滑過 車門 ， 車門 輕輕 關上 ， 我 坐 在 窗戶 邊 的 馬桶 上 都 沒 聽見 。 「 去 他 的 二手 車行 。 」 爸爸 嘀咕 著 。 「 連 我 需要 的 零件 都 沒有 。 」 他 靠 著 小 貨車 ， 彷彿 那 是 一 個 活生生 的 人 。 媽媽 還 活 著 的 時候 ， 爸爸 有時 也 會 酒氣沖天 地 回家 ， 那 時候 爸爸 說話 也 是 這麼 小聲 。 媽媽 會 走出 門 迎接 他 ， 像 抱 小孩 一樣 地 抱住 他 。 媽媽 只 比 爸爸 矮 一點 ， 卻 可以 承受 他 全身 的 重量 。 他們 走到 通往 前 廊 的 水泥 階梯 時 ， 爸爸 會 對著 媽媽 說 悄悄話 。 我們 從來 不 知道 他 說 了 什麼 ， 我 猜 他 大概 是 說 他 愛 她 ， 而且 說話 時 的 語調 沉浸 在 月光 下 ， 顯得 格外 溫柔 。 「 你 忘 了 關 車燈 。 」 史基塔 說 。 「 這樣一來 ， 暴風雨 過後 我 怎麼 賺錢 ？ 」 爸爸 用力 拍 了 一下 貨車 ， 可是 他 的 動作 非常 彆扭 ， 最後 只 用 手 輕輕 拂 過 車身 。 「 你 說 什麼 ？ 」 「 我 說 你 忘 了 關 車燈 。 」 史基塔 低 著 頭 ， 專注 地 拔 一 根 被 釘死 的 釘子 。 他 用 眼角 餘光 看 著 爸爸 。 「 喔 。 」 爸爸 伸手 探進 車 內 ， 關掉 車燈 。 他 慢慢 走向 史基塔 ， 他 喝醉 時 總是 這樣 ， 拖 著 別有 意圖 的 沉重 步伐 前進 。 「 你 在 幹什麼 ？ 」 「 沒 什麼 。 」 史基塔 停下 動作 ， 不再 拔 釘子 ， 但 也 沒有 挺起 身子 。 「 沒 什麼 ？ 」 「 真的 沒 什麼 。 」 「 我 看 你 明明 就 在 做 事 ， 怎麼 可能 沒 什麼 ？ 」 「 你 不 累 嗎 ？ 」 「 什麼 ？ 」 「 你 找 砂石車 零件 找 了 一 整 天 。 」 「 沒 錯 。 」 爸爸 回答 。 「 自助車行 和 二手 車行 的 人 都 把 我 當成 瘋子 。 沒有 砂石車 零件 就 算了 ， 我 看 車 的 時候 他們 也 不 過來 打招呼 。 我 告訴 他們 會 有 超大型 颶風 來襲 ， 他們 都 擺出 一 臉 呆樣 。 」 史基塔 挺起 上身 ， 腳跟著 地 穩住 身體 ， 並 將 鐵鎚 放 在 膝蓋 上 ， 等 著 爸爸 結束 長篇大論 。 「 那些 木板 是 我 的 嗎 ？ 你 是 不 是 亂 翻 我 收集 的 東西 ？ 」 「 才 沒有 。 」 「 我 收集 那些 木板 是 要 用來 保護 房子 的 。 你 總是 喜歡 瞎 攪和 ， 你 想 害 我們 家 的 窗戶 全部 破光 嗎 ？ 」 「 爸 ， 我 沒有 拿 你 的 木板 。 」 「 不然 這些 木板 是 哪裡 來 的 ？ 」 「 我 在 森林 裡 找到 的 。 」 史基塔 在 腿 上 來回 滾動 著 鐵鎚 ， 等待 爸爸 爆發 的 那 一 刻 到來 。 「 你 才 不 是 在 森林 裡 找到 的 ！ 」 爸爸 朝著 空中 揮揮手 ， 好像 要 趕走 被 他 驚醒 的 夜行 昆蟲 ， 揮開 那些 外殼 像 奶油糖 一樣 堅硬 的 閃亮 核色 小蟲 。 他 吐 了 一 口 口水 。 「 對 吧 ？ 」 「 我 沒 騙 你 。 」 史基塔 靜靜 地 回答 ， 鐵鎚 停放 在 他 的 腿 上 。 「 屁 啦 ！ 」 爸爸 大吼 。 「 我 辛辛苦苦 照顧 你們 ， 你們 一點 都 不 感激 ！ 」 他 又 舉起 手 ， 彷彿 他 吵醒 了 更多 蟲子 。 他 伸手 抓住 史基塔 的 手臂 ， 把 他 拉起來 ， 可能 打算 推倒 他 。 每 次 他 要 懲罰 或 羞辱 我們 的 時候 ， 總是 把 我們 拉到 跟前 ， 用力 搖晃 我們 的 身體 ， 然後 將 我們 往後 推 ， 讓 我們 跌倒 在 地 上 ， 像 學 走路 的 小 嬰孩 趴倒 在 地上 ， 在 臉頰 和 雙手 上 沾滿 泥土 ， 讓 淚水 或 血水 浸濕 了 羞愧 的 臉龐 。 史基塔 僵 著 身體 ， 就 像 他 掛 在 身邊 的 鐵鎚 一樣 ， 直挺挺 地 站 著 。 爸爸 原本 想 用力 推倒 史基塔 ， 但是 雙手 卻 遲遲 沒有 放開 他 ， 彷彿 雙手 沒 聽見 大腦 下達 的 指令 ， 反而 緊緊 抓 著 史基塔 的 肩膀 。 他 開始 晃動 史基塔 的 身體 。 「 爸 ， 放手 。 」 史基塔 的 聲音 好 小 ， 我 幾乎 聽 不 見 。 小 瓷 站 在 小屋 門口 ， 沒有 低聲 咆哮 ， 也 沒有 高聲 吠叫 ， 只 是 頭 歪 向 一邊 站 著 。 牠 腫脹 的 胸部 讓 牠 顯得 更 有 份量 ， 身體 其餘 的 部分 隱沒 在 小屋 的 黑暗 中 。 牠 一 動 也 不 動 地 站 著 。 「 放手 。 」 「 我 這麼 辛苦 ！ 」 爸爸 用力 地 推 了 史基塔 一 把 ， 連 自己 都 被 後勁 推 得 向 後 倒 ， 勉強 在 跌倒 前 穩住 腳步 。 史基塔 踉踉蹌蹌 地 往後 倒 ， 最後 蹲 了 下來 ， 但 雙腳 還是 穩穩 貼 在 地 上 。 小 瓷 向 前 衝 了 出來 ， 史基塔 像 拿 球棒 一般 舉起 鐵鎚 。 「 停 。 」 史基塔 對著 小 瓷 叫 。 「 不要 動 ！ 」 他 的 聲音 帶 了 點 哭腔 。 小 瓷 停 在 原地 ， 宛若 公園 旁邊 墓園 裡 斑駁 的 雕像 ， 像 那 尊 沾滿 雨痕 的 天使 雕像 ， 因 燃燒 而 發光 。 「 牠 最好 安分 一點 ！ 」 爸爸 說 ， 雙手 直直 垂 在 身子 兩 側 。 「 牠 最好 安分 一點 。 」 史基塔 橫 著 移動到 小 瓷 身邊 ， 放下 鐵鎚 ， 用 手 蓋住 牠 的 嘴巴 。 小 瓷 在 他 手下 宛如 大理石 。 「 我 要 把 牠 帶到 北方 ， 然後 一 槍 斃 了 牠 。 」 「 不要 。 」 「 或者 打電話 給 動物 收容所 ， 叫 他們 在 你 面前 把 牠 帶走 。 」 史基塔 抱 著 小 瓷 的 背 ， 手臂 環 過 牠 的 肚子 ， 手掌 隱沒 在 牠 的 乳房 之間 。 小 瓷 沒有 轉頭 舔 史基塔 ， 反而 直直 盯 著 爸爸 看 。 史基塔 的 另 一 隻 手 搓揉 著 牠 的 胸口 ， 一次次 用 寬闊 的 手掌 把 毛 往 下 梳 。 「 我 努力 想 保護 我們 一家人 。 」 爸爸 繼續 說 著 ， 史基塔 也 繼續 蹲 著 。 「 你們 最好 學 著 對 我 放尊重點 ， 聽懂 了 嗎 ？ 」 也許 那些 夜行 的 昆蟲 回答 了 是 是 是 是 是 是 ， 但是 史基塔 不理 爸爸 ， 繼續 撫摸 著 小 瓷 。 他 看看 爸爸 ， 然後 又 看看 小 瓷 。 「 把 那些 該死 的 木板 放回 原處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