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 字 出現 在 螢幕 之前 ， 佛洛依德 已經 開始 懷疑 自己 原先 的 假設 。 對話 越來越 詭異 ， 但 他 一時 也 說 不 出 個 所以然 來 。 這 個 玩笑 已經 變 得 完全 荒腔走板 。 現在 — — 他 感覺到 後 腰部 一 陣 刺痛 。 他 慢慢 地 — — 而且 很 不 情願 地 — — 隨著 旋轉椅 轉過身 來 ， 並且 離開 電腦 顯示器 ︵ 由 一 大 堆 面板 和 開關 組成 ︶ ， 朝著 鋪有 魔鬼 沾 的 甬道 移動 。 在 零 重力 的 環境 下 ， 發現號 的 觀測 甲板 上 經常 是 灰塵 到處 飛揚 ， 原因 是 艦 上 的 空氣 過濾 系統 還 沒 完全 修復 ， 效率 還不是 很 好 。 由 窗戶 射進來 的 平行 陽光 ︵ 高亮度 ， 低 熱量 ︶ 把 漫天 飛舞 的 塵埃 照 得 明亮 無比 — — 布朗 運動 的 最佳 永久 展示 。 就 在 此時 ， 這些 塵埃 發生 了 令 人 難以置信 的 事 ： 似乎 有 個 神秘 的 力 在 發號施令 ， 有些 塵粒 從 中央 被 往 外 趕 ， 有些 則 被 由 外 往 內 趕 ， 結果 統統 匯集 在 一 個 空心 球形 表面 上 。 這 個 直徑 約 有 一 公尺 的 球 在 空中 飄 了 一陣子 ， 像 個 巨型 的 肥皂泡 — — 但 表面 沒有 光澤 ， 也 沒有 呈現 七彩 。 接著 ， 它 逐漸 拉長成 一 個 橢圓 球形 ， 表面 也 開始 起 皺摺 ， 形成 許多 凹凸 。 佛洛依德 一點 也 不 驚訝 或 害怕 ， 看 著 它 逐漸 形成 一 個 人 的 模樣 。 他 曾經 在 博物館 及 科學 展覽 的 場合 裡 看過 這 種 東西 。 不過 眼前 的 這 個 塵埃 幻像 一點 也 不 逼真 ， 彷彿 是 粗製濫造 的 泥偶 ， 或是 在 石器 時代 的 洞穴 深處 找到 的 原始 工藝品 。 只有 頭部 還 比較 像樣 ， 臉部 特徵 看起來 是 大衛．鮑曼 無疑 。 從 佛洛依德 背後 的 電腦 面板 傳來 一 陣 模糊 的 ﹁ 白雜音 ﹂ ︵ 包含 所有 頻率 、 無 任何 特徵 的 聲音 ︶ ； 哈兒 正 從 視訊 輸出 切換為 音訊 輸出 。 ﹁ 哈囉 ， 佛洛依德 博士 ！ 你 現在 相信 我 了 吧 ？ ﹂ 幻像 的 嘴唇 並 沒有 動 ； 臉部 也 像 面具 一般 沒有 表情 。 但 佛洛依德 認得 這 聲音 ， 先前 的 任何 懷疑 現在 已經 一掃而空 。 ﹁ 我 要 變 這樣 很 費勁 ， 而且 時間 也 很 短 。 我 已經 … … 獲得 允許 帶來 警告 訊息 。 你們 只 剩下 十五 天 而已 。 ﹂ ﹁ 為什麼 呢 ？ 而且 ， 你 現在 究竟 是 什麼 ？ 這些 日子 你 都 在 哪裡 ？ ﹂ 他 有 許多 問題 要 問 — — 但 那 個 幻像 已經 開始 淡化 ， 它 的 外形 開始 分解成 原來 的 一顆顆 塵粒 。 佛洛依德 拚命 地 想 把 那 影像 映 在 腦海 裡 ， 以便 將來 確認 這 事 的確 發生 過 — — 不要 像 上 次 遇見 TMA1 一樣 ， 到 現在 還 以為 在 做夢 。 這 件 事 真的 很 奇妙 ， 在 地球 上 生存 過 的 幾十億 人 當中 ， 他 何其 有幸 與 另 一 種 智慧 生命 直接 接觸 ， 不僅 一 次 ， 而是 兩 次 。 他 知道 ， 對 他 說話 的 不 是 鮑曼 本身 ， 而是 更 高 的 智慧 生命 。 另外 有 一 件 事 ︵ 也許 比較 不 那麼 重要 ︶ ： 只有 那 雙 眼睛 — — 不 知 是 誰 稱 之 為 ﹁ 靈魂 之 窗 ﹂ ？ — — 與 鮑曼 的 一模一樣 。 身體 的 其他 部分 完全 看 不 出 任何 形狀 ， 既 看 不 出 有 生殖 器官 ， 也 看 不 出 其他 的 性別 特徵 ； 這 顯示 一 個 冷冰冰 的 事實 ， 就 是 鮑曼 已經 離 人類 的 天性 非常 遙遠 了 。 ﹁ 請 保重 ， 佛洛依德 博士 ！ 記得 喔 — — 十五 天 。 我們 也許 無緣 再見 ； 不過 假如 一切 順利 ， 也許 還 會 給 你 一 個 訊息 。 ﹂ 影像 完全 瓦解 了 ， 開啟 通往 眾 星 的 管道 也 隨之 而 逝 ， 佛洛依德 不禁 莞爾 — — 太空 時代 的 陳腔濫調 ﹁ 假如 一切 順利 ﹂ 他 聽 多 啦 ！ 這 句 話 的 意思 是 ， 他們 — — 或 它們 — — 也 對 未來 沒把握 ？ 如果 是 這樣 的話 ， 那 倒 令 人 放心 不少 。 至少 他 ︵ 它 ︶ 們 不 是 萬能 的 ； 他 ︵ 它 ︶ 們 或許 仍然 會 期待 未來 、 夢想 未來 — — 以及 奔向 未來 。 那 幻像 已經 消失 ， 只 剩下 漫天 飛舞 的 塵埃 ， 恢復 其 漫無 規則 的 模樣 。 ︻ 第六 篇 ︼ 噬星 怪物 第四十二 章 　 機器 裡 的 鬼魂 ﹁ 抱歉 ， 佛洛依德 — — 我 一向 不 相信 有 鬼 ； 凡事 都 一定 有 合理 的 解釋 。 世界 上 任何 東西 都 可以 用 人類 的 理智 解釋 。 ﹂ ﹁ 我 同意 ， 歐羅娃 。 不過 容 我 引述 英國 哲學家 霍爾丹 的 名言 ： 宇宙 萬物 無奇不有 — — 遠 超出 人類 所 能 想像 。 ﹂ ﹁ 那 個 專門 鼓吹 黑格爾 思想 的 霍爾丹 啊 ？ ﹂ 庫努 調皮 地 插嘴 道 ： ﹁ 他 是 個 不折不扣 的 共產黨員 喔 。 ﹂ ﹁ 聽說 是 吧 ， 不過 他 這 句 話 正 可以 被 濫用 來 支持 所有 非 科學 的 東西 。 哈兒 的 行為 是 程式 設計 的 必然 結果 。 他 所 表現出來 的 … … 人格 特質 ， 當然 是 一 種 人為 產品 。 你 同不同意 ， 錢德拉 ？ ﹂ 這 明顯 的 挑釁 — — 好像 在 牡牛 面前 搖 紅 布 — — 反映出 歐羅娃 的 急迫感 。 不過 錢德拉 的 反應 卻 出奇 的 溫和 ， 即使 他 自己 也 很 意外 。 他 似乎 有點 心不在焉 ， 好像 正在 慎重 思考 電腦 另 一 種 故障 的 可能性 。 ﹁ 當時 一定 有 其他 外來 的 輸入 訊號 ， 歐羅娃 艦長 。 哈兒 絕不 會 憑空 捏造 如此 逼真 的 影音 幻覺 。 如果 佛洛依德 博士 的 報告 屬實 ， 那麼 一定 是 有 人 在 控制 哈兒 。 當然 ， 是 一 種 即時 的 控制 ， 因為 對話 中 並 無 延遲 的 現象 。 ﹂ ﹁ 那 我 就是 頭號 嫌疑犯 啦 ， ﹂ 卜雷洛夫斯基 叫道 ： ﹁ 當時 除了 佛洛依德 之外 ， 只有 我 是 醒 著 的 。 ﹂ ﹁ 少 笨 了 ， 老卜 ！ ﹂ 忒諾夫斯基 反駁 說 ： ﹁ 聲音 的 部分 還好 辦 ， 但是 要 安排 那 個 … … ﹃ 妖怪 ﹄ 可 不 簡單 ， 沒有 特殊 設備 是 做 不 來 的 。 可能 需要 雷射 光束 ， 或 靜電場 之類 的 東西 — — 我 不 知道 。 也許 一 個 舞台 魔術師 可以 辦 得 到 ， 但 恐怕 得 有 一 卡車 的 道具 才 行 。 ﹂ ﹁ 等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