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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頭 上 披 著 一 條 浴巾 , 屁股 下 的 塑膠 鐵椅 微微 往 左 傾斜 。 她 揮揮手 , 於是 我們 便 將 車子 慢下來 。 「 前面 不能 過 了 , 前面 那 附近 都 不能 過 了 。 」 「 好 的 , 我 知道 了 。 」 大亨利 說 。 「 你們 有 食物 嗎 ? 」 她 問 。 她 嘴 裡 缺 了 幾 顆 牙 , 我 看 不 出 她 是 白人 還是 膚色 較 淺 的 黑人 , 但是 我 看得出來 她 很 老 了 , 臉 上 的 皺紋 有如 漣漪 向 外 擴散 , 彷彿 她 的 鼻子 、 眼睛 和 嘴巴 都 是 丟入 水 裡 的 石頭 。 「 我 有 。 」 我 從 我們 攜帶 的 食物 中 拿出 一 包 泡麵 , 交給 前座 的 大 亨利 。 他 從 車窗 將 泡麵 交給 老婦人 , 老婦人 接過 泡麵 , 瞥視 了 一 眼 之後 , 便 哈哈 大笑 起來 。 她 咧開 的 嘴 裡 幾乎 只 看 得 到 牙齦 。 她 身 上 的 衣服 原本 是 白色 的 , 上面 印 了 一 隻 粉粉 藍藍 的 泰迪熊 。 「 啊 , 好 吧 。 」 她 笑 著 說 , 「 好 吧 。 」 大亨利 盡可能 地 往 前 開 , 不過 我們 只 前進 了 莫 約 三十 公尺 就 被迫 停車 。 大亨利 盡量 把 車子 靠在 路 邊 停好 , 並且 小心 不 讓 車子 掉入 路 邊 的 淺溝 。 泥巴 濺到 車身 , 勾勒出 有如 蕾絲 般 的 圖案 。 小鬼 再度 爬到 藍道 的 背 上 , 藍道 的 手 伸到 背後 , 撐住 小鬼 的 腿 。 小鬼 的 臉 緊貼 在 藍道 的 臉頰 旁 。 自從 颶風 來襲 之後 , 他 就 一直 把 小鬼 揹 在 背 上 。 一 棟 被 颶風 吹到 小路 中央 的 房子 擋 在 我們 面前 , 彷彿 守護 著 小路 後方 不容 曝光 的 秘密 。 我們 腳步 謹慎 地 慢慢 繞過 這 棟 房子 。 馬路 上 出現 更多 的 房子 。 一 棟 有如 方盒 的 兩 層 樓房 脫離 地基 倒 在 地 上 , 另 一 棟 木造 房子 則 落在 一 棟 磚造 房子 上 , 而且 穩穩 地 立 著 。 許多 房子 的 地基 和 煤渣塊 露出 地面 數十 公分 , 纖細 的 建材 在 空中 , 上面 的 房屋 卻 不 見 蹤影 。 一 名 頭 戴 棒球帽 的 女子 在 傾倒 的 房屋 殘骸 中 撿拾 東西 , 她 的 兒子 看起來 跟 小鬼 差不多 年齡 , 蹲 在 靠近 馬路 的 泥土地 上 , 皺眉 看 著 我們 走過去 。 還 有 一 名 身穿 黃色 上衣 的 男子 , 正 用 木棍 戳 著 他 家 的 地基 。 我們 經過 小學 原本 的 所在地 : 藍道 幾 天 前 才 在 這裡 的 體育館 比賽 , 但是 錯失 了 參加 籃球營 的 機會 , 無法 讓 大學 球探 目睹 他 的 才華 , 了 解 他 的 真 本事 。 曼尼 在 這裡 得到 我 的 身體 , 並且 拋棄 了 我 。 史基塔 在 這裡 為 我 而 戰 。 然而 , 我們 眼前 只 剩 一 堆 雜亂無章 的 殘木 和 廢鐵 , 在 「 現在 」 與 「 當時 」 之間 彷彿 出現 了 一 道 深溝 , 我 不禁 猜想 「 當時 」 的 世界 「 現在 」 到 哪裡 去 了 ? 因為 我們 不 在 那裡 。 「 媽的 ! 」 藍道 低聲 咒罵 。 他 用力 抓著 小鬼 的 腿 , 小鬼 嗚咽 一 聲 , 卻 什麼 也 沒 說 。 「 全 都 毀 了 。 」 藍道 喃喃自語 。 我們 站 在 那兒 , 看 著 眼前 這 片 的 混亂 景象 。 我 率先 轉身 , 大家 才 跟著 離開 。 藍道 走 在 最後 , 不斷 回頭 看 向 曾經 在 那兒 的 體育館 。 電線 像 一 條 慵懶 的 巨蛇 , 橫越 過 泥濘 的 馬路 , 我們 必須 跳過去 。 因為 樹 都 倒光 了 , 所以 我們 一 眼 就 可以 看出 我們 已經 來到 了 鐵軌 旁 , 那 條 我們 小時候 開心 聆聽 著 火車 汽笛聲 的 鐵軌 。 我們 小時候 也 經常 在 盛產 牡蠣 的 海灣 裡 游泳 , 但 如今 這 座 海灣 吞沒 了 野林鎮 和 聖凱薩琳鎮 後方 , 然後 把 我們 破碎 的 家園 吐出來 還給 我們 。 一 間 黃色 的 房子 落在 鐵軌 上 , 窗戶 被 風 吹開 , 窗簾 還 在 微微 地 飄動 。 我們 越過 這 間 房子 , 並且 看 向 鐵軌 沿線 , 發現 不少 房子 被 吹落 到 鐵軌 這邊 , 鐵軌 看起來 就 像 一條 串 著 木珠子 的 鋼鐵 項鍊 。 過 了 鐵軌 之後 , 就 看 不 到 房子 了 , 只 有 一 疊 又 一 疊 的 木頭 , 其中 有 幾 堆 木板 的 顏色 相同 , 我們 才 得以 判斷 這裡 曾經 有 棟 房子 。 這裡 沒有 人 試圖 從 廢墟 中 撿拾 物品 , 反正 也 沒有 什麼 東西 能 救 了 , 大概 都 已經 被 掩埋 或 沖進 海 了 。 門廊 破爛 不堪 , 被 風 颳落 的 夾板 也 滿目瘡痍 , 幾乎 所有 的 東西 都 被 撕扯成 兩 半 。 由於 我們 已經 距離 海邊 不遠 , 因此 我 只要 瞇 著 眼睛 瞥視 海平線 , 就 能 看見 海灘 旁 的 樹 是 橡樹 。 有些 依舊 挺立 在 公園 裡 , 其他 的 則 被 連根 拔起 , 光禿禿 的 樹冠 指向 海洋 。 那些 沒 倒 的 橡樹 看起來 也 已經 不行 了 。 眼前 的 那些 小 路 上 , 本來 有 牙醫 診所 、 賣 鯰魚 和 炸 玉米餅 的 餐廳 、 獸醫 診所 , 以及 陰暗 的 小 書店 和 古董店 ( 我 總是 擔心 自己 會 打破 東西 , 所以 不 敢 進入 這 兩 種 店 。 ) 如今 小路 已經 面目全非 , 徒留 暴風雨 毀壞 的 木板 和 外 牆 , 看起來 就 像是 堆疊 在 水泥盤 上 的 煎餅 。 我們 走到 馬路 盡頭 , 颶風 甚至 把 海邊 的 馬路 撕成 了 碎片 , 地 上 散 著 紅磚片 和 牡蠣殼 。 以前 海邊 有 加油站 和 遊艇 俱樂部 , 還 有 一 整 排 面對 沙灘 的 白色 門廊 老屋 , 我們 之前 到 海邊 游泳 時 , 會 坐 著 爸爸 的 卡車 來 這裡 加油 、 買 洋芋片 或 魚餌 。 沿海 的 建築物 總 讓 我們 感覺到 自己 的 渺小 、 骯髒 和 貧窮 。 如今 商店 和 房子 全 都 消失 了 , 沒有 廢墟 , 沒有 殘骸 , 完完全全 都 消失 了 。 颶風 留下 的 幾 根 鋼筋 , 宛如 長錯 位子 的 髮絲 , 孤單 單立 於 水泥地 上 。 海邊 的 大 馬路 都 已經 變成 了 小 河 。 大 馬路 後方 的 沙灘 上 有 張 沙發椅 , 一 名 白髮 男子 坐 在 沙發 的 扶手 上 , 身 上 的 襯衫 沒 扣 釦子 。 他 的 樣子 像是 抱 著 頭 , 或 在 揉 眼睛 , 或 在 梳 頭髮 , 或是 在 哭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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