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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能 有 口水 流出來 , 而且 垂涎三尺 , 還 算 有 了不起 的 定力 , 換 一 個 低級 一點 的 朋友 , 早 饞死 了 也 。 「 味 」 則 更 是 主角 , 僅僅 看 着 好 , 聞 着 好 , 卻 下肚 不得 , 也 是 枉然 , 商店 櫥窗 裏 擺 的 塑膠 模特兒 , 即令 灑上 十 斤 香水 , 色香 雖 兼備 矣 , 也 敵不上 活生生 的 血肉 女郎 。 我 不 知道 台灣 搞 宣傳 的 正人君子 , 整天 猛 喊 縮衣 節食 , 他們 吃 過 糠 沒有 ? 柏楊 先生 則 深知 糠 是 啥子 滋味 。 窮苦 不堪 的 朋友 , 把 糠 做成 饅頭 模樣 , 外表 塗 一 層 牛車 上 用 的 軸油 , 看起來 好像 高粱 麵 窩窩頭 , 可是 一 吃下去 , 便 全 不對勁 , 高粱麵 雖然 澀 而且 苦 , 但 它 是 黏 的 焉 , 在 嘴 裏 尚可 結成 一 團 。 而 糠 一 入口 , 便 像 核子 爆炸 , 散為 千 粒 萬 粒 , 和 吞下 一 口 細沙 一樣 , 實在 是 嚥不下 喉 。 悲夫 , 柏楊 先生 積 七十 年 的 經驗 , 對 人生 頗 有一點 心得 , 在 吃 的 方面 , 我 發現 糠 實在 沒有 麵包 牛油 好 , 一 個 人 除非 淪落到 吃糠 的 地步 , 便 算不得 可憐蟲 也 。 中國 菜 世界 上 只有 中國 菜色 香味 三 者 俱備 , 東洋 大人 和 西洋 大人 , 都 得 甘拜下風 。 以 美國 為 例 , 不要 看 他地 大 物博 , 今天 發明 原子彈 , 明天 發明 核子彈 , 好像 了不起 模樣 , 其實 在 吃 的 文化 上 , 固 是 落後 地區 。 美國 食品 , 美 則 美 矣 , 但 吃到 嘴 裏 , 其 味 實在 是 不 敢 恭維 , 嗚呼 , 吃 洋 玩藝 和 吃糠 似乎 有 異曲同苦 之 悲 , 別 看 它 光彩 奪目 , 引得 你 口水 直流 , 卻 往往 是 繡花 枕頭 , 中看 不 中 吃 。 君 沒有 見 過 洋婆子 燒菜 乎 ! 鹽放 三 公分 , 糖 放 五 公分 , 兢兢業業 , 如臨大敵 , 不 像是 在 燒菜 , 而 像是 在 配藥 。 我 有 一 個 朋友 , 從前 在 德克薩斯 州立 大學堂 唸書 , 因 吃 不 下 洋人 的 菜飯 , 弄得 骨瘦如柴 , 便是 太 不 明白 中西 文化 的 分別 。 蓋 吃 中國 菜 是 一 種 享受 , 不但 是 人生 的 美化 , 也 是 藝術 的 欣賞 。 吃 洋大人菜 等於 吃 藥 , 那 藥 即令 是 用 銀瓶 玉瓶 金剛 鑽瓶 裝 着 , 藥固 是 藥 也 。 如果 一面 吃 , 一 面 心 中 念念有詞 曰 : 「 這 一 塊 牛油 有 熱量 三百 卡路里 , 這 一 匙 沙拉 有 維他命 甲 兩萬 國際 單位 。 」 就 會 心安理得 , 快樂 非凡 。 該 朋友 還 算 福氣 不 小 , 聽 了 我 的 言論 , 茅塞 大開 , 乃 以 吃 藥 的 精神 去 吃飯 , 不 出 三 個 月 , 養 得 又 白 又 胖 , 後來 回國 , 納入 搖尾 系統 , 當 起 了 大號 官崽 。 要不是 我 一 番 指點 , 恐怕 他 早 葬身 異域 。 我們 拚命 讚揚 中國 菜妙 不可 言 , 當然 因為 我們 是 中國人 的 緣故 , 但 我們 也 有 客觀 的 根據 , 不 完全 是 義和團 幹法 , 閣下 調查 過 沒有 ? 世界 上 只有 中國 飲食 是 不 靠 國力 而 純 靠 藝術 造詣 , 侵入 各 國 社會 的 , 美國 也好 , 日本 、 韓國 也好 , 法蘭西 、 巴西 也好 , 處處 都 有 中國 餐館 。 固然 台灣 也 有 日本 料理 , 但 那 是 日本 皇軍 開槍 開砲 的 遺跡 。 固然 台灣 更 到處 都 是 西餐館 , 那 更 簡單 , 想 當年 鴉片 戰爭 , 英夷 船 堅 砲利 , 不但 把 鴉片 打進來 , 也 把 西餐 打進來 , 現在 美援 第一 , 美利堅 大人 滿街 都 是 , 幹 洋務 的 朋友 多 如 牛毛 , 西餐 的 勢力 固 方興未艾 。 獨中餐 最 怪 , 啥 都 不 靠 , 只 靠 自己 的 真實 本領 , 和 高度 的 藝術 成就 , 竟 打遍 了 天下 , 洋大人 只要 吃上 一 頓 , 包管 心服口服 。 其實 隨 着 國運 的 不濟 , 烹飪 這 一 行 也 受到 影響 , 即 以 台北 街頭 而論 , 夠 水準 的 館子 就 不 多 , 若 渝園 , 若 狀元樓 ( 此 樓 好像 專門 教 人 中毒 拉肚子 ) , 若 峨嵋 餐廳 。 還 有 其他 的 第一 飯店 , 中國 飯店 , 手藝 雖然 不錯 , 可是 那 種 地方 , 乃 花 公款 和 送 紅包 的 地方 , 柏楊 先生 之 流 的 升斗小民 , 只 配 在 門口 舐舐 嘴唇 。 其次 小 一點 規模 的 館子 , 做出來 的 東西 , 其 色 之 劣 , 其 香 之 不對勁 , 其 味 之 莫名其妙 , 能 把 人 氣 得 痛不欲生 。 國內 尚且 如此 , 國外 的 「 中華 料理 」 更 不用說 啦 , 荒腔走板 的 程度 , 較 國內 更為 精彩 , 豬肝麵 不 是 豬肝麵 , 炒 豆腐 不 是 炒 豆腐 , 亂七八糟 , 胡搞 一 通 。 有 一 次 我 在 韓國 一 家 中國館 , 老闆 把 烏魚子 都 放 在 雜碎 裏 , 你 想 那 還 能 吃乎 哉 ? 白糟蹋 了 我 三 兩 銀子 。 ( 柏老 按 : 一九六○年代 , 台北 館子 不過 百餘 家 。 一九八○年代 , 台北 館子 六千餘 家 矣 。 文 內 所 提到 的 , 現在 差不多 已 淪為 七流八流 , 或 被 淘汰 。 人世 滄桑 , 能 不 感乎 。 ) 問題 是 , 別 看 外洋 的 中華 料理 不堪 下嚥 , 中國人 見 了 搖頭 , 卻 是 頗 蒙洋 大人 青睞 , 據 非正式 統計 , 洋大人 光臨 中國 餐館 , 遠 超過 中國人 光臨 , 蓋 中國人 自幼 吃 中國 菜 , 一個個 都 是 頂尖 的 知味官 , 對於 把 烏魚子 也 算 雜碎 的 幹法 , 倒盡 胃口 。 可是 洋大人 不然 , 不要 說 把 烏魚子 當 雜碎 , 吃 得 津津有味 , 就 是 把 西瓜皮 當 雜碎 , 也 一樣 吃 得 津津有味 。 一 則 震 於 中國 菜 的 威名 , 二 則 也 確實 滿 口 生香 。 嗚呼 , 僅僅 在 吃 的 這 一 方面 , 生為 洋大人 便是 一 種 懲罰 。 早上 起來 , 灌上 一 瓶 牛奶 , 便 匆匆 而 去 ; 中午 更 是 可憐 , 或 三明治 , 或 熱狗 , 再 加上 一 盃 咖啡 , 一 個 人 蹲 在 牆角 , 寂寂 寞寞 的 悶吃 ; 只有 晚飯 比較 豐富 , 可是 以 他 的 收入 , 如果 換 吃 中國 菜 , 包管 有 更 妙 的 滋味 。 有些 洋大人 不 甘心 中國 占先 , 就 搬出 科學 武器 , 宣稱 經過 化驗 , 中國 的 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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