變 得 像 醃漬 的 罐裝 豬 嘴 一樣 又 紅 又 軟 。 但是 接下來 的 三 年 ， 那 個 女 同學 只要 在 走廊 上 看見 我 ， 還是 會 對著 我 打招呼 。 我 打架 出手 的 動作 很 快 。 我 賞 了 曼尼 好幾 個 巴掌 ， 一 個 又 一 個 。 我 揮動 的 手掌 化為 模糊 的 黑色 疾風 。 他 的 臉 很 燙 ， 像 煮沸 的 水 一樣 刺 人 。 「 喂 ！ 喂 ！ 」 曼尼 大喊 。 他 用 手肘 和 前臂 極力 阻擋 ， 但 我 還是 從 空隙 間 揮打 他 的 臉 。 我 打 得 非常 用力 ， 打到 我 的 手掌 都 發痛 了 。 「 我 愛 你 ！ 」 「 艾絲琪 ！ 」 他 脖子 發紅 ， 但是 臉 上 的 疤痕 泛白 。 「 我 以前 那麼 愛 你 ！ 」 我 的 拇指 和 食指 打中 他 的 喉結 ， 他 咳 了 起來 。 「 我 以前 那麼 愛 你 ！ 」 我 的 手 像 米蒂亞 的 刀 ， 奮力 砍殺 著 曼尼 。 我 的 指甲 抓 過 他 的 臉頰 ， 留下 了 粉紅色 的 抓痕 。 抓痕 慢慢 滲出 鮮血 。 「 妳 這 瘋 婆子 ！ 妳 想 幹什麼 ？ 」 「 都 是 你 ！ 」 曼尼 抓住 我 的 腋 下 ， 把 我 狠狠 摔出去 。 我 往後 飛 ， 腳趾 先 掠過 地面 ， 腳跟 才 著地 。 我 沒辦法 讓 自己 停下來 ， 因此 一屁股 跌坐 在 地上 。 我 試 著 用 隱隱 刺痛 的 手 穩住 身體 ， 沒想到 疼痛感 更 強烈 。 我 磨破 皮 了 。 「 妳 真 敢 講 ！ 妳 明明 跟 每 個 人 都 搞 過 ， 居然 還 敢 說 孩子 是 我 的 ？ 」 「 我 只 跟 你 在一起 過 ！ 」 我 衝向 他 。 「 這 種 屁話 妳 講給 大亨利 聽 吧 ！ 」 曼尼 一 個 轉手 ， 又 把 我 推開 ， 但是 我 在 跌開 時 抓住 了 他 上衣 的 領口 。 「 我 確定 ！ 」 我 說 。 「 我 確定 孩子 是 你 的 ！ 」 「 才 怪 。 」 「 我 要 去 跟 藍道 說 。 」 「 妳 以為 他們 不 知道 妳 是 個 賤貨 ？ 」 他 說出 的 這 句 話 時 還 吐 了 一 口 鮮血 。 我 打破 了 他 的 嘴 。 曼尼 搖搖頭 ， 哼 了 一 聲 ， 倒退 著 走開 。 他 跑過 狹窄 的 小徑 ， 身影 被 搖曳 的 樹叢 吞噬 。 我 全身 顫抖 ， 有如 樹 上 的 綠 葉 ， 被 即將 到來 的 颶風 摧殘 著 。 「 是 你 的 ！ 」 我 大喊 。 明天 ， 我 心想 ， 一切 都 可以 被 洗乾淨 。 雖然 我 肚子 裡 的 小 東西 非常 無情 ， 不過 就 像 每 一 個 無法 忍受 的 日子 ， 黎明 總會 到來 。 看 著 曼尼 的 身影 越 變 越 小 ， 我 覺得 自己 的 肋骨 如 乾燥 的 夏日 木材 爆裂開來 ， 並且 不斷 燃燒 、 燃燒 、 燃燒 。 「 到時候 看 小寶寶 就 知道 了 ！ 」 我 尖叫 。 「 看 小寶寶 就 知道 是 你 ！ 」 然而 風 抓起 我 的 聲音 ， 丟到 松樹林 上方 等 死 。 藍道 在 淺溝 裡 找到 我 。 我 坐 在 裡面 ， 雙腳 擱 在 溝 邊 ， 黑 梅樹 的 藤蔓 刮 著 我 的 腿 ， 螞蟻 在 我 的 腳趾 上 爬來爬去 ， 但是 我 不 在意 。 我 的 眼淚 如 流水 般 滑落 ， 我 用 上衣 遮 著 臉 ， 然而 天氣 實在 太 熱 ， 我 止不 住 眼淚 ， 什麼 都 止 不住 。 傑森 背叛 了 米蒂亞 ， 將 她 放逐 出境 ， 以便 迎娶 另 一 個 女人 ， 於是 米蒂亞 殺 了 他 的 新娘 、 新娘 的 父親 ， 最後 連 她 自己 的 孩子們 也 沒 放過 。 她 騎 著 飛龍 乘風 離去 ， 放聲 尖叫 ， 讓 傑森 聽 得 一清二楚 。 「 怎麼 了 ？ 」 「 沒 事 。 」 我 隔 著 棉衣 告訴 他 。 「 我們 要 去 白人 的 家 。 」 「 誰 ？ 」 「 妳 跟 我 。 」 「 做 什麼 ？ 」 「 我們 需要 補給品 。 」 藍道 說 。 周 遭 稍微 安靜 了 片刻 ， 我 可以 聽見 他 吸氣吐氣 的 聲音 。 「 他 跟 妳 說 了 什麼 ？ 」 「 沒有 。 」 我 擦擦 臉 ， 鬆手 讓 上衣 滑下去 ， 我 的 眼睛 像 熟透 的 葡萄 ， 又 腫 又 溫熱 。 「 他 什麼 都 沒 說 。 」 「 艾絲琪 ， 我 需要 妳 幫忙 。 」 藍道 醒 著 的 時候 ， 我 從 沒 看過 他 身體 任何 一 個 部位 是 放鬆 的 ， 不論 是 他 修長 的 手臂 、 鐵柱 般 的 雙腿 ， 還是 他 的 臉 ， 似乎 總是 在 換 東西 、 做 東西 、 救 東西 或 丟 東西 。 然而 現在 有 一瞬間 ， 他 的 臉龐 緩和 下來 ， 他 看起來 像 媽媽 照片 裡 那 個 小 嬰兒 ， 是 一 個 我 從來 沒 見 過 的 藍道 。 「 拜託 ， 艾絲琪 。 」 我 身子 往 前 彎 ， 用 上衣 把 臉 擦乾 ， 可是 眼淚 還是 不停 流出來 。 「 我 沒辦法 。 」 我 啜泣 著 說 。 「 拜託 。 」 藍道 放輕 了 聲音 。 「 為什麼 ？ 」 我 低聲 問 。 「 我 需要 妳 。 」 我 又 擦 了 一 次 臉 。 用力 一 抹 ， 彷彿 就 能 把 對 曼尼 的 愛 與 恨 ， 甚至 是 曼尼 這 個 人 ， 完完全全 地 抹去 。 我 站 了 起來 ， 因為 我 現在 只 能 這麼 做 。 我 踏出 淺溝 ， 拍掉 腳 上 的 螞蟻 ， 因為 我 現在 只 能 這麼 做 。 我 跟 著 藍道 繞過 房子 ， 因為 現在 我 只 能 這麼 做 。 不管 這 是 堅強 還是 軟弱 ， 我 只是 默默 地 做 著 。 我 打 著 嗝 ， 淚珠 仍然 不停 落下 。 媽媽 過世 之後 ， 爸爸 說 ： 你們 哭 什麼 ？ 不准 哭 了 ， 哭 又 不能 改變 什麼 。 我們 從來 沒有 停止 哭泣 ， 只是 把 淚水 藏起來 。 我 學會 哭泣 時 不 讓 眼淚 溢出 眼眶 ， 暗自 吞下 炙熱 的 鹽水 ， 感覺 著 淚水 流下 喉嚨 ， 我們 只 能 這麼 做 。 於是 我 吞下 眼淚 ， 瞇 起 淚眼 婆娑 的 眼睛 ， 跟著 藍道 跑起來 。 跟著 藍道 跑過 樹林 容易 多 了 。 上 次 我 和 史基特 手 牽 手 是 全力 衝刺 跑過 ， 此刻 我 和 藍道 則 是 慢慢 地 跑 著 。 一 開始 我 還 不 覺得 喘 ， 於是 便 強迫 自己 開口 問 問題 ， 以便 穿透 另 一 層 痛苦 。 「 小鬼 在 哪裡 ？ 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