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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 點 , 暴露出來 我們 住 文化 的 低落 ( 我 說 這 話 , 毫無 賣國 之 意 , 義和團 朋友 盡可 不 信 , 千萬 別 向 治安 機關 打小報告 ) , 一 曰 柱子 多 , 進 得 宮門 殿門 , 但見 左 也 是 柱子 , 右 也 是 柱子 , 前 也 是 柱子 , 後 也 是 柱子 , 好像 到 了 長安 碑林 , 使 人 疑心 每 個 柱子 底下 都 埋 着 一 個 屍體 。 另 一 曰 光線 黑暗 , 宮 也好 , 殿 也好 , 雖 不能 說 伸手 不 見 五指 , 但 其 陰氣 森森 的 程度 , 和 鄉下 藏 蘿蔔 的 地窖 , 沒 啥 分別 。 當 皇帝 當然 十分 舒服 , 柏楊 先生 這 一生 最 大 的 願望 , 就 是 弄 個 皇帝 幹幹 , 可是 如果 僅 就 他們 住 的 寢宮 而言 , 我 寧可 仍 伏 在 我 的 明窗 淨几 之上 寫 雜文 。 和 英國 白金漢 、 俄國 克里姆林 、 法國 凡爾賽 、 德國 波次坦 , 比較起來 , 中國 同胞 應該 羞 得 上吊 , 蓋 在 這 一 點 上 , 外國 月亮 比 中國 月亮 圓 得多 啦 。 碰 而 知 之 中國 有 自豪 的 五千 年 悠久 文化 , 而 住 的 地方 竟 如此 之 糟 , 建築 工程 又 如此 之 陋 , 真 不 知 是 啥 道理 ? 若 說 中國人 天生 的 其 蠢 如 豬 , 我 不 相信 ; 若 說 像 上帝 罰 西洋人 結 領帶 一樣 , 也 罰 中國人 住 醜惡 的 房子 , 我 也 不 相信 。 但 中國人 住 的 房子 , 上 自 皇帝 老爺 的 宮殿 , 下 至 柏楊 先生 的 低窪 地區 , 實在 是 有 冤 難 伸 。 西洋 建築 , 無論 是 上古 時代 羅馬式 的 焉 , 希臘式 的 焉 , 或是 最近代 魔鬼式 的 焉 , 流線式 的 焉 , 以及 其他 各式各樣 的 焉 , 萬變 不 離 其 宗 , 都 具備 兩 個 特點 , 一 曰 屋頂 高 , 一 曰 窗子 大 , 住在 裏面 , 真 能 骨蝕 魂銷 , 不要 說 現存 的 建築物 啦 , 便是 已 成為 廢墟 的 雅典 萬神廟 , 僅 那 幾 根 巨大 而 上衝霄漢 的 廊柱 , 便 使 人 感到 該 時代 希臘人 的 雄偉 , 人 在 巨柱 之下 , 好像 一 個 螞蟻 , 中華民族 好像 沒有 這 種 魄力 。 其實 不要 說 歐美 的 建築 是 天字 第一 號 , 便是 日本 的 建築 , 也 是 天字 第一 號 。 歐美 建築 如 蘇東坡 先生 的 大作 , 關西 大漢 , 執鐵 牙板 , 高歌 大江東去 ; 日本 建築 , 就 像 柳永 先生 的 小 詞 , 二八 佳人 , 執 紅 牙板 , 低唱 曉風殘月 。 嗚呼 , 日本 朋友 的 房子 , 小巧玲瓏 , 幽雅 安靜 , 似乎 隨時 都 能 拿到 手 裏 賞玩 欣賞 。 它們 唯一 的 缺點 是 天花板 太 低 , 和 門框 太 低 , 天花板 太 低 , 使 人 有 一 種 泰山 壓頂 的 感覺 , 住 得 久 啦 , 能 壓 得 頭昏腦脹 , 中風 不 語 。 但 那 尚 是 屬於 精神 上 的 , 不無可 原 。 而 門框 太 低 , 把 人 的 天靈 蓋 當 保齡球 一樣 , 不斷 亂撞 , 便 不可 原諒 矣 。 人 有 生 而 知 之 者 , 有 困 而 知 之 者 , 有 學 而 知 之 者 , 只有 住 榻榻米 的 朋友 , 乃 碰 而 知 之 者 。 柏楊 先生 初 來 台灣 , 住 的 就 是 日本 房子 , 不到 半 個 月 , 全 家 老少 , 額 前 都 凸出 一 個 大 包 , 有時 街 上 遇到 朋友 , 或 去 朋友 家 串門 , 見 他們 額 前 多半 也 有 大 包 , 互相 瞭望 之 際 , 不禁 大 樂 。 有 一 次 一 位 人 高馬大 的 美國 債主 , 前來 討債 , 討債 的 結果 當然 是 不歡而散 , 我 連 吃飯 都 成 問題 , 哪 有錢 還 他 的 花旗 鈔票 哉 , 他 大怒 而 去 , 沒有 走上 兩 步 , 只 聽 天崩地裂 一 聲 , 他 以 手 撫 頭 , 晃哉晃哉 , 一下子 栽倒 在 地 , 我 以為 老妻 窮急生瘋 , 在 他 背後 暗下 毒手 , 原來 他 英勇 的 撞到 橫框 上 也 , 他 被 救醒 之後 , 不但 不 感謝 灌 他 薑湯 的 救命 之 恩 , 反而 宣傳 我 不 是 人 , 欠賬 不 償 , 還 要 給 他 一 棒 , 有損 國家 名譽 , 莫此為甚 。 這 種 壞處 還 不 算 了不起 , 一旦 英勇 過度 , 碰出 了 個 腦震盪 , 弄得 群醫 束手 , 那 才 更為 精彩 。 碰 而 知 之 , 可以 養成 低頭 的 善良 習慣 , 不但 在 家 可以 免災 , 到 社會 上 也 可以 免禍 。 日本 以 善於 鞠躬 聞名 於 世 , 你 看 他 雙手 撫膝 , 一 面 口 中 念念有詞 , 一面 猛 彎 其 腰 , 受 之 者 好不 快活 。 我 想 這 種 禮節 便是 在 榻榻米 上 練成 的 , 蓋 橫框 低 而且 多 , 你 不 鞠躬不行 也 。 日本 房子 除了 可 住 之外 , 還 有 其 偉大 的 教育 意義 , 中國 同胞 , 不可 不 知 。 除了 碰 而 知 之 , 日本 房子 另 一 個 特徵 是 進 門 脫鞋 , 榻榻米 乃是 專 為 木屐 而 設 , 一旦 穿 皮鞋 的 朋友 住上 了 榻榻米 , 或是 去 拜訪住 榻榻米 的 朋友 , 一 上 一下 , 簡直 就 是 一 場 諾曼第 登陸戰 。 大家 如果 都 穿 木屐 , 只要 伸腳 一 甩 就 行 , 既 不 耽誤 時間 , 也 不致 躬 其 背 而 彎 其 腰 。 嗚呼 , 繫 鞋帶 乃 最 大 一 關 , 當 聚會 宴會 一哄而散 之 時 , 大家 爭先恐後 , 下到 玄關 , 有的 拖着鞋 到 院子 裏 繫 , 有的 點着腳 一瘸一瘸 拐到 門口 繫 , 有的 則 當場 繫 之 , 有的 自己 繫 罷 , 又 為 一些 叫鬧蹦跳 的 孩子 們 繫 之 , 每 人 都 以 九十 度 的 姿勢 撅 其 屁股 。 大家 既 紛紛 猛撅 , 於是 東 也 一 個 屁股 , 西 也 一 個 屁股 , 有 些 肥胖 朋友 , 或 平常 不 太 運動 的 朋友 , 彎腰 彎 得 太 久 , 撅屁股 撅 得 過 高 , 還 發出 一 種 狗 吃 屎 時 那 種 哼唧 之 聲 。 遇到 運氣 不佳 的 , 鞋帶 糾纏 在一起 , 解 也 解 不 開 , 結 也 結 不 住 , 一個個 大汗 淋漓 , 滿 臉 發紫 , 蔚為 奇觀 。 主客 之間 的 關係 , 也 以 日本 房子 最 使 人 傷心欲絕 , 客人 進得 屋門 , 主人 曰 : 「 張 兄 張 兄 , 好 久 不 見 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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