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槽 邊 的 馬庫琪 小姐 ， 注意到 她 正 盯 著 可汀 太太 看 。 馬庫琪 小姐 看到 老闆 在 看 她 ， 顯出 不好意思 的 樣子 ， 繼續 做 她 的 工作 ， 往 茶壺 注 水 。 蘭馬翠姊 打破 沉默 ， 說 ： 「 我 很 替 你 難過 ， 我 知道 失去 小孩 的 滋味 。 」 「 是 嗎 ， 小姐 ？ 」 蘭馬翠姊 不 確定 這 個 問題 是否 帶 刺 ， 是 不 是 在 挑戰 她 ， 但 她 還是 輕輕 的 回答 了 ： 「 我 失去 了 我 的 小 嬰兒 ， 他 沒有 活下來 。 」 可汀 太太 垂下 目光 。 「 那 你 了解 … … 」 她 說 。 馬庫琪 小姐 泡好 樹茶 了 ， 她 端來 一 個 有 缺角 的 琺瑯 盤子 ， 盤子 上 托 著 兩 個 馬克杯 。 可汀 太太 感謝 的 接過 她 的 茶 ， 開始 啜飲 那 熱熱 紅紅 的 液體 。 「 我 應該 先 告訴 你 關於 我 的 事 ， 」 可汀 太太 說 ： 「 這樣 你 才 會 知道 我 為什麼 來 這裡 ， 為什麼 要 找 你 幫忙 。 如果 你 能 幫忙 ， 我 很 感激 ， 不能 幫 ， 我 也 能 理解 。 」 「 我 必須 先 說明 ， 」 蘭馬翠姊 說 ： 「 不 是 每 個 人 我 都 能 幫 。 我 不 願 白費 時間 ， 也 不 願 你 白費 金錢 。 能不能 幫 ， 我 會 告訴 你 。 」 可汀 太太 放下 馬克杯 ， 把 手 往 卡其 褲子 的 側面 擦 了 擦 。 「 那麼 我 就 說 給 你 聽 ， 」 她 說 ： 「 我 一 個 美國 婦人 怎麼 會 坐 在 你 波札那 的 辦公室 裡 。 我 說完 以後 ， 你 再 告訴 我 可不可以 ── 就 這麼 簡單 ， 可以 ， 或 不可以 。 」 3 非洲 心靈 的 男孩 我 十二 年 前 來到 非洲 。 那時 我 四十三 歲 ， 對 非洲 一無所知 ， 大概 只 有 一般 的 印象 ── 許多 大型 獵物 、 大 草原 、 高聳入雲 的 吉力馬札羅山 ， 就 這 一鱗半爪 拼湊 起來 的 雜燴 ， 還 有 饑荒 、 內戰 ， 肚腹 鼓脹 的 半 裸 孩童 注視 著 照相機 ， 陷入 絕望 之中 。 我 知道 這些 都 只是 非洲 的 一 面 ， 而且 不 是 最 重要 的 一 面 ， 但 卻 是 我 心 中 的 印象 。 我 先生 是 經濟學家 ， 我們 在 讀 大學 的 時候 認識 ， 畢業 不久 就 結婚 了 。 那時 我們 還 很 年輕 ， 但 婚姻 維持 了 下來 。 他 在 華盛頓 找到 工作 ， 最後 是 任職 於 世界 銀行 。 他 在 裡面 算是 很 資深 ， 本來 可以 終身 都 在 華盛頓 工作 ， 在 那裡 一步步 往 上 爬 。 可是 他 開始 騷動 不安 。 有 一 天 他 告訴 我 ， 他 要 外調 波札那 兩 年 ， 擔任 世界 銀行 在 非洲 區域 的 地區 經理 。 畢竟 這 是 升遷 ， 更何況 ， 假如 外調 可以 治療 他 的 騷動 不安 ， 我 想 ， 那 總 比 外遇 好 。 外遇 是 男人 治療 騷動 不安 的 另 一 種 方式 ── 小姐 ， 你 也 知道 男人 體認到 自己 青春 不再 的 時候 會 怎麼樣 。 他們 心惶惶然 ， 必得 找 個 年輕 女人 來 證明 自己 還是 男人 。 我 無法 忍受 那樣 的 事 ， 所以 就 同意 了 。 我們 帶 著 兒子 邁可 一起 來 ， 他 當時 只有 十八 歲 。 邁可 那 一 年 應該 要 上 大學 ， 可是 我們 決定 讓 他 先 跟 我們 出來 一 年 ， 回去 後 再 去 念 達特茅斯 大學 。 小姐 ， 那 是 美國 很 好 的 大學 。 我們 美國 的 大學 有些 並 不 好 ， 可是 那 一 所 學校 是 頂尖 的 ， 他 能夠 進去 那裡 我們 覺得 很 光榮 。 邁可 很 高興 要 來 這裡 ， 有關 非洲 的 書 ， 能 找 得 到 的 他 都 找來 讀 。 在 我們 搬來 這裡 以前 ， 他 所 懂 的 已經 遠遠 超過 我們 夫妻倆 。 他 讀 了 所有 凡‧德‧普司特 （ Laurens van der Post ， 一九○六 ～ 一九九六 ， 二十世紀 著名 的 歐裔 南非 小說家 、 探險家 、 人類學家 、 語言學家 和 哲學家 。 一九五○年代 深入 非洲 內陸 ， 著有 相關 作品 如 《 喀拉哈里 沙漠 的 失落 世界 》 、 《 獵人 之 心 》 、 《 風 之 家族 》 、 《 如 風 的 故事 》 等 ） 那些 胡說八道 的 囈語 ； 接著 又 找來 較 有 份量 的 作品 ， 像是 人類學家 談論 桑人 （ San ， 指 生活 在 非洲 南部 喀拉哈里 沙漠 及 其 附近 的 部族 ， 即 布須曼人 ） 的 著作 ， 甚至 莫法特 （ Robert Moffat ， 一七九五 ～ 一八八三 ， 蘇格蘭 傳教士 ， 進入 南部 非洲 奉獻 五十餘 年 ， 並 將 整 本 《 聖經 》 翻譯為 波札那語 ） 的 日誌 。 我 想 這 是 他 初次 愛上 非洲 ── 即使 連 非洲 的 土地 都 還 沒 踏上 ， 他 已經 從 書 裡 愛上 了 她 。 銀行 在 嘉伯隆里 給 我們 安排 了 房子 ， 就 在 州議會 大廈 旁邊 。 大廈 裡 都 是 些 大使館 和 高級 委員會 。 我 立刻 就 喜歡 這 個 地方 。 那 一 年 雨水 豐沛 ， 花園 被 照料 得 很 好 ， 有 一 畦 又 一 畦 的 曇花 、 馬蹄蓮 ， 喧鬧蓬勃 的 九重葛 ， 生滿 茂密吉庫 由 草 的 草地 … … 白色 的 高 牆 背後 ， 是 一 塊 小小 的 天堂 。 邁可 就 好像 孩子 找到 糖櫃 的 鑰匙 一樣 。 他 會 一大早 起床 ， 開傑克 的 卡車 去 摩樂 波洛樂路 ， 然後 在 灌木叢 中 散步 一 個 小時 左右 ， 再 回家 吃 早餐 。 我 雖然 不 愛 早起 ， 也 跟著 他 去 了 一 兩 次 。 他 向 我 喋喋 談論 著 看到 的 小鳥 ， 在 沙土 裡 逃竄 的 蜥蜴 （ 他 不到 幾 天 就 知道 了 所有 鳥獸 蟲 魚 的 名字 ） ， 我們 觀看 比 我們 晚起 的 日出 ， 感受 晨曦 的 溫暖 。 小姐 ， 你 了解 那裡 ， 喀拉哈里 的 邊緣 ， 白日 來臨 ， 天空 潔白 清朗 ， 空氣 中 有 強烈 的 味道 ， 讓 人 想 猛 吸 個 夠 ， 把 肺 脹破 。 傑克 忙 他 的 工作 ， 忙著 見 那些 他 必須 周旋 的 人物 ： 政府 人員 、 美援 人員 、 財經 人員 等等 。 我 對 那些 沒 興趣 ， 就 處理 家務 、 讀書 、 約 朋友 上午 喝喝 咖啡 ， 自得其樂 。 我 還 去 衛理 公會 醫療站 幫忙 ， 載送 村民 往來 於 醫療站 和 村落 之間 ， 這 是 管窺 你們 這 個 國家 最 好 的 辦法 。 蘭馬翠姊 ， 我 因此 對 你們 的 人 多 所 了解 。 可以 說 ， 我 一生 從來 沒有 這麼 快樂 過 。 在 這 個 國家 ， 人人 都 對 別人 好 ， 尊重 別人 。 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