是 二 度 駕臨 , 她 就 沒有 被 拍 過 。 有 次 被 朋友 問 得 緊 啦 , 她 大吼 曰 : 「 至少 有 一 次 , 一 個 交通 警察 對 俺 吹過 口哨 。 」 多 年 夫妻 , 不便 當面 拆穿 。 現在 悄悄 告 與 讀者 老爺 得知 , 那 次 對 她 吹口哨 是 因為 她 就 在 斑馬線 上 , 英勇 的 跌 了 一 跤 。 即令 是 被 認為 橫行 霸道 的 義大利 南方人 , 只要 是 交上 朋友 , 那 朋友 可 是 真 朋友 , 講 的 是 江湖 義氣 , 對 外國人 和 義大利 北方 友人 , 都 一視同仁 。 ── 義大利 地域 觀念 之 牢不可破 。 翡冷翠 是 個 分界點 , 北部 義大利人 誓 不 承認 南部 義大利人 是 義大利人 , 愚魯 窮貪 , 毫無 是 處 。 米蘭 有 則 小 幽默 說 , 天下 最 可怖 的 災難 , 莫過於 一 列 從 拿 波里 開來 的 火車 , 到 了 米蘭 後 再 不 回去 。 南部 義大利 被 輕視 得 抬 不 起 頭 , 反唇相稽 : 「 北方人 都 是 奸詐 的 土狼 , 喝 我們 的 血 , 還 罵 我們 的 血脹 了 他們 的 肚子 。 」 義大利人 的 熱情 是 一 種 純樸 的 鄉土 氣息 。 吾友 潘賢義 先生 暨 夫人 古桂英 , 在 米蘭 行醫 十 載 , 造成 有口皆碑 。 他 閣下 敦厚 得 像 一 個 傻瓜 , 遇到 鄉下人 和 窮 朋友 , 就 跟 遇到 大亨 之 輩 一般 , 而且 總是 不 收 銀子 , 那些 病號 就 偷偷 的 在 他 門口 放 一些 雞 鴨 魚兔 之類 , 驀地 相遇 , 抱住 就 親 個 嘴 , 他們 從不 掩飾 自己 的 感情 。 中國人 恰恰 相反 , 以 「 不 動心 」 為 第一 等 武功 , 任何 一 個 中國人 , 如果 敢 哭 敢 笑 , 敢 愛 敢 恨 , 一定 被 正人君子 認為 輕率 膚淺 , 如 非 神經病 , 定 是 十三點 。 然而 , 僅只 冷漠 , 還 不 嚴重 , 嚴重 的 是 虛偽 。 對 洋 大人 而言 , 跟 中國人 交朋友 , 最 大 的 困難 是 , 他 不 知道 中國人 心 裏 想 的 是 啥 ? 中國 商人 指 天 發誓 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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