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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使 我們 不 和 任何 人 鬥氣 , 何況 人生 自古 誰 無 死 ? 戰死 沙場 , 固然 淒苦 , 而 一定 要 回到 台灣 , 老死窗牖 , 又 有 什麼 光榮 ? 只不過 多 一 個 治喪 委員會 罷了 , 我們 不 怕 別人 踏 在 我們 的 屍骸 上 喝 他 的 香檳酒 , 只要 不 嫌 我們 , 不再 拋棄 我們 , 便 心滿意足 了 。 然而 , 事實 又 是 如何 呢 , 「 昔日 戲言 身後 事 , 而今 都 到 眼前 來 」 , 我們 現在 是 什麼 處境 ? 我們 急需 要 的 是 彈藥 、 醫藥 、 圖書 , 可是 , 我們 得到 的 卻 只有 冷漠 , 和 一些 不能 解決 問題 的 會議 , 這 不 是 我們 後悔 , 我們 從不 後悔 , 我們 每 一 滴 血 都 為 我們 的 國家 滴下 , 假使 有 什麼 感觸 的話 , 我們 只是 憤怒 和 憂鬱 。 第二 天 , 一早 便 離開 三島 , 三 島 的 白夷 對 孤軍 的 親切 , 使 我們 沒齒 不忘 , 假使 他們 用 堅壁 清野 的 方法 對付 我們 , 或是 向 我們 保證 前途 是 陽關 大道 , 我們 會 餓死 在 那裏 , 或 餓死 在 中途 的 , 而 他們 對 我們 太 好 了 , 我們 每 位 弟兄 身 上 都 背滿 了 飯糰 和 泉水 , 在 晨光 曦微 中 向 泰國 邊境 急急 進發 。 在 三島 和 小猛捧 之間 , 有 一 片 直徑 約 數百 華里 , 和 台灣島 面積 幾乎 一樣 大小 的 原始 森林 , 在 那 不見天日 , 虎吼 與 狼嘯 震耳欲聾 , 落葉 及膝 的 叢山 巨林 之中 , 我們 懷着 恐怖 的 心情 , 整整 走 了 十二 天 , 很多 沒有 死 在 共軍 手 裏 的 伙伴 們 , 在 森林 中 倒下去 , 解開 衣服 , 我們 毛骨悚然 的 發現 , 螞蝗 竟 像 樹葉 懸 在 樹幹 上 一樣 , 懸 在 他們 枯瘦 的 身軀 上 , 他 的 血 已 被 吸吮盡 了 。 第一 天 我們 便 被 這 種 現象 懾住 , 中午 休息 的 時候 , 我 解開 政芬 的 褲角 , 便有 一 條 比 煙斗 還 大 的 螞蝗 , 頭部 已 整個 鑽進 肉 裏 去 了 , 她 發出 令 人 發抖 的 哭叫 , 在 嚮導 的 指示 下 , 我們 用 鞋底 吃力 的 敲打着 牠 , 牠 才 鬆掉 口 , 而 牠 那 本來 是 青黑色 的 帶着 黏液 的 蠕動着 的 身體 , 已 變成 一 團 鮮紅 了 。 我們 不 知道 牠 是 從 那裏 來 的 , 也 不 知道 牠 什麼 時候 咬住 我們 的 肌肉 , 牠 悄悄 的 在 吸 我們 的 血 , 一直 把 我們 吸死 。 然而 , 我們 的 苦難 , 還 不僅僅 是 螞蝗 , 瘴氣 和 毒 蚊 才 是 更 可怕 的 災害 , 我們 對 熱帶林 根本 沒有 知識 , 唯一 的 知識 來自 《 三國演義 》 , 我 並 不 相信 瘴氣 , 在 我 的 腦筋 中 , 瘴氣 不過 是 神話 , 可是 , 我們 卻 親身 經歷 到 了 , 像 濃霧 那樣 沉重 的 茫茫雲煙 , 無邊無涯 的 擋住 去路 , 孤軍 必須 等到 中午 時分 雲煙 散去 , 才 能 通過 , 在 最初 , 我 曾 貿然 走進去 試探 , 那 雲煙 帶 着 一 種 腐臭 的 味道 , 一 吸進 鼻孔 , 便 立刻 感覺到 有 人 在 頭 上 用 利斧 猛 劈下來 , 而且 胃 裏 似乎 有 一 個 什麼 東西 在 劇烈 的 攪動 , 忍不住 大口 的 向 外 嘔吐 。 瘴氣 延誤 了 我們 的 行程 , 而 毒 蚊 卻 使 我們 衰弱 , 卻 使 我們 慢性 的 死 。 啊 , 世界 上 恐怕 只有 我們 弟兄 , 患 着 十一年 都 不 痊癒 的 瘧疾 , 而且 還 不 知道 要害到 那 一 天 , 誰 比 我們 更 需要 瘧疾 特效藥 ? ── 不 是 「 奎寧 」 , 奎寧 對 我們 這些 渾身 都 是 瘧菌 的 人 沒有用 , 我們 需要 的 是 更 猛烈 的 藥 , 你 如果 到 中 緬邊區 , 你 會 發現 我們 的 崗哨 衛兵 , 都 是 兩 人 一 組 , 當 一 個 人 瘧疾 突然 爆發 時 , 另 一 個 人 可以 繼續 執行 任務 , 而 你 也 會 常常 的 看到 , 一 個 弟兄 突然 的 倒到 地 下 , 呻吟 , 發抖 , 流淚 , 但 你 不要 動 他 , 等到 瘧疾 一陣 過去 , 他 會 自己 爬起來 , 繼續 走路 , 繼續 作戰 , 這些 事情 , 最初 曾 使 我 自傷 其 類 的 掉 過 眼淚 , 可是 , 當 我 也 被 毒 蚊 叮 過 之後 , 便 沒有 多 的 眼淚 為 別人 哭 了 。 祖國 , 啊 , 祖國 , 我們 親愛的 祖國 , 你 在 那裏 ! 然而 , 我們 的 苦難 如果 僅 是 螞蝗 、 瘴氣 和 毒 蚊 , 我們 就 非常 幸福 了 , 在 我們 深入 森林 的 第四 天 , 便 開始 聽到 低沉 的 虎嘯 , 而 越 是 深入 , 虎嘯聲 和 其他 不 知名 的 野獸 吼叫聲 也 越 逼 越 近 , 我們 是 單行 進軍 的 , 嚮導 告訴 我們 , 牠 可能 從 那 密 不 見 人 的 樹叢 中 穿出 , 抓 一 個 人 再 跳入 另 一 邊 樹叢 裏 去 。 三 就 在 第五 天 的 黃昏 , 一 個 傳令兵 被 虎 攫去 , 比 一 個 貓 抓 老鼠 還要 輕盈 , 牠 悄悄 的 從 我們 行列 上 躍過 , 大家 一 陣 驚呼 之後 , 牠 已 杳無 影蹤 了 , 那 位 名叫 俞士淳 的 傳令兵 , 隨 我們 退到 緬甸 時 , 才 是 一 個 十八 歲 的 孩子 , 在 我們 參加 徐蚌 會戰 , 途經 山東 曲阜 他 的 村子 時 , 才 投入 我們 的 陣營 , 一 個 典型 的 鄉下 孩子 , 老實 , 溫順 , 倔強 而 負責任 , 那 一 天 我 只是 差 他 到 後隊 報告 李國輝 將軍 , 我們 前面 就 是 卡瓦族 的 部落 , 敵友 不明 , 請 他 下令 全 軍 戒備 , 那 孩子 用 他 那 用 不 完 精力 的 雙腿 , 飛也似 的 向 後 跑去 , 山徑 上 通 不 過 的 時候 , 他 就 鑽到 兩 側 矮林 中 和 草叢 中 , 撥開 它們 , 繼續 前進 , 想不到 , 他 竟 會 喪生 虎口 , 在 那 隻 老虎 躍過 , 大家 驚魂 不定 了 一陣 之後 , 突然 有 一 個 弟兄 帶着 不 敢 自信 的 語調 詫異 說 ── 「 我 恍惚 看見 牠 抓 着 一 個 人 ! 」 「 一 個 人 , 對了 , 」 有 人 附和 , 「 兩 條 腿 還 在 亂踢着 ! 」 大家 才 從 半 呆 了 情況 下 甦醒 , 檢查 人數 , 才 發現 士淳 不見了 , 我們 立刻 到 老虎 逸去 的 那 個 方向 搜索 , 已 什麼 都 沒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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