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 了 固定 年限 ， 就 必須 淘汰 了 。 他 暗示 過 坡 多 肯 太太 ， 可是 她 總 提 得 出 理由 ， 說 錢 應該 用 在 更 急迫 的 事情 上 。 「 可是 水 就 是 最 重要 的 事 ， 」 梅特康尼 先生 說 ： 「 如果 不能 灌溉 作物 ， 孩子 們 要 吃 什麼 ？ 」 「 上帝 會 供應 ， 」 坡 多 肯 太太 面不改色 的 說 ： 「 有 一 天 祂 會 送來 新 引擎 。 」 「 有 可能 ， 」 梅特康尼 先生 說 ： 「 但 也 可能 不會 。 上帝 有時候 對 引擎 不 太 有 興趣 。 我 幫 許多 神職 人員 修 過 車子 ， 問題 都 不 小 。 擅於 侍奉 神 的 人 不見得 擅於 侍奉 車子 。 」 現在 ， 他 正視 內燃機 壽命 有限 的 事實 ， 從 工具箱 裡 抽出 一 把 可 調整 的 扳手 ， 拆開 引擎蓋 。 很 快 他 就 全神貫注 於 工作 ， 如同 外科 醫生 面對 麻醉 了 的 病人 ， 他 剝除 引擎 外殼 ， 直 探 它 堅硬 的 金屬 心臟 。 它 在 壯盛 時期 是 個 良好 的 引擎 ， 是 天 邊 遙遠 某 地 某 家 工廠 的 產品 ， 是 個 忠實 的 引擎 ， 有 個性 的 引擎 。 現今 所 見 的 引擎 似乎 都 是 日本製 的 ， 而且 是 機器人 做 的 。 這些 引擎 當然 可靠 ， 因為 零件 運作 得 非常 好 、 非常 順暢 。 可是 對 梅特康尼 先生 這樣 的 人 而言 ， 這 種 引擎 像 白 麵包 一樣 食之無味 ， 什麼 都 沒有 ， 沒有 刺激 腸胃 的 質素 ， 沒有 特異 體質 ， 因此 ， 在 修理 日本 引擎 時 也 總 覺 無法 大展 身手 。 他 常 想 ， 下 一 代 的 技師 沒有 機會 再 修理 這 種 舊式 引擎 ， 是 多麼 令 人 惋惜 的 事 。 他們 都 學 修理 現代 引擎 ， 用 電腦 來 偵測 毛病 。 一 有 人 開 著 新型 賓士車 來 修 車廠 ， 梅特康尼 先生 就 心頭 一 沉 ── 沒有 新 的 偵測機 ， 他 無法 處理 這 種 車子 。 如果 是 一 小 塊 矽片 掉 在 引擎 裡 看 不 到 的 某 個 地方 ， 而 發出 錯誤 訊號 ， 沒有 這 種 機器 ， 他 如何 知道 呢 ？ 但 他 很 想 說 ， 這 種 駕駛人 只 需要 電腦 來 修理 他們 的 車子 ， 不 需要 真人 來 修 。 但 他 當然 不能 這麼 說 ， 還是 要 盡力 處理 車蓋 底下 那 一 大 塊 閃閃 發亮 的 金屬 ， 可是 卻 提 不 起 勁 。 梅特康尼 先生 拆掉 幫浦 引擎 的 汽缸頭 ， 檢查 汽缸 。 正 如 他 所 料 ， 汽缸頭 和 汽缸 都 積碳 ， 不久 就 要 搪缸 。 活塞 拆下 以後 ， 他 看見 活塞環 有 凹洞 而且 磨損 ， 像是 患 了 關節炎 ， 這 會 大大 影響 引擎 的 效率 ， 也就是說 ， 多 費 了 油 ， 卻 只 能 抽到 少少 的 水 來 灌溉給 院童 吃 的 作物 。 不過 他 還是 要 盡量 修理 ， 換掉 一些 油封 ， 阻止 漏 油 ， 還要 幫 引擎 搪缸 。 但 這樣 只 能 撐 一 段 時間 ， 過 一陣子 這些 方法 都 沒有用 了 ， 他們 只好 買 新 引擎 吧 。 他 身後 傳來 一 個 聲音 ， 他 嚇 了 一 跳 。 幫 浦房 是 僻靜 之 處 ， 充耳 所 聞 只有 金 合歡樹 上 的 鳥鳴 。 但 這 是 人聲 。 他 轉頭 四顧 ， 什麼 都 沒有 。 聲音 又 來 了 ， 穿過 灌木叢 飄盪過來 ， 一 聲 嘎吱 ， 像是 沒 上油 的 輪子 。 也許 是 某 個 院童 推 著 獨輪車 或是 玩具車 ， 就 是 小孩子 喜歡 用 舊 鐵線 和 錫 製作 的 那 種 玩具車 。 梅特康尼 先生 用 一 塊 破布 擦手 ， 再 把 破布 塞進 口袋 。 聲音 似乎 是 近 了 些 ， 接著 他 看見 了 。 從 那 掩蔽 著 曲折 小徑 的 灌木叢 中 ， 出現 一 台 輪椅 ， 上面 坐 著 一 個 小女孩 ， 自己 推 著 輪子 。 她 在 小徑 上 仰頭 向 前 望 ， 看見 梅特康尼 先生 ， 就 停 了 下來 ， 兩 手 握住 輪緣 。 有 一會兒 他們 互相 對望 ， 然後 小女孩 露出 笑容 ， 走完 小徑 最後 的 幾 碼 路 。 小女孩 有 禮貌 的 和 他 打招呼 ， 正 如 一 個 有 教養 的 孩子 那樣 。 「 先生 ， 你 好 啊 。 」 她 說 著 ， 伸出 右手 ， 左手 橫置 在 前臂 上 ， 以 表示 尊敬 。 他們 握 了 手 。 「 希望 我 的 手 不會 太 油 ， 」 梅特康尼 先生 說 ： 「 我 剛剛 在 修理 幫浦 。 」 小女孩 點點頭 ， 說 ： 「 先生 ， 我 給 你 帶 水 來 。 坡 多 肯 太太 說 ， 你 來 這裡 並 沒有 帶 喝 的 ， 會 口渴 。 」 她 伸手 去 拿 掛 在 椅子 下 的 袋子 ， 從 袋子 裡 取出 一 個 瓶子 。 梅特康尼 先生 感激 的 接 過 水 。 他 剛好 覺得 渴 ， 後悔 沒 帶 水 來 。 他 拿起 瓶子 大 口 的 灌 ， 一邊 觀察 著 她 。 她 年紀 還 很 小 ， 大概 十一 、 二 歲 ， 有 開朗 的 面容 。 頭髮 結成 辮子 ， 髮結 上 綁 著 珠子 ， 身穿 一 襲 褪色 的 藍色 衣裳 ， 衣裳 因為 洗 太多 次 幾乎 漂成 白色 ， 腳 上 穿 一 雙 破舊 的 帆布鞋 。 「 你 住 在 這裡 嗎 ？ 」 他 問 ： 「 住 農場 嗎 ？ 」 她 點點頭 。 「 我 住 在 這裡 快 一 年 了 ， 」 她 答道 ： 「 和 我 弟弟 一起 ， 他 只 有 五 歲 。 」 「 你 從 哪裡 來 的 ？ 」 她 垂下 目光 。 「 我們 從 法蘭西斯鎮 附近 來 的 。 我 媽媽 已經 過世 了 ， 三 年 前 死 的 ， 我 九 歲 的 時候 。 我們 和 一 個 女人 一起 住 ， 住在 她 家 的 院子 裡 。 然後 她 要 我們 走 。 」 梅特康尼 先生 不 發 一語。坡 多 肯 太太 告訴 過 他 一些 院童 的 遭遇 ， 每 次 他 都 聽 得 很 心痛 。 傳統 社會 中 ， 不會 有 這 種 孤苦 無依 的 孩子 ， 孩子 總 有 人 照顧 ； 但 情況 變 了 ， 現在 有 孤兒 ， 而且 這 種 弊病 蔓延 了 全 非洲 ， 無 父 無 母 的 孤兒 越來越 多 ， 而 育幼 農場 可能 是 唯一 可以 收容 他們 的 地方 。 這 就 是 這 個 小女孩 的 遭遇 嗎 ？ 她 為什麼 坐 輪椅 ？ 他 中止 思緒 。 想 這 種 愛莫能助 的 事 沒有 什麼 用 。 眼前 還 有 更 重要 的 問題 ， 譬如 ， 輪椅 為什麼 會 發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