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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 大 亨利 問 。 他 的 聲音 拉高 得 幾乎 破音 。 「 提供 水源 的 小溪 暴漲 , 一路 淹過來 的 。 」 藍道 說 。 「 房子 完全 被 淹掉 了 , 所以 我們 必須 游到 老家 , 待在 閣樓 裡 直到 颶風 走遠 。 」 我 很 想 告訴 他們 : 我們 差一點 就 淹死 了 ! 我們 必須 打破 閣樓 的 屋頂 才 能 逃出來 ! 而且 我們 失去 了 小 瓷 和 牠 的 狗 寶寶 。 「 我們 需要 找 個 地方 棲身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我 家 只有 我 和 我 媽。 」 大亨利 說 : 「 地方 很 大 , 趕快 進來 吧 。 」 他 收起 彎刀 刀鋒 , 然後 把 刀 丟給 馬奇斯 。 馬奇斯 抓住 刀柄 , 差一點 把 刀 掉到 地上 。 「 克勞德 先生 , 您 還好 嗎 ? 」 大亨利 問 爸爸 。 爸爸 臉 上 的 線條 , 以及 他 的 肩膀 、 脖子 、 鎖骨 和 手臂 , 看起來 就 像 被 困在 一 張 拖 在 地 上 的 網子 裡 。 「 還好 。 」 爸爸 簡單 地 回答 。 「 我 只是 需要 坐下來 。 我 的 手 受傷 了 。 」 。 大 亨利 點點頭 , 小心翼翼 地 用 他 那 雙 大 手 扶 著 爸爸 , 護送 我們 走過 來往 的 人潮 、 倒塌 的 樹木 和 有如 廢棄 釣魚線 般 糾纏 的 電線 , 走回 到 他 家 。 他 回頭 看看 我 , 他 的 眼神 充滿 溫柔 , 又 帶 點 猶豫 和 體貼 , 讓 我 不禁 想 講完 我 的 故事 。 我 想要 說 : 我 懷孕 了 ! 但是 我 沒有 說出口 。 馬路 上 的 人群 中 , 較為 年長 的 女性 , 頭 上 多半 戴 著 髮捲 , 身 上 穿著 過 大 的 上衣 和 拖鞋 , 年輕 女孩 則 穿著 運動 短褲 和 無 袖 上衣 。 有 些 男孩子 騎 著 腳踏車 , 男人 則 都 聚 在一起 彼此 交談 , 間 或 指指 天空 。 我 在 人群 中 看見 曼尼 , 他 坐 在 一 輛 銀白色 的 小 貨車 後頭 , 這 輛 小 貨車 半 個 車身 停 在 馬路 上 , 半 個 車身 停到 馬路 外 , 周圍 滿 是 樹木 的 斷枝 和 落葉 。 他 的 目光 越過 人群 投向 我們 , 儘管 我們 的 距離 相隔 遙遠 , 我 還是 看 得 到 他 肌肉 結實 的 臂膀 、 金黃 耀眼 的 肌膚 , 以及 黝黑 深邃 的 雙眸 。 他 的 腿 上 和 胸口 沾 了 大 片 污泥 。 他 僵硬 地 舉起 前臂 , 簡短 地 揮揮手 。 藍道 走到 我 身邊 , 彎下 腰 並且 偷瞄 爸爸 和 大 亨利 的 背影 。 「 是 這 個 傢伙 ? 」 他 悄聲 問 。 我 點點頭 , 眼睛 看 著 地上 。 「 我 知道 妳 暗戀 他 , 但是 … … 」 藍道 清清 喉嚨 。 「 我 以為 他 不會 因此 而 佔 你 便宜 。 」 「 是 我 自己 甘願 的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我 要 揍扁 他 。 」 藍道 忿忿 地 說 。 一 個 女生 從 人群 中 出現 , 爬上 卡車 坐 在 曼尼 身邊 , 並且 把 頭 靠在 他 的 肩 上 。 是 夏莉亞 ! 曼尼 在 她 身旁 略顯 僵硬 , 雙眼 依然 注視 著 我 , 也 注視 著 藍道 , 等待 我們 揮手 點頭 , 或是 做出 任何 回應 。 我 伸手 抓 著 藍道 的 手肘 , 小鬼 的 腿 擦過 我 的 手背 , 他們 兩 人 的 肌膚 都 很 溫暖 。 我 繼續 往 前 走 , 把 藍道 當成 是 我 的 盾牌 、 我 溫暖 的 屏障 。 他 是 我 哥哥 。 「 不必 了 , 藍道 。 」 我 說 , 「 你 不用 替 我 出氣 , 我 自己 已經 打 過 他 了 。 」 藍道 哼 了 一 聲 , 他 沒有 放下 小鬼 跑去 揍 曼尼 , 只是 將 前臂 緊貼 腰 側 , 夾住 我 的 手臂 , 拉 著 我 一起 走 。 我們 一起 走進 了 大亨利 家 的 大門 。 大亨利 的 媽媽 柏南汀 太太 , 身高 只有 大 亨利 的 一半 。 她 有 圓渾 的 屁股 和 纖細 的 肩膀 。 看 著 她 , 我 終於 知道 大亨利 那 雙 小心翼翼 的 手 是 從 哪 遺傳 來 的 了 。 我們 走進 黑暗 悶熱 的 屋子 後 , 她 先 讓 爸爸 在 沙發 上 坐下 , 藉著 大門 和 窗口 照進來 的 光線 , 為 爸爸 拆掉 手 上 的 繃帶 並 清洗 傷口 , 然後 再 重新 包紮 , 她 的 雙手 像 蜂鳥 一樣 嬌小 敏捷 , 動作 非常 輕巧 。 她 用 肉 罐頭 替 我們 做 了 三明治 , 並且 在 她 哥哥 送來 一 台 小 發電機 之後 , 她 用 延長線 將 冰箱 跟 小 電風扇 接上 發電機 , 把 電風扇 放 在 客廳 窗戶 旁 , 對著 爸爸 灰暗 而 扭曲 的 臉龐 。 馬奇斯 帶 著 他 的 小 狗 拉拉 到 我們 家 去 找 史基塔 。 拉拉 像 融化 的 奶油 一樣 閃閃 動人 , 沒有 受到 颶風 的 一 絲 摧殘 。 馬奇斯 說 他 到 我們 家 時 , 史基塔 一 聽到 拉拉 的 叫聲 , 馬上 從 森林 裡 跑 了 出來 。 史基塔 穿 了 從 房屋 殘骸 裡 挖出來 的 泥濘 短褲 , 但 依然 打 著 赤腳 。 馬奇斯 邀 他 一起 回到 大亨利 家 , 但是 他 只 向 馬奇斯 要 了 打火機 , 說 他 要 留下來 等 小 瓷 回家 。 馬奇斯 跟 他 爭執 了 一會兒 , 但是 史基塔 不理 他 , 所以 馬奇斯 就 離開 了 。 馬奇斯 告訴 我們 這 件 事 時 , 不斷 地 癟嘴 並且 顯出 一 臉 愧疚 , 因為 他 沒辦法 把 史基塔 拖到 鎮 上 來 。 「 他 很 固執 。 」 藍道 說 , 「 你 不能 逼 他 做 他 不 想 做 的 事 。 」 當天 晚上 , 家 裡 有 卡車 和 鐵鍊 的 人 開始 清理 馬路 上 的 斷枝殘幹 , 並且 用 濕冷 的 木頭 點燃 冒煙 的 營火 。 我們 在 大亨利 家 的 客廳 , 睡 在 薄薄 的 床板 上 。 柏南汀 太太 在 廚房 小聲 地 問 大亨利 : 「 他們 家 不 是 還 有 一 個 人 嗎 ? 」 「 嗯 。 」 他 說 , 「 他 去 找 他 的 小 狗 了 。 」 「 他們 想 待 多久 都 可以 。 」 柏南汀 太太 說 。 「 至少 他們 都 保住 了 命 。 」 「 嗯 。 」 大亨利 說 , 我 知道 他 看 著 我們 。 小鬼 窩在 我 腋 下 , 在 睡夢 中 流 著 汗 , 而且 不停 扭動 身體 。 爸爸 依舊 像 石頭 一樣 , 靜靜 躺 在 沙發 上 。 藍道 趴睡著 , 臉 埋 在 手臂 裡 , 身體 幾乎 斜過 小小 的 客廳 。 幾 隻 淋濕 的 蟲子 從 外頭 飛過 , 我 想像 著 史基塔 此刻 會 在 哪裡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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